第61章 常五指

第二日早上, 李远山帮着杀好家里肉摊子要卖的猪,便去寻吴大牛了。

刚出门,正好碰见吴大牛从外面回来, 他走得有些急,看到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从家里出来,几步走过去道:“远山哥,那孙子跑了!”

“跑了?”李云山跟在大哥身后问。

吴大牛接着说:“嗯, 跑了。我刚去打听了,听他邻居说昨日趁着天黑就走了,这些天他与赵家庄的方春来往多,好几次看见方春提着酒肉吃食来寻那常六指!”

李远山心里有了眉目,上次在府城那两人也是在一块儿的,他略一沉吟,道:“去赵家庄!”

那边场院里,正收拾肉摊子预备开张的李达听了他们的话,连忙叮嘱道:“老大!记得分寸!”

李远山答应一声,同吴大牛和二弟一起走了。

昨日常彪跑回家后,后知后觉琢磨过来, 虽然一时逞能污蔑方夏,可等李远山回来定是要寻他的, 因此回家收拾了东西就跑了。

他也没处去,家里亲戚早就让他得罪完了, 因此只能先到赵家庄的方春家里避一避。

方春这个年过得也不好,自上次府城常彪调戏方夏后,他被李远山吓破了胆,好一阵子没出门了。

家里银钱早就花完了,秋天收庄稼的时候, 他又懒得动弹,地里粮食有不少都烂了,因而家中现在是要啥没啥。

冬日里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们连个野菜树皮都挖不到,天寒地冻的,实在没招了,方春就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惹得左邻右舍都恨得他牙痒痒。

幸而他还算聪明,一般不偷附近的人家,只捡着其他村子富裕的人家偷,运气好也能得手。

常彪半夜来时,方春正躺在炕上剔牙,赵桂花骂骂咧咧在灶房里做饭,家里米缸都见底了,平日里也就熬些稀汤寡水的粥,勉强填填肚子。

赵桂花心里后悔不迭,家里没了方夏,日子是一落千丈。

以前穷是穷,至少还能填饱肚子呢,这会儿家里没个进项,只能干熬着,当初就不应该二十两就把方夏嫁了,应该要个三十两、四十两的才够本。

不过李屠户家她可是不敢再去了,那李癞脸凶神恶煞的,发起疯来能将人打死!

待常彪将事情的原委同方春一说,赵桂花坐不住了,李远山是能认得他们家的,万一寻过来,他们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一想,常彪和方春两人掰扯了半天,决定去黑石村找郑屠子。

这郑屠子自打丢了杀猪的生意后,越发游手好闲,反正他也没家室,仗着五大三粗的体格,招揽了本村几个地痞流氓,在村子里耀武扬威逞威风。

也是他们人多,村里都是良善之辈,平头老百姓老老实实过日子,都不去招惹他们,这才让那郑屠子越发放肆。

到了黑石村,郑屠子摆了一桌子酒菜,正吆五喝六地喝大酒,见两人低三下四对着他一通奉承巴结,更高兴了。

立马拍着胸脯道:“你俩且安心待着,以后就跟着我老郑混了,我谅他李赖脸也不敢来我这里!”

桌子上坐着的一堆喽啰自然是溜须拍马,将郑屠子吹嘘得天花乱坠。

李远山几个汉子脚程快,三个人一大早出发,辰时刚过没多久便到了赵桂花家门口。

待嘭嘭敲门后也不见有人出来,三人对视一眼正预备踹门,隔壁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矮胖的妇人。

那妇人抬头一看,三个汉子中,李远山最好认,她一眼就认出来:“可是夏哥儿家的汉子?”

“是我,田婶子。”李远山想起来,这不就是他和方夏去年回乡给阿奶上坟时碰见的妇人,便点头喊人。

田婶子紧走几步过去,问道:“可是来寻方春的?”

她知道方春常常出去偷东西,三不五时就有人寻上门来,而赵桂花在家也是装聋作哑,要不就是撒泼打滚,这回不知怎地竟然招惹来了李远山。

她虽没见过李远山打人的样子,可上次方春和赵桂花被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回来,她还是记得的。

“嗯,正是来寻他。”李远山走过去道。

“哎呀!你们来晚了!”田婶子压低声音说:“昨天半夜里,方春同那长着六个手指的汉子就去黑石村了,正赶巧我出门倒炉灰,听他俩说要去寻什么郑屠子。”

“多谢婶子告知!”

