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和离

徐家门口,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听着徐宝被打得鬼哭狼嚎也没人进去拉架,纷纷都说徐家是活该。

孙大柱领着人将徐宝打得鼻青眼肿后, 又走回偏屋对着孙青青说:“青青,咱们回家!不和这畜生过了,和离!”

一旁的孙老汉也道:“咱们回家!”

孙母搂着女儿,哭着说:“青青, 跟娘回家去,娘就是砸锅卖铁也养你!”

孙青青看着父母和兄嫂,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在这徐家受了两年的罪,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家里人还会来接她。

村里迷信些的人,讲究坐月子的妇人是不能回娘家的,会给娘家兄弟带去不详,可这会儿孙家父母也顾不上这些,自家闺女都没活路了,还穷讲究什么!

“我……我跟你们回家。”孙青青哽咽着说。

刘翠禾赶紧将炕上的袄子帮孙青青穿上,又寻了条围巾给她裹到头上, 孙母也扶着她慢慢从炕上挪下来,孙青青产后还虚着, 又痛失孩子,身子自然虚弱。

孙大柱上前几步转身半蹲着:“来, 大哥背你。”

孙青青趴在孙大柱背上,眼泪吧嗒吧嗒就没停过。

一家人扶着往外走,徐老太拦在院门口,脸色铁青,方才他们一堆人打自己儿子时她就气得要命, 奈何她一个老妇人拉不动那么多汉子,这会儿见他们要带着孙青青走,更不同意了。

“你们想把人带走?她是我徐家的人,你们凭什么带——”

后边跟着的孙小柱将斧头往她面前一举,徐老太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往后退了两步,脸都吓白了。

“这是和离书,”孙老汉走到徐老太跟前,举着手里昨日就找村里教书先生写好的字据:“你们写了,我们按手印。不写,咱们去衙门!你害死我外孙的事,咱们一并算!”

徐老太梗着脖子嘴硬道:“什么害死?她自己没本事,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放你娘的屁!”孙母再也忍不住,冲上去指着徐老太的鼻子骂,“你半夜将孩子抱出去扔了,或是怎么了?你以为没人知道?我告诉你,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今日要是不写这和离书,我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徐老太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撒泼又畏惧对面人多不敢,只好扯着嗓子朝着门外喊:“玉河村的乡亲们快来看看呐!这外村的人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欺负我们徐家没人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门口站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指指点点,可就是没人上前。

吴大牛站在人群里,抱着胳膊,大声说:“徐老太,你可别在这儿喊了。你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半夜把孩子扔了,把儿媳妇往死里打,你倒还有脸喊?”

徐老太气得要命,指着吴大牛就要骂两句,可旁边的李远山一瞪眼,不说话就将她吓住了。

另一边的柳满接着说:“就是!欺负人?到底谁欺负谁呢?孙青青在你们家过的什么日子?我们这街坊四邻的谁不知道?你看看人家身上的伤,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欺负你?”

“就是,就是,真不要脸!”姜彩云在人群里低声骂。

围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徐家的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平日里碍于情面不说罢了。

徐老太见没人帮她,脸色更加难看了,嘴上也不闲着:“你们……你们都是死人啊!外村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们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你可闭嘴吧!”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人家好好的闺女嫁到你们家,被你们磋磨成啥样了?还不让人家走了?”

“就是,还有脸喊!”

“快和离吧!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把徐老太骂得脸涨得通红。

“和离?想得美!”徐老太嘴硬道,“她嫁到我们徐家,就是我们徐家的人,要死也要死在我们徐家!”

孙母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就要打她,被儿媳妇刘翠禾一把拉住了:“娘!和这死老太婆动手不值当,先让他们写字据!”

孙大柱将妹妹背到骡车上安顿好,转身接过孙小柱手里的斧头又进了徐家。

“写!”孙大柱举起斧头,往徐老太和徐宝跟前一站,威胁道,“你写不写?”

方才徐宝已经被他几个堂兄弟提溜出来,这会儿正摊在地上装死。

徐老太看着近在眼前的斧头,腿都软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找我们村里正去!我要告你们去!”

“你去告!”孙老汉阴沉着脸站在徐老太面前,一字一句道,“你去告,正好我们把青青的伤给里正看看,把孩子的死也说给里正听听,看看里正是帮你还是帮我们?”

徐老太心虚了,她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孙大柱又问一遍:“和离书,你写还是不写?”

