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捡人
“他以为是自己在狩猎，后来才发现，猎物早就在数他的心跳。”
———
今天又弄到这么晚了。
杨博文把电脑关机，顺手拔下U盘。他起身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关上灯，离开了空荡荡的教室。
明天是小组作业的截止日期，从前天开始，每一丝课外的空闲时间都用来赶制这次作业的ppt。同组的另外两位女生非常负责，拍摄的影片与撰写的报告修改了不下十次，杨博文也只能跟着她们的进度不断的做调整。
原本约在晚饭后的空教室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不料一个人临时被老师叫走，一个人感冒发烧倒在宿舍的床上，最后只剩下杨博文一个人奋战到九点半。
好在作业终于做完了，杨博文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才发现眼镜还没取下来。
他只有点儿轻微的近视，除了看书看电脑的时候，基本上不喜欢戴眼镜。可是眼镜盒放在书包里，现在掏出来也非常麻烦，想了想，他干脆摘下来挂到了衣领上。
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步行三十分钟，地铁十分钟就到了。杨博文走出校门，夏末的凉风吹的人很舒服，树叶哗啦作响。他绕过地铁站，打算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去。
此时的杨博文还不知道，他做了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
学校旁边是学生一条街，里面有许多饭馆、酒吧、KTV和住宿小店，再往前面走一段路就是一家小型商场，商场负一楼的超市每晚十点开始打折，商场十点半关门，杨博文是这最后半小时里的常客。
走过商场，再走十分钟路就是自己租住的小区——长江国际，这小区有些老旧了，隔音也不太好。但因为背靠商场和学校，租金并不低。一开始杨博文打算寻找一个更加低价的住处，可是考虑到通勤的因素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这里。
一转眼，在长江国际住了快一年了。
手机振动两下，杨博文低头划开屏幕，是张函瑞发来的信息：
“博文～我今天煮了特别美味的奶油蘑菇汤，等你来尝尝哦～”
杨博文嘴角翘起，回了一个“好”，加快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
张函瑞是租住在他隔壁的邻居，也是同一个学校的校友。他比杨博文大一届，算是学长，不过他和杨博文接触过的其他喜欢卖弄资格的学长不一样，张函瑞性格体贴，很会照顾人，而且做出美味菜品的时候总是不忘投喂杨博文。一来二去两个人便在天天早八一起出门挤地铁的时候互相熟悉了，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路过学生一条街，杨博文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会要不要去趟超市抢打折的面包做早饭，顺便给张函瑞带个小蛋糕回去。邻居特别喜欢吃甜食，杨博文喜欢看到他吃到甜点时眯眼的表情，特别像只小猫。
正想着，突然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杨博文被惯性带得往前踉跄两步，摔倒在地上。
摔下来的时候，杨博文只顾着护住脸，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感觉身下软趴趴的。
他撑起身子低头，才发现身下原来是一个人。自己被那人的脚绊了一跤，然后摔在人家身上。
杨博文赶紧爬起来，连忙说“对不起”。那人没有反应，他有些担心是不是把人家压坏了，小心翼翼地掰过那人的脑袋，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面。
还好，还有气。
杨博文松了口气，这才认真打量起面前人的状态。男人面色潮红，长睫垂落覆着眼尾，额前碎发软塌塌贴在额间，只剩干净清隽的轮廓。那人嘴巴微微张开，呼气时带着些酒味，突然无意识哼唧了两声。
原来是个醉汉。
杨博文有些伤脑筋地挠挠头，不知道要拿人怎么办，视线下移，发现那人的胳膊上有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这是怎么搞的？
杨博文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胸前的眼镜只剩下变形的金属框，镜片碎一地。应该是刚才摔跤的时候，眼镜磕在地上，镜片被摔的稀烂，还划伤了别人的手臂。
这下杨博文是更加头痛了，他试探性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呼唤两声：“你好？你好？”
对方没有反应，看来是醉得很彻底。
杨博文从口袋里翻出纸巾覆盖在伤口，轻轻擦拭血珠，一使劲儿把人扶起来。
那人整个身子压在自己的肩膀上，杨博文费力地抽出一只手去摸他的口袋，终于摸出对方的手机。
他迫不及待地按了按开机键。
没有反应。
在街头巷尾都宣传雷锋故事的背景下长大的21世纪优秀好青年·杨博文沉默了。他转头看看空荡荡的巷子，犹豫了片刻，决定把人先带回去。
不管怎么说，自己先是不小心摔倒在人家身上，又不小心把人家弄伤，怎么能够就丢下人家不管呢？
况且这人虽然貌似比自己高一点，但细胳膊细腿的，万一真是坏人，杨博文也不信自己打不过他。
打定主意，杨博文拖着醉汉就往家里走。
.