李远山拱拱手,回头招呼一声二弟和吴大牛,三人又匆匆走了。

去黑石村要路过柳树村,碰见陈大贵也要同他们一道去,言说方春认识他们三人,不如他去打头阵,免得打草惊蛇,说定后几人大步朝着黑石村赶去。

黑石村郑屠子家里,正预备着摆一桌子宴席,给常彪和方春接风。

郑屠子高兴着呢,自己这的喽啰又多了两个,日后看谁还敢看不起他,就是那李赖脸到了,这么多手下也够他喝一壶的。

一群人正吵嚷着,忽听院门被敲响,郑屠子粗声粗气大声问:“谁啊?”

“郑老弟!是我,陈大贵,有事情寻你!”院门外响起汉子响亮的声音。

郑屠子一听,高兴了,这陈大贵当初找自己杀猪,最后一趟都没给钱,虽说自己没将那疯猪制服,可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竟然后边都不用他杀猪劁猪了,生意还都让那该死的李赖脸抢走,如今再找上门,定要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郑屠子推开殷勤要去开门的方春,自己大摇大摆过去了:“陈大贵!何事找我啊?”

不料院门一开,就看见李远山黑着一张脸杵在门口,铁塔似的拦住了去路。

郑屠子一看情形不对,慌忙要关门落锁,不想被李远山一脚踹过去,差点将门踹下来!

院子里的常彪魂儿都要吓飞了,他咽了口唾沫,使劲缩了缩脖子,拼命想躲在人堆里,院子里郑屠子家里的喽啰们少说也有十来个人,怎么也能将他藏起来。

旁边站着的方春也是害怕极了,他想起来上回在玉河村时,自己被李远山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会儿整个人都腿软得站不住了。

李远山推开郑屠子往里走,见挨着院墙斜靠着一把锄头,过去拎起来,双手握紧,在膝盖上使劲一磕将锄头一扔,抓着手里剩下的锄头柄,一步一步朝着常彪过去了。

院子里十来个汉子都不敢说话了,李远山黑着一张脸就能将他们吓傻了,这会儿见人进来院子,都贴着墙根儿想悄悄挪出去。

不曾想被陈大贵、吴大牛和李云山三个汉子堵住了院门,这下谁也出不去了。

“李远山!我正要去寻你呢!抢了我的营生不说,还敢送上门来!”后边的郑屠子虚张声势地喊。

李远山头也没回一下,径直走到常彪跟前,抬手一棍子狠狠敲到人腿上,常彪当场就哀嚎一声摊在了地上。

见另一侧的方春要跑,李远山回头几步撵上去又是一棍子,将人打倒在地。

方春护着脑袋,也跟着鬼哭狼嚎地叫起来。

在自家院子被李远山接连打了两个喽啰,郑屠子觉得很没有面子,他也是身强力壮,惯使屠刀的杀猪匠,怎能在这当口上吃瘪?

他转身进灶房拿了杀猪用的砍骨刀,指着李远山便喊:“李赖脸!少在你郑爷爷家里逞威风!”

话音刚落便举着砍骨刀劈砍过去。

“大哥小心!”李云山将门口挡路的人一脚踹倒。

李远山站着没动,只一偏头躲过一刀,接着迅速抬手捏住了郑屠子的手腕,他力气大,捏着人的手腕甚至能听见嘎巴嘎巴骨裂的声音。

郑屠子吃痛出声,另一只手握拳向李远山面门挥过去。

李远山反应极快,抬起胳膊格挡的同时,顺势抓着郑屠子的手腕一扭,将人脸朝下按倒在地,顺手夺了他手中的砍骨刀。

“你给谁当爷爷?”李远山声音不高,可满脸的煞气却很吓人。

郑屠子被迫吃了一嘴的土,还不忘骂人:“李赖脸!你个王八羔子!”

说罢又扭头招呼一旁吓傻的喽啰们,“弟兄们,抄家伙上!”

一堆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啊,他们人多,还能打不过那李赖脸?

