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自那日插曲过后, 越兰溪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躲避柳棹歌,每每看到清心寡欲的柳棹歌,她手心就开始发热, 那日她偷摸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手中。

就这样过了三五日,整日闷在院子里,她终于感觉到无聊了。听闻每年六月廿一, 光明寺都会举办庙会,虽然她从来都不信神佛, 但是有人发免费拿粮食和糕点,不拿白不拿啊, 这热闹她得去凑凑。

说走就走, 抓了两块杏仁糕往马车上钻,刚掀开车帘, 就被吓得一激灵。

柳棹歌四平八稳的坐在马车内,见她来了轻轻笑了一下:“兰溪可不要把我忘在屋中了。”

见鬼了,她明明看着他在房中才出来的, 难不成她去拿糕点的路上耽误了时间?

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成, 要是她现在出去, 多伤人家的心啊!不成不成。她就这样弯着腰撅着臀,手臂挡着车帘思考了许久。

喜千匆匆赶出来, 瞧着这一幕, 有些困惑:“姑娘可是对马车内的陈设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越兰溪惊了一下。

“噢, 晚间,山上难免风大天凉, 姑娘不妨多带上一套衣裳,现在天热,汗湿了也好及时换下以防感风寒。”

“谢谢喜千。”几日下来, 她已经和喜千打成一片了,这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心眼的小丫头,越兰溪喜欢得紧,掐了一把她的小肉脸。

“等我回来给我们小喜千带好东西。”

“多谢越姑娘。”

“走吧。”越兰溪坐在柳棹歌对面。

只听见车夫驱赶马的驭声,马车开始徐徐前行。

偏门一直隐蔽着的人这才露出身影,一身杏色短打,丹凤眼中尽是肃杀之气,眼神跟随着马车直到消失。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窗边的越兰溪遮去大半,却也让柳棹歌温润带笑的脸庞露出一点又被遮住。

路上多少弯曲辗转的山路,在经过第十八道大弯时,越兰溪终于受不了了:“刘伯,何时才能到光明寺啊?”

刘伯:“这才走了一半的路,光明寺在山顶上,那可还远着嘞。”

“为何会将光明寺建在难以到达的山顶啊,百姓去烧香礼佛多不方便啊。”

刘伯乐呵呵地听着:“越姑娘不知道吧,去光明寺的人基本上都不是烧香礼佛之人,大多人去只为两件事,一为求姻缘,据说有人市场在寺里看见月老在牵红线,二为求药,至于是什么药,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去求过药的人对光明寺的事情都守口如瓶,我们也就没有去打听。”

“求药?求姻缘?看见月老?太邪乎了吧!”越兰溪嘀嘀咕咕,“瞎扯淡,他们见过月老,那我还是王母了!”

柳棹歌听见她在小声念叨,低头笑着将坐在车门边的人扶起来:“原来兰溪去光明寺是为了求姻缘的啊,求谁的姻缘?莫不成是我和兰溪的?”

越兰溪刚要站起来,听见这话,差点站不稳了,一个踉跄赶快扶住横木:“你...你,别胡说!”

她时常觉得她在柳棹歌面前完全没有山大王的威严,常常在他面前不知所措,让她感到很丢脸。她想要板着脸很严肃,但是面对他时总是半路破功。

她的手腕被他搀扶住:“兰溪先坐下,我胡说的,兰溪别生气,是我要去求与兰溪的姻缘。”

他说得非常轻松,像是在说吃一盘菜一般简单,却撩得越兰溪手足无措:“我,我没允许啊......你不能...唉,算了。”

她回头悄悄用手抽打自己的嘴巴,半天憋不出一段话来,反而被他勾得面红耳赤。

将她的小动作都收进眼中的柳棹歌没有再说话了,他怕他再说什么话出来,兰溪可能会当场跳车了,他的目的可不是这个。今日看见她偷偷摸摸地避着他,细细想,应是这个脸皮薄的又要躲着他了,原是想要打破这隔阂,如今,寺里的姻缘也可以顺便求一求。

山风带着几分凉爽,越兰溪探出头去,她用手背靠靠自己的脸蛋,只觉得滚烫得很,心也跟着乱得很。如今的她不知道她对柳棹歌是什么情感,也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人是随时都会死的。

她将手伸出去感受风,唉,她越兰溪何时如此优柔寡断过。

她想想,其实和柳棹歌成亲的话,也,还行吧。只是,和一个人成亲之后,她就不能再去看外面的花花草草了。

“唉~”越兰溪支着下巴靠在窗边,向前看去,是不断后移的景色。

她难得的多愁善感,转头时,嘴唇却突然对上一块杏仁糕,是她近期的新宠。

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泛着黄粉的糕点,越兰溪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秀色可餐”,手比糕点还诱人。往上看去,是柳棹歌嘴角噙着刚刚好的弧度:“尝尝美食,兰溪或许就少些忧愁了。”

还不是你!