张函瑞捧着冒着热气的陶瓷小碗，敲响了601的大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张函瑞立即把碗伸到来人面前，绽开一个笑脸：“我来啦～”
他看见杨博文的脸色红润的不正常，还小口喘着气，又一扭头，瞥见屋内沙发上躺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张函瑞瞳孔地震，手速比脑子还快，“唰”一下把碗直接塞进杨博文怀里，转身提步就走：“哎哟妈呀——是我不该sorry不是有意打扰你的夜生活再见！！！”
“哎！瑞瑞。”
杨博文无奈地叫住他，把人拉进屋子里，把来龙去脉好好地解释了一番。
“这样啊，”张函瑞舒了口气拍拍胸脯，瞅了瞅沙发上的那个人，他摸着下巴说：“这人长的还不错，可是你就这样贸然把人领回来，也太危险了吧？”
“我估计他也是学校的学生来着，”杨博文揉了揉肩膀，道：“我看他这么瘦，想着万一闹起来也打得过，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重，一路回来真是累死我了。”
正说着，沙发上的人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
“我要吐！”那人睁开眼睛，表情痛苦的喊了一声。杨博文连忙把垃圾桶踢过去，那人抱住垃圾桶，“哇”地一下吐了个昏天地暗。
再抬起头时，杨博文端了杯温水，蹲在他旁边。
“你还好不？漱漱口吧。”他把水杯递过去，等人接过，他又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左奇函喝了两口水，把喉咙中翻涌的冲动压制下去，抬眼看上来人。
“你是谁？”他警惕起来。
杨博文只好把事情经过又讲述一遍。他眉眼柔和，语调轻缓。听罢，左奇函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捂住脑袋哼唧道：“我头好痛，我脑袋好晕～”
杨博文有些内疚，想着是不是自己把人脑袋摔坏了，于是小心地伸出手扒开他的手指检查头皮。
“还好还好，没出血。”杨博文安慰着，端过一旁的小碗。“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热汤？”
闻见香味，左奇函的肚子适时叫了两声，他毫不客气地接过碗，又嘟囔道：“我的手也好疼。”
杨博文更加内疚，重新端起小碗，一勺一勺的把汤喂进人的嘴里。
张函瑞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双手抱在胸前，“这么好喝的蘑菇汤，博文没喝上，给你喝真是便宜你了。”
见没人搭理他，张函瑞放下胳膊，环顾四周叹了口气。
“我先回家咯博文，有事你就叫我。”
杨博文对着门外点点头，目送张函瑞把门关上，刚一转身，就看见左奇函又软绵绵倒回了沙发里。
“困，”左奇函懒懒打了个哈欠，“好心人，我要睡觉了可以吗？”
“那我给你关灯。”杨博文说着就要往墙边走，手腕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衣角也被人攥住。
“再给我拿个被子好不好？”左奇函半阖着眼，理直气壮又带着点醉意的撒娇，“麻烦你啦，好心人。”
杨博文没辙，转身去衣柜抱了床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又踮脚把客厅大灯关掉，只留了一点微弱的廊灯。
等他再回头，沙发上的人已经安安静静闭上眼，呼吸绵长，像是真的睡熟了。
杨博文放轻脚步，一点点退回自己房间，小心翼翼合上了房门。
.