十来个人一拥而上,有拿棍子的,有拿杀猪刀的,甚至有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斧子,这群酒囊饭袋嗷嗷叫着,冲了过去。

陈大贵几人都是健壮的汉子,见这帮人像疯狗一样扑过来,脾气也都起来了,这帮人为祸乡邻,还当他们如村中的老弱妇孺那般柔弱可欺吗?

一时间院子里混乱不堪,叫喊声不断。

忽听咔嚓一声脆响,接着是郑屠子嗷的一嗓子,院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正打架的也不打了,纷纷回头朝郑屠子的方向看去。

只见郑屠子被李远山攥着的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竟是被生生扭断了,他疼得脸色煞白,想挣扎却被李远山死死压着不敢动,脖子上还架着一把砍骨刀。

“都给我住手!否则他这脑袋就保不住了!”李远山声音不高,可在场的人都不敢动了。

都说杀猪匠常年杀生,身上自带煞气,这李远山看着就比郑屠子还凶,再加上那半张脸格外骇人,此时此刻郑屠子手底下的喽啰们心里都打起了鼓,有的人被这么一吓,腿都不由自主开始发起抖来。

虽说李远山不可能真杀人,可那戾气深重的模样,看着就吓人。

李云山和吴大牛趁着这帮人愣神儿的功夫,上去连踢带踹,将他们手里的刀和斧子抢了过来。

见郑屠子哼哼唧唧趴在地上不敢动,李远山收起砍骨刀,开口道:“咱们做杀猪生意,各凭本事,你有本事就从我手里把生意再抢回去。”

“这孙子,昧着良心做生意!”陈大贵气得上去踢了郑屠子两脚,“让你不好好杀猪!让你再漫天要价!我们一个村的谁没被你坑过?”

李远山当作没看见,拎着砍骨刀朝着地上躺着的方春走过去。

方春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摊在地上,这会儿见李远山冷着脸提着刀,心里更害怕了,一个劲往前爬,想逃离这个院子。

李远山没言语,上去狠狠一刀劈砍在方春胳膊上。

瞬间院子里响起杀猪般的嚎叫声。

“闭嘴!”李远山拿着刀抵在方春脖子上道。

方春喘着粗气看自己的胳膊,惊惧之下他以为自己胳膊没了,这会儿才看清自己衣服并没有明显的血迹,而李远山举着的砍骨刀是刀背冲着自己的。

不过,李远山虽是用刀背砍的,可力气却不小,想来胳膊是断了。

“说!”李远山使了点力,眨眼间方春脖子上就破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流出来,染红了砍骨刀的刀身。

方春吓破了胆,话都说不完整:“说……说……说什么?”

“前些日子我家后院的捕兽夹,是谁放的?”

“是常六指!”

李远山一压刀背,血流得更多了:“再说一遍!”

“是……常六指!还有……还有我……”

李远山眼里怒气翻涌,恨不得现在就刀了方春。

不远处的李云山也气得要命,若不是他们这两个杀千刀的,小妹何至于受那么大的罪!

李远山绷着脸继续问:“还有什么?一并说了!”

被李远山拿刀抵着脖子,方春不敢不说,把他俩干的事情一五一十都交代了,什么常彪看上了方夏,什么两人用计想要让李家休了方夏等等。

李远山听完,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在方春胳膊上狠狠一碾,也不管地上躺着的人嚎叫得多凄惨,转身就走,仿佛地上的是一堆无人在意的破烂。

那边的常彪见李远山手里提着刀一步步走过来,早就肝胆俱裂,情急之下趴在那嘭嘭嘭开始磕头,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嘴里哭喊着:“爷爷!李家爷爷!你是我爷爷!”

“常六指,记不记得上次我是如何说的?”李远山慢条斯理薅起常彪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道。

常彪万念俱灰,已经被吓疯了,不停大喊着:“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远山不说话,按着常彪畸形的手掌,手起刀落剁下了那节多出来的指头。

作者有话说:本章我们远山兄战绩表:

郑屠子的手腕,

方春的一条腿加一条胳膊,

常彪的一条腿加一根手指。

其他人战绩:0

PS:终于写到这里了,求大家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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