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族长拄着杖, 急跑过来,高喊道。

“姑娘,少侠, 刀下留人啊!”

怪异男子躺倒在地上一直发出类似兽类的嘶吼。

族长缓缓喘 气,皱纹堆叠的面颊总是漾起慈和笑纹,浑浊老眼半眯时, 眼中精光闪现。

“不瞒姑娘,这间院中所关的都是部落中做错事的人, 他们关在院中反省,过后自然会将他们都放出去的。”

“而姑娘枪下这个人, 是我们部落的勇士, 专门负责守护这间小院。二位也看到了,小院背靠大山, 时常会有野兽出没,他就是在看守的同时负责驱赶野兽的。”

族长说话时声线沙哑含着笑意,抬手抚须时轻捻银髯, 笑意漫过满脸沟壑, 眼底却沉得发暗, 偶尔抬眼扫过人,目光掠过时带着寒凉, 转瞬又掩在慈容面相中。

“他人从小痴傻, 从小伴着野兽长大的, 两年前我们才收留了他,身上还带着兽性。今夜应是一场误会, 恐怕是将二位当作贼人,还望二位海涵。”

越兰溪冷眼,眼前的长者尽是胡言乱语, 摆明了要将这事草草了之。

她转头望向只露出眼睛的男子。

“我朋友受伤这事又怎么算?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就不姓越!”

见越兰溪一个小姑娘如此胡搅蛮缠,一直跟在族长身后的长老沉不住气了,满脸怒气。

“小娃,这是我们的家事,要不是你随意闯入我们部落的领域,又岂会招惹上他!”

族长佯装阻止,故作呵斥。

“二长老,怎么说他们也是我们部落的客人。”

又转头说道:“今日的事,还请二位少侠看在老朽的面子上,就此揭过吧。大头也受到了惩罚。还烦请二位今日出去时向外人保密,这院中不远处就是我们的宗堂,里面敬着我们族人的先辈,万不可让外人来打扰到他们。”

越兰溪眯起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忽然回手收枪,笑道。

“这件事,也是我们的不对。今日白天逛园子时,不小心遗落了我的头钗,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才慌慌张张地摸着黑寻找。”

她唉了一声:“哪知道,一不小心就进了此处,是我大意了,真的抱歉啊。”

身旁的男子笑着颔首。

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二位客人没受伤便已经是天大的幸,来人,快快将二位安全送回去。”

后面跑出来两个青年人:“二位,这边请。”

越兰溪往左一撇头:“走吧,少侠。”

身后的族长看着他们俩耀武扬威的背影,沉着脸,阴狠道:“将祭典提前,一定要让他们俩成为最优秀的祭品!”

“是。”

出去的路上,越兰溪都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用长枪打打草,挑挑花,所过之处,那叫做芙蓉花的花瓣碎落一地。

“敢问少侠为何做如此奇怪的打扮啊?”

越兰溪突然出声,看着身旁的男子,明显不合身的衣裳,露出半截脚踝,衣袖只是刚好过小臂,面上覆着一块布,将头和脸完全包裹住,隐隐露出的眼睛狠厉凶辣。

男子顿住,开口就是胡言乱语:“好的,姑娘,那我们江湖再见!”



???

越兰溪仔细回想,她好像没有要和他再见的意思吧?等她反应过来,男子已经翻墙走了,一直藏在他袖边的匕首闪现出一点点冷光。

她低头摸眉,心烦意乱:“别送我了,我方才就从那里进来的,你们回去交差吧,剩下的我自己翻墙过去。”

两位青年人仰头看着不矮的花墙:“......”

方才打斗,没有注意到那把匕首,瞧着,怎么会如此眼熟?和她递给柳棹歌的那把匕首几乎一样,不会是......

不会。

越兰溪赫很快否定这个想法,柳棹歌她虽相处时间不久,但很明显就是一个文文雅雅的书生嘛,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样子。

对。她越想越觉得没有这个可能。

想着想着,就已经到了她最开始进院子的那堵花墙,重重咳嗽一声,深怕谁听不着似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害怕花墙外,原本应该呆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扒住墙头,鬼鬼祟祟地露出两个眼睛,悄悄探查墙外的情况。

四下环顾,无人。

越兰溪的心“铛”一下坠地,说不出什么感受,只是不敢相信。

“兰溪。”

温润的声线响起,她一双桃花眼骤然睁大,眼底瞬间漾起细碎光芒,唇角不受控向上扬去。

越兰溪低下头,望着一直蹲在墙根处的人站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啊,不是和你说要一直要好好呆在角落吗?”

柳棹歌手指轻轻抚摸她嘴角的淤青,指骨泛着一点白。

指腹小心翼翼蹭过伤口边缘,声线柔软裹着心疼:“怎么伤成这样?”

越兰溪觉得他碰过的地方都痒痒的,干咳一声退后一步。

“碰上了一点难缠的事,也没多大点事。”

她又想起方才在院中发生的事情,扫过他的手,两手空空。

“我给你的匕首呢?”