闹钟尽职尽责，准时地在七点响起。
杨博文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在枕头旁边摸索手机，毫不留情关掉闹钟。
又晕了五分钟，他强撑着坐了起来，下床摸索了好一会儿拖鞋，才推开房门。
外面的人坐在餐桌旁，冲他打个招呼。
“早上好。”
杨博文心里一惊，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昨晚的经历。
“哦……早上好。”
左奇函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我未经你允许使用了你的厨房，下了两碗面条做早餐。你收拾好后就来吃吧。”
杨博文不知道说什么，愣愣地“嗯”了一声，走进浴室。洗漱完毕后，他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发现那人还端坐在那里，桌上的食物没有动，像是特意等着他来共进早餐。
杨博文拉开椅子，在人对面坐下。他往日的早餐都是随便糊弄两口，比如前一晚买的面包，或者地铁站门口小摊上的三明治，有时候快迟到了，他干脆就不吃。
不过这碗面条上码了一个黄灿灿的太阳蛋，香气扑鼻，勾的人食欲大开。杨博文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塞进嘴里。
令人意外的好吃，并且和张函瑞的手艺有得一拼了。
杨博文吸溜吸溜地吃完一整碗面条，对面的人也顺势起身，把他的碗端进厨房里。
“你是不是要出门了？这里交给我来收拾吧。”左奇函打开水龙头，把碗放在水流下，熟练地洗起碗来。
杨博文觉得怪怪的，一时又说不出来。但再犹豫下去就真的要迟到了，他匆匆说了一声“拜拜”，拿起书包就往门外奔去。
.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就是小组展示环节，他们组抽签到了最后的一个名额，索性不着急，认认真真观看起别组的汇报。
看到一半，杨博文把手伸进书包内侧去掏U盘，摸了两遍没摸到东西，他突然想起来昨晚好像把它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糟了，今天换了条裤子，那么U盘就落在家里了。
杨博文打开手机，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自己赶回去拿有些来不及。
他打开微信列表准备给张函瑞发消息，想问他在不在家，方不方便帮忙把东西送过来。滑到一半，手指却顿住了，列表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左奇函。
杨博文点开他的头像，点进朋友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头照。
那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而此刻，这张脸的主人就在他的家里。
犹豫片刻，杨博文给他发过去信息。
“不好意思，请问你方不方便看看我丢在阳台的裤子里有没有一个U盘？有的话，我就叫个外卖送过来可以吗？”
对方回的很快，附带了一张照片，正是那枚U盘。
“不用叫外卖了，我有空，我给你送过来吧。”左奇函打字，“地址给我。”
杨博文把教学楼的定位发过去，等待二十分钟后，对面发来了消息。
“下楼。”
杨博文弯下腰，偷偷从教室后门溜出去。三两步跑下楼梯，见那人正在单手插着兜，一手拿着手机等他。左奇函半张脸隐没在树荫下，低头把U盘掏了出来。
“谢谢你，帮大忙了。”杨博文接过U盘，在喘息的空隙不忘道谢。
左奇函看着他的模样笑了起来：“没关系，是我应该做的，你快去吧。”
杨博文点点头，立刻转身往楼上飞奔而去。
小组展示做得很顺利，他全程聚精会神，直到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才猛地松了口气。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分了神——
不知道左奇函现在去哪了。
他没有我家的钥匙，应该回不去吧……不对，人家也应该要回自己家了，怎么可能老待在这里呢。
“走啦。”
“拜拜，明天见。”
心不在焉地收拾好东西，和同组的成员互道再见，杨博文背起书包往外面走。
跟随在人群后面慢慢挪步下楼梯，他把刚刚的念头甩在脑后，开始在心里纠结——“晚上要不回去煮个泡面吃”和“找张函瑞一起随便吃点”——两个选项里二选一。
人多的地方信号不好，给张函瑞发去的消息还在框里打转。龟速出了楼梯口，杨博文重新打开聊天框，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左奇函还站在树下，低头刷着手机。
“……嗨，好巧。”
杨博文走过去，小声地打了个招呼，“你在这里干什么？”
左奇函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扬起嘴角，颇为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
“不巧，我在等你。”
“为表达你收留我的谢意，我请你吃顿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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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弄到这么晚了。