徐老太缩着脖子,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和离书上早已写好了两人的名字,此时只需要孙青青和徐宝两人各自按下手印即可。几个拖着徐宝的汉子也不用印泥,方才徐宝没少挨打,这会儿身上的伤口上还滴着血,只需押着用手指沾着血按就成。

那边半躺在板车上的孙青青,看到递到眼前的和离书,闭着眼睛无声哭出来,她将手指含在嘴里用力一咬,使劲将自己的手印按了上去。

“咱们走!”孙老汉收起和离书,大步往外走,其余人都跟在后边。

徐老太看人走出去,忙蹲下看儿子,看到徐宝鼻青眼肿摊在地上的样子,她小声狠狠嘟囔着:“走就走,谁稀罕似的……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留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

走在最后的孙大柱脚步顿了顿,忍着没回头。

徐老太见孙家人预备走,并没有再回头的意思,声音又不自觉大起来:“走!赶紧走!老娘倒要看看,离了徐家她孙青青还能去哪儿?生个丫头片子还当个宝,扔了就扔了,能怎么着?”

孙青青趴在骡车上,身子猛地僵住了。

孙母边安抚着女儿边回头瞪着徐老太,眼眶都红了:“你还有脸说!”

“我怎么没脸说了?”徐老太的声音更尖了,像是要把方才丢的面子都挣回来,“那死孩子生下来就哭,哭得人心烦!半夜里嚎个没完没了,吵得人都睡不着觉!我抱出去怎么了?我就随手扔河里了!怎么着?一个赔钱货,留着也没用!”

孙青青气得浑身哆嗦,胸口急促起伏着,她的指甲掐进手掌心,嘴唇也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扔……河里?”孙母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你……你把孩子扔河里了?”

“扔了!”徐老太扬起下巴,脸上写满了不在乎,“不扔难道还留着?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我徐家三代单传,要的是汉子!她孙青青生不出来,还不许我扔了?要怪就怪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孙青青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是有人使劲掐着她的脖子,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

她张着嘴,却哭喊不出来,豆大的眼泪从苍白的脸上滚落下来,呼吸越发急促。

“青青!青青!”孙母慌了,伸手摸孙青青的脸,触手冰凉,“闺女啊,你可别吓娘啊……”

周围的人都忙呼喊着快去找郎中,李云山大声道:“我去!”说罢迈开大步飞快跑了。

一旁站着的周秀娘和柳满反应最快,一个托着孙青青的头,一个立刻上手掐人中,周秀娘又嘱咐后边的李晓山回家去端碗水来。

一番折腾后,孙青青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孙大柱气得咬着牙,将妹妹往上托了托,靠坐着能舒服些,他回头瞪着方才满嘴胡说八道的徐老太,眼睛里好似要喷出火来。

徐老太被他这么一瞪,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可她嘴上仍旧是不饶人:“瞪什么瞪?我说的不对?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她生不出来还怪怨别人?那孩子就是扔河里了,死了干净!省的以后跟她娘一个样,是个不下蛋的——”

话还没说完,原本在骡车旁站着的刘翠禾冲了过去。

这边围着的人忙着照顾孙青青,谁都没看清刘翠禾的动作,等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众人回头时,只看见徐老太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扇得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被打的那半边脸立马红肿了起来。

“你敢打我?”徐老太捂着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个小贱人——”

刘翠禾没给她再继续骂人的机会,一把薅住徐老太花白的头发,使劲往下一拽,徐老太惨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刘翠禾也是惯常干农活的妇人,力气自然不小,虽说没汉子力气大,可对付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也不在话下。

“贱人?谁是贱人?”刘翠禾一手薅住徐老太的头发,另外一只手左右开弓,巴掌啪啪扇在人的脸上,声音又脆又响,“你害死我外甥女!打我小姑子!你还有脸骂人?”

围观的人集体看傻了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泼辣的妇人,一时之间四周围静悄悄的,只听见扇巴掌的啪啪声。

徐老太被打得嗷嗷叫,想挣扎着起来,可奈何头发被人攥着,根本挣不开。她伸手想挠刘翠禾的脸,被刘翠禾扭着胳膊向后一拽,抬脚往她腿弯处一踢,徐老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杀人啦!救命啊!”徐老太扯着嗓子干嚎,声音又尖又利,“玉河村的人都死绝了吗?看着外村人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作者有话说:下章有屎尿屁情节出没,各位宝宝不喜勿入,主要就是惩罚恶人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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