见柳棹歌迟疑了一瞬,她心中那点胡思乱想又浮上心头,心像被提起,一上一下的。

柳棹歌嘴角一牵,低头抬手,完整的衣襟下一瞬就被他扒开。

“喂喂喂,你干嘛!”

越兰溪见他开始脱衣服,赶快环顾四周,没人。扑上去拉住他要扒衣裳的手。

等她碰到他怀中的硬物,她才猛地抬头。

柳棹歌一直看着她,瞳仁沉润藏着促狭,目光落在她脸上,漫不经心扫过她一点一点泛红的耳廓,眼尾弯起浅弧,眼底闪过狡黠微光,带着几分刻意逗弄的坏意。

“兰溪认为我要做什么?”

他佯装天真,反问道。

越兰溪落了个大红脸,乍然从他怀中退出去,眼神慌乱地无处安放。

她装作镇定,上前整理好他的衣襟,看着微微露出的白皙锁骨泛着润色,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唾沫。

“没什么,夜间风大,仔细被吹着了。”

“好。”

“还有,你说你,我让你防身的武器,怎么揣怀里了。”

害得她闹笑话。

柳棹歌反而恶人先告状,肩背轻垮显露出几分落寞,唇角抿成直线,抬眼时眸光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无措,模样委屈又可怜。

“这是,这是兰溪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说着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垂下头。

“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越兰溪瞧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心被轻轻撞了一下,叹口气。

“你站直。”

她走近,仰头打量柳棹歌绷紧的身体。

声音对不上,连身高也对不上。

越兰溪心想,声音可以改变,身高可以变高,那总不可能会变矮吧。

那把匕首也只是她随手在皇宫里顺的,这次山中英杰众多,可能其他地方也有同样的样式,也不足为奇。

她觉得,肯定是这样没错。

“好了,下次别动不动就扒衣裳啊,男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尤其是想你如此美貌的,更加要重视。”

不扒衣裳,如何让你也同样喜欢上我?

她身边围绕着如此多的莺莺燕燕,人一多,都没空看他一眼。但是他不一样,他很喜欢兰溪的,他一定要让兰溪也同样喜欢他。

思来想去,既然她如此喜欢他这张无用的面皮,不如就好好利用一番。

她往前走两步,陡然,又回头,正好瞧见柳棹歌偷笑。

“你笑什么?”

柳棹歌靠上前:“兰溪,这是在关心我吗?”

“是,所以,打今日起,开始锻炼,杀人的招式,防身的招式,都要学!”

越兰溪的行事风格,独断专行,不容置喙。

柳棹歌:“?”

回到小院的越兰溪率先敲开了虞裳的房门。

“把小乙还有方洄叫到我房中,议事。”

“干嘛干嘛,大半夜的不睡觉。”蒋小乙大大咧咧地夺门而入。

方洄、虞裳二人紧随其后。

房门“嘎吱”一声,被关上。

“出事了?”

好歹蒋小乙也已经跟了越兰溪一年多了,每次越兰溪这个神态,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他凑近问道,又被柳棹歌暗地里的眼神给逼回去。

“小乙,坐好。”方洄拉蒋小乙的衣裳。

虞裳坐在柳棹歌身侧,方洄和蒋小乙坐在虞裳旁边。

“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吧?”越兰溪转着茶杯。

“记得啊,不就是来找那所谓的宝物的吗?但是问题是,我们都不知道要找的宝物长什么样,位置在哪里啊。”蒋小乙吊儿郎当道。

方洄坐正:“兰溪是有什么发现了吗?”

虞裳转头盯着越兰溪,眼中的询问呼之欲出。

越兰溪也不卖关子了:“我怀疑,这座村庄中,一定有我们要找的东西的线索。”

虞裳:“如何说?”

“不知道,我的直觉告诉我。”

虞裳、方洄:“?”

蒋小乙却拍案而起:“好啊,这村庄中果然有鬼。”

柳棹歌低头喝茶,眼神扬起看了一眼激动的蒋小乙,挑眉。

“是这样的啊,兰溪呢,就是所谓的凭直觉查案的,向来是十件中样样不错。”

蒋小乙见他俩有些诧异,解释道。

虞裳、方洄:“哦~”

越兰溪:“言归正传。往那边......“

她不分东南西北。

"北面。"柳棹歌补充。

”北面的山脚,有一间小院,落有几座房屋,其中两间屋子关着大概有十多位女子。听族长说,剩下的一间屋子是他们的宗堂。”

“还记得过两日是什么日子吧?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到时候,参加所谓的杀亚日,就会在那里举行。”

“我们在路上,还发现了此类花。”越兰溪将衣襟中的芙蓉花拿出来。

芙蓉花被藏在衣襟中许久,已然失去了它原本的艳色,异常的香味也随之消失。

“你们有人认识这种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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