杨博文把电脑关机，顺手拔下U盘。他起身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关上灯，离开了空荡荡的教室。
明天是小组作业的截止日期，从前天开始，每一丝课外的空闲时间都用来赶制这次作业的ppt。同组的另外两位女生非常负责，拍摄的影片与撰写的报告修改了不下十次，杨博文也只能跟着她们的进度不断的做调整。
原本约在晚饭后的空教室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不料一个人临时被老师叫走，一个人感冒发烧倒在宿舍的床上，最后只剩下杨博文一个人奋战到九点半。
好在作业终于做完了，杨博文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才发现眼镜还没取下来。
他只有点儿轻微的近视，除了看书看电脑的时候，基本上不喜欢戴眼镜。可是眼镜盒放在书包里，现在掏出来也非常麻烦，想了想，他干脆摘下来挂到了衣领上。
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步行三十分钟，地铁十分钟就到了。杨博文走出校门，夏末的凉风吹的人很舒服，树叶哗啦作响。他绕过地铁站，打算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去。
此时的杨博文还不知道，他做了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
学校旁边是学生一条街，里面有许多饭馆、酒吧、KTV和住宿小店，再往前面走一段路就是一家小型商场，商场负一楼的超市每晚十点开始打折，商场十点半关门，杨博文是这最后半小时里的常客。
走过商场，再走十分钟路就是自己租住的小区——长江国际，这小区有些老旧了，隔音也不太好。但因为背靠商场和学校，租金并不低。一开始杨博文打算寻找一个更加低价的住处，可是考虑到通勤的因素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这里。
一转眼，在长江国际住了快一年了。
手机振动两下，杨博文低头划开屏幕，是张函瑞发来的信息：
“博文～我今天煮了特别美味的奶油蘑菇汤，等你来尝尝哦～”
杨博文嘴角翘起，回了一个“好”，加快步伐往家的方向走去。
张函瑞是租住在他隔壁的邻居，也是同一个学校的校友。他比杨博文大一届，算是学长，不过他和杨博文接触过的其他喜欢卖弄资格的学长不一样，张函瑞性格体贴，很会照顾人，而且做出美味菜品的时候总是不忘投喂杨博文。一来二去两个人便在天天早八一起出门挤地铁的时候互相熟悉了，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路过学生一条街，杨博文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会要不要去趟超市抢打折的面包做早饭，顺便给张函瑞带个小蛋糕回去。邻居特别喜欢吃甜食，杨博文喜欢看到他吃到甜点时眯眼的表情，特别像只小猫。
正想着，突然脚下踢到了一个东西，杨博文被惯性带得往前踉跄两步，摔倒在地上。
摔下来的时候，杨博文只顾着护住脸，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感觉身下软趴趴的。
他撑起身子低头，才发现身下原来是一个人。自己被那人的脚绊了一跤，然后摔在人家身上。
杨博文赶紧爬起来，连忙说“对不起”。那人没有反应，他有些担心是不是把人家压坏了，小心翼翼地掰过那人的脑袋，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面。
还好，还有气。
杨博文松了口气，这才认真打量起面前人的状态。男人面色潮红，长睫垂落覆着眼尾，额前碎发软塌塌贴在额间，只剩干净清隽的轮廓。那人嘴巴微微张开，呼气时带着些酒味，突然无意识哼唧了两声。
原来是个醉汉。
杨博文有些伤脑筋地挠挠头，不知道要拿人怎么办，视线下移，发现那人的胳膊上有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
这是怎么搞的？
杨博文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胸前的眼镜只剩下变形的金属框，镜片碎一地。应该是刚才摔跤的时候，眼镜磕在地上，镜片被摔的稀烂，还划伤了别人的手臂。
这下杨博文是更加头痛了，他试探性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呼唤两声：“你好？你好？”
对方没有反应，看来是醉得很彻底。
杨博文从口袋里翻出纸巾覆盖在伤口，轻轻擦拭血珠，一使劲儿把人扶起来。
那人整个身子压在自己的肩膀上，杨博文费力地抽出一只手去摸他的口袋，终于摸出对方的手机。
他迫不及待地按了按开机键。
没有反应。
在街头巷尾都宣传雷锋故事的背景下长大的21世纪优秀好青年·杨博文沉默了。他转头看看空荡荡的巷子，犹豫了片刻，决定把人先带回去。
不管怎么说，自己先是不小心摔倒在人家身上，又不小心把人家弄伤，怎么能够就丢下人家不管呢？
况且这人虽然貌似比自己高一点，但细胳膊细腿的，万一真是坏人，杨博文也不信自己打不过他。
打定主意，杨博文拖着醉汉就往家里走。
.