越兰溪一把抓过杏仁糕,囫囵塞进嘴里,忿忿地斜瞟着笑盈盈的人:“你不要笑!”

柳棹歌立马牵平嘴角,兰溪让他不笑他就不笑。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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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好停靠住,越兰溪头也不回地牵起裙角跳下车。

少女身着一身青碧色交领广袖长袍,浅青的底色上晕着淡色卷草纹,领口与衣襟处镶着翠绿色窄边,束带正中嵌着银质云纹扣,右肩背上挎着一个小竖包,里面装着三截长枪,越兰溪走到哪里都带着。

见柳棹歌下来了,越兰溪抚摸马背的动作骤停,想立马抬脚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又不忍心,或者是叫做不愿意留他一人在此处。

她干脆上前,牵起他的手,说话却别别扭扭地:“你,我是怕你走丢了,跟紧我啊。”

许是也在吐槽自己太善变了,越兰溪觉得柳棹歌肯定在心里面嘲笑自己,干脆眼不见为净,疾步拉着柳棹歌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

施善台前已经排上长长的队伍,衣裳破烂,脸庞却干干净净的百姓排成四列队伍,整齐有序地拿过一袋米粮和一盒点心。

她上前去瞅了几眼,干干净净的小米。哟,不错啊,这光明寺还真是在做善事。

“兰溪想领吗?”

“不领,我领了,不就少了一位穷苦人的口粮了吗?”越兰溪至始至终都只是想来凑凑热闹,抢百姓的口粮,她可做不出来。

“走吧,我瞧着后山好像风景挺好的。”

“等一下!”

越兰溪随意瞟了一眼,刚打算想要绕到后山去,就看见排队的人中有一人特眼熟。玉冠朗面,那一张嬉皮笑脸的样子,化成灰她都认得。

“唉呦,谁啊?敢踹本大爷!”人群中蒋小乙垫着脚尖探头探脑,突然屁股一痛,整个人就被踹出队伍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要破口大骂,骂声戛然而止:“兰溪啊!兰溪,我可想你了~”

一副肉麻的样子,简直就是小孩突然看见许久未见的亲娘的可怜样。

越兰溪:“咦,给我打住!你为何在这里?”

蒋小乙这才正色:“我和方洄一路风尘仆仆,夙兴夜寐,日夜交替,终于完成任务。路过时,方洄说每年六月,光明寺的庙会都极为热闹,所以来瞧瞧。”

“方洄呢?”越兰溪问。

“哦,她啊,她去.......不是,谁让你们牵手的!不害臊,放开放开!”蒋小乙终于发现他们俩的手是牵在一起的,大声叫嚷着,引得一众路人纷纷侧目。

越兰溪瞪眼!

他不敢去惹柳棹歌,悄悄和越兰溪说:“你们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呢!羞不羞!这么多人看着呢......”

“小乙!”方洄拎着水袋跑到蒋小乙跟前。

“前院都打不到水,我还是叫了一个师父帮我打了一点,你快喝!”方洄亮着眼,将好不容易打来的水递到他嘴边,举止亲昵,完全不似开始时的嫌弃样。

蒋小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没有就着方洄的手喝水,而是一把拿过水袋,清清嗓子然后小声说:“方洄,是兰溪......”

“啊?”

差点成为隐形人的越兰溪才站上前,对着他俩挤眉弄眼:“你们?”

方洄这才注意到越兰溪二人,听见她调侃的声音,方洄有些羞涩地牵起蒋小乙的手:“兰溪,我和小乙......”

“哦~懂懂懂,方才是谁说我大庭广众之下牵手的?”越兰溪打趣道。

蒋小乙言辞苍白,只是一个劲挤开越兰溪,和她悄悄说:“反正他就不行,他的身份不明。九方哥多好啊,陪你这么多年,知根知底......”

还未说完,他就感觉到熟悉的脖子一凉,又收到一个来自柳棹歌的眼刀。

他闭嘴。

柳棹歌想,他突然懂了为何那日的小郎君会说一定要讨好夫人那方的亲友了,这一句话简直是往他心口插刀。

“你刚在这儿排队干嘛?你不要说你也要领米粮。”越兰溪语气中带着点危险。

要是蒋小乙敢去和百姓抢米粮,她一定揍得他找不着北!再将他腿打折。

蒋小乙连连摆手:“不是,是那位大娘腿脚不方便,我才来帮她领的,你可不要冤枉我!”

西南角的银杏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娘,左腿明显不正常弯曲,骨瘦嶙峋却将自己打理整齐,难为她走这么长的山路到寺中来领赈济粮了。

唉,世人多艰难。越兰溪塞了一块碎银给蒋小乙:“带给那位大娘。”

“好。”

蒋小乙走到大娘身边,向她指了一下她们的方向,大娘用干枯的手背擦拭泪眼一边向她们弯腰感谢,越兰溪遥遥颔首点头,轻抬一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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