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吴伯抿唇难言：“伯伯要去处理一件事情, 等我处理好了便来找小阳好不好？你想想，吴伯答应过的你的事情，哪件事骗过你？”
小姑娘仔细地想了想, 瞬间又高兴起来：“吴伯最好了！”
他将小阳的常用物件收拾到包袱中，跨出门的那一刻，心情沉重万分。
回头还想说点什么, 见小阳可怜地倚着门框，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的方向。他心的某个角落开始坍塌, 想他不想去了，但是不行！心下猛地一横, 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座大山下, 这是光明寺的北面，绕着大山走半圈, 便能找到去往光明寺的入口。
吴伯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大声道：“氏吴留, 跪拜神仙, 求神仙赐药!”
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 尖锐的小石子瞬间刺破他的额头，溢出一点血。血流下, 滴落在枯叶上, 随着一声“咔哒”声, 血滴落的地方出现一个小坑。
吴伯大喜，将小坑里面的东西往嘴里面塞, 嚼两下吞咽完全后，又对着小坑磕了个头。
风过树梢，将密林中的碎叶吹得漫卷天, 黑影憧憧沉滞，浓的像是化不开的墨。视线所及只有咫尺，模糊的树影晃着，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被吞没得无影无踪，唯有腾升而上的超市的腐腥味裹着令人胆寒的凉意，贴在皮肤上，往骨缝里钻。
原本找不到一条小径进入的密林，突然从中间打开，周围的树木向左右旋转，最后呈现出一道干净整洁的石板路，宽敞到能并排过两辆马车。
吴伯跟着石板路进入到密林中，密林随后被掩盖。
每走一步，身后的路便消失一点。
吴伯心头“砰砰”直跳，脚步沉重，手中的包袱一点一点从肩头坠落到臂膀，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鸟叫，突然一下滑倒了手腕，吴伯脚步踉跄，重重颤抖一下。
“吴老先生，请随我来。”
雾散开来，显现出一道人影，不高但是瘦极了，像是终年吃不到饭的人，眼窝深凹，脸皮耷拉起褶子。
跟随着他，吴伯走进了一道密室。
走过狭长但是灯火通明的密室，终于走到了出口。
面前是灯火闪耀的城池，像是纸醉金迷的宫殿，金灿灿的堡垒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人形成浓烈的反差。
宫人穿着一身红艳艳的衣裳，提着一盏精巧别致的灯缓缓而来，垂颈静静等候。
吴伯跟上她，终于进入了一处布置得不似人间的大殿。
大殿由白玉砖砌成，暖色橘黄的灯火闪耀现出一点柔光，波光粼粼的丝缎飘在半空中，时而旋转飞舞，时而垂顺似仙人的衣袖。
大殿正中心是三座大炉，像是话本中太上老君炼制丹药的炉子，边上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围着大炉起舞。跳舞的人脸上画着不知名的祥文，像是古老传说中夺人心魄的鬼符。
“吴老先生，好久不见。”一声含笑充满朝气的声音让吴伯浑身一怔。
是阿宣。
此时的他，带着一定冠，穿着明黄色的圆领大襟袍，腰间束着大带和玉饰革带，衣身上绣着日月星辰。少年郎眉眼间尽是鲜活朝气，眉峰利落，眼瞳亮若星子，笑时眼尾弯出浅浅弧度，梨涡浅淡。
“应顺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吴伯作势弯腰跪拜，却被阿宣一手拖住他的手肘。
“吴老先生折煞晚辈了，这次的事情吴老先生做的很好，理应嘉奖。”
阿宣握住吴伯的手，重重拍了两下，“吴老先生来得正好，今日是我族开炉的好日子，邀请老先生观礼。”
属下抬出一张圆凳，安放在阿宣右侧下方。吴伯落座。
“请大王手书祈福，为千千万万子孙落福。”
脸上画着不明祥文的侍卫端来圆盒，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规整地放置在阿宣身前。
不过片刻，阿宣便洋洋洒洒地写好了一页，捏住纸张一角，重重一挥，黄纸黑字的墨纸便飘到火炉中，火舌席卷，眨眼间，便将纸张吞入，人群爆发出一阵喧闹。
吴伯心中紧张，手不心断摩擦膝盖，以缓解内心的焦躁。在这样的环境中，额角开始微微冒汗。
“吴老先生不必慌张，这说明，先祖在天有灵，同意这次开炉。”阿宣眼神一瞄，大笑，“来人，请贡礼！”
阶下喊话官扯着嗓子大喊：“请！贡！礼！”