张函瑞捧着冒着热气的陶瓷小碗，敲响了601的大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张函瑞立即把碗伸到来人面前，绽开一个笑脸：“我来啦～”
他看见杨博文的脸色红润的不正常，还小口喘着气，又一扭头，瞥见屋内沙发上躺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张函瑞瞳孔地震，手速比脑子还快，“唰”一下把碗直接塞进杨博文怀里，转身提步就走：“哎哟妈呀——是我不该sorry不是有意打扰你的夜生活再见！！！”
“哎！瑞瑞。”
杨博文无奈地叫住他，把人拉进屋子里，把来龙去脉好好地解释了一番。
“这样啊，”张函瑞舒了口气拍拍胸脯，瞅了瞅沙发上的那个人，他摸着下巴说：“这人长的还不错，可是你就这样贸然把人领回来，也太危险了吧？”
“我估计他也是学校的学生来着，”杨博文揉了揉肩膀，道：“我看他这么瘦，想着万一闹起来也打得过，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重，一路回来真是累死我了。”
正说着，沙发上的人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
“我要吐！”那人睁开眼睛，表情痛苦的喊了一声。杨博文连忙把垃圾桶踢过去，那人抱住垃圾桶，“哇”地一下吐了个昏天地暗。
再抬起头时，杨博文端了杯温水，蹲在他旁边。
“你还好不？漱漱口吧。”他把水杯递过去，等人接过，他又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左奇函喝了两口水，把喉咙中翻涌的冲动压制下去，抬眼看上来人。
“你是谁？”他警惕起来。
杨博文只好把事情经过又讲述一遍。他眉眼柔和，语调轻缓。听罢，左奇函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捂住脑袋哼唧道：“我头好痛，我脑袋好晕～”
杨博文有些内疚，想着是不是自己把人脑袋摔坏了，于是小心地伸出手扒开他的手指检查头皮。
“还好还好，没出血。”杨博文安慰着，端过一旁的小碗。“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热汤？”
闻见香味，左奇函的肚子适时叫了两声，他毫不客气地接过碗，又嘟囔道：“我的手也好疼。”
杨博文更加内疚，重新端起小碗，一勺一勺的把汤喂进人的嘴里。
张函瑞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双手抱在胸前，“这么好喝的蘑菇汤，博文没喝上，给你喝真是便宜你了。”
见没人搭理他，张函瑞放下胳膊，环顾四周叹了口气。
“我先回家咯博文，有事你就叫我。”
杨博文对着门外点点头，目送张函瑞把门关上，刚一转身，就看见左奇函又软绵绵倒回了沙发里。
“困，”左奇函懒懒打了个哈欠，“好心人，我要睡觉了可以吗？”
“那我给你关灯。”杨博文说着就要往墙边走，手腕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衣角也被人攥住。
“再给我拿个被子好不好？”左奇函半阖着眼，理直气壮又带着点醉意的撒娇，“麻烦你啦，好心人。”
杨博文没辙，转身去衣柜抱了床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又踮脚把客厅大灯关掉，只留了一点微弱的廊灯。
等他再回头，沙发上的人已经安安静静闭上眼，呼吸绵长，像是真的睡熟了。
杨博文放轻脚步，一点点退回自己房间，小心翼翼合上了房门。
.
闹钟尽职尽责，准时地在七点响起。
杨博文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伸出手，在枕头旁边摸索手机，毫不留情关掉闹钟。
又晕了五分钟，他强撑着坐了起来，下床摸索了好一会儿拖鞋，才推开房门。
外面的人坐在餐桌旁，冲他打个招呼。
“早上好。”
杨博文心里一惊，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昨晚的经历。
“哦……早上好。”
左奇函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道：“不好意思，我未经你允许使用了你的厨房，下了两碗面条做早餐。你收拾好后就来吃吧。”
杨博文不知道说什么，愣愣地“嗯”了一声，走进浴室。洗漱完毕后，他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发现那人还端坐在那里，桌上的食物没有动，像是特意等着他来共进早餐。
杨博文拉开椅子，在人对面坐下。他往日的早餐都是随便糊弄两口，比如前一晚买的面包，或者地铁站门口小摊上的三明治，有时候快迟到了，他干脆就不吃。
不过这碗面条上码了一个黄灿灿的太阳蛋，香气扑鼻，勾的人食欲大开。杨博文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塞进嘴里。
令人意外的好吃，并且和张函瑞的手艺有得一拼了。
杨博文吸溜吸溜地吃完一整碗面条，对面的人也顺势起身，把他的碗端进厨房里。
“你是不是要出门了？这里交给我来收拾吧。”左奇函打开水龙头，把碗放在水流下，熟练地洗起碗来。
杨博文觉得怪怪的，一时又说不出来。但再犹豫下去就真的要迟到了，他匆匆说了一声“拜拜”，拿起书包就往门外奔去。
.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就是小组展示环节，他们组抽签到了最后的一个名额，索性不着急，认认真真观看起别组的汇报。
看到一半，杨博文把手伸进书包内侧去掏U盘，摸了两遍没摸到东西，他突然想起来昨晚好像把它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糟了，今天换了条裤子，那么U盘就落在家里了。
杨博文打开手机，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自己赶回去拿有些来不及。
他打开微信列表准备给张函瑞发消息，想问他在不在家，方不方便帮忙把东西送过来。滑到一半，手指却顿住了，列表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左奇函。
杨博文点开他的头像，点进朋友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头照。
那是一张非常熟悉的脸，而此刻，这张脸的主人就在他的家里。
犹豫片刻，杨博文给他发过去信息。
“不好意思，请问你方不方便看看我丢在阳台的裤子里有没有一个U盘？有的话，我就叫个外卖送过来可以吗？”
对方回的很快，附带了一张照片，正是那枚U盘。
“不用叫外卖了，我有空，我给你送过来吧。”左奇函打字，“地址给我。”
杨博文把教学楼的定位发过去，等待二十分钟后，对面发来了消息。
“下楼。”
杨博文弯下腰，偷偷从教室后门溜出去。三两步跑下楼梯，见那人正在单手插着兜，一手拿着手机等他。左奇函半张脸隐没在树荫下，低头把U盘掏了出来。
“谢谢你，帮大忙了。”杨博文接过U盘，在喘息的空隙不忘道谢。
左奇函看着他的模样笑了起来：“没关系，是我应该做的，你快去吧。”
杨博文点点头，立刻转身往楼上飞奔而去。
小组展示做得很顺利，他全程聚精会神，直到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才猛地松了口气。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分了神——
不知道左奇函现在去哪了。
他没有我家的钥匙，应该回不去吧……不对，人家也应该要回自己家了，怎么可能老待在这里呢。
“走啦。”
“拜拜，明天见。”
心不在焉地收拾好东西，和同组的成员互道再见，杨博文背起书包往外面走。
跟随在人群后面慢慢挪步下楼梯，他把刚刚的念头甩在脑后，开始在心里纠结——“晚上要不回去煮个泡面吃”和“找张函瑞一起随便吃点”——两个选项里二选一。
人多的地方信号不好，给张函瑞发去的消息还在框里打转。龟速出了楼梯口，杨博文重新打开聊天框，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左奇函还站在树下，低头刷着手机。
“……嗨，好巧。”
杨博文走过去，小声地打了个招呼，“你在这里干什么？”
左奇函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扬起嘴角，颇为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
“不巧，我在等你。”
“为表达你收留我的谢意，我请你吃顿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