白玉大殿的东南西北角瞬间打开四扇大门，分别由四位赤膀大汉裹着红绸抬着轿子走出来。每顶轿子上立着一个人，浑身赤裸，立成不同的姿势，像是死去了一般，任由摆弄的人立成不同的姿态，但是一看，他们的眼珠都在转。
侍童又往炉子中添了几块炭，火舌卷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窜出炉顶，舔着顶上摇晃的吊盏。火势之大，让底下的信众大呼“天降神显灵！”
一阵胜过一阵的浪潮随着“贡礼”被抬上台阶到阿宣的身前。
“请王上为贡礼赐药！”
阿宣揭开锦盒，淡黄色的药丸在光的照耀下，闪耀出同海珠一般的光泽，温润美丽却带着致命的毒。
四名“贡礼”被强喂下硕大的丹药后，阿宣请吴伯主持开炉礼，“吴老先生，请。”
阿宣让出一个身位，将手中的火把递到吴伯手中，吴伯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火把。
此时的火炉火势已经平息，侍童收手脚麻利地往丹炉中加入炭和三黄和八石研磨好之后得到的极其细腻的粉末，又将身旁放着的两大箱晒干的花朵尽数倒进丹炉中，顿时，整座大殿散发出诡谲的香味，让人一闻便飘飘欲仙。
众人更加兴奋，面色充血、红光满面，目光赤裸，望着四名“贡礼”，像是要把他们拆分入肚。
赤膊大汉将四人分别扔进丹炉中，丹炉中的温度还高，让原本还在昏厥中的人瞬间清醒，一瞬间，整座大殿充斥着他们惨烈的喊叫。
“吴伯。”阿宣握住他的手腕，浅笑着说：“将火把扔进去，你会成为被天降神庇佑的信徒。”
随着他带着他的手腕一用力，火把扔进了装有两人的丹炉中，主炉开始，两个边炉也被扔进火把，武火煅烧，再用六一泥密封银鼎后，众人开始围着丹炉起舞。
动作利落干脆，众人脸上没有哀痛有的只是激动与狂欢，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人而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牲畜。
中间是声嘶力竭地哭喊，从外面还能隐隐见到丹炉中的人被火灼烧却无力挣脱的惨绝人寰的景象，最后趴在丹炉壁上，呈四肢扭曲状，场景一场可怖，最后像是融为血水一般，从丹炉壁上一点一点滑到底部，没有挣扎，没有喊叫。
吴伯心口一阵一阵泛呕，眼观其他人，却像是看过千百遍这样的场景，面对如此血腥的场景仍是无动于衷。
极致的热闹过后，是寂静，寂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唯有丹炉中燃烧的细碎的炸裂声，让他能知道他清晰地认识到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其他人皆盘坐在地上，守丹田、调息入定。
“吴老先生不必着急，丹药要炼制三天三夜方可完成，吴老先生可以随我来，你是天降神忠诚的信徒，不必再次导引。”
阿宣惬意地欣赏完“贡礼”被献祭的场面后便走了，此时，由方才一直在添原料的侍童引导着走出大殿。
“吴老先生便在此歇息，有任何不便的事情吩咐他们便可。”侍童看似恭敬，实则所言所行皆如提线木偶一般，僵直麻木。
小院布置得雅致，方方正正的院子，四面落地的大扇窗，围着院子的篱笆，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温馨别致。只是院子四周围满了守卫，吴伯大概的看了一眼，单是他看到的，就有十五人之多。
他内心自嘲，真是大阵仗，想不到他一个看门的，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广陵城。
统计好了伤亡人数，该发下去的赈恤银也发下去。
此次的惨烈，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越兰溪，自从两日前从船上回来，便是一直在沉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只是一味地拿着光明寺的地形图纸看，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为柳棹歌而伤心。
顾九方轻轻敲开门：“兰溪，吃午食了。”
他轻轻叹口气，拿过她手中的卷册，“先吃吧，吃完了才有精力继续分析部署。”
越兰溪眼睛下挂着两片青黑，那是连续四五日都没有休息好的疲倦，如同木偶般拿起筷著，一夹一夹地大口往嘴里塞。
顾九方心中泛着细细密密的疼，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她此时内心的煎熬呢？就像是当年养的阿黄突然去世，兰溪也如现在这般不说话，沉默了好几天之后才收拾好情绪。后来他们又遇到了一条肖似阿黄的狗，他们都以为兰溪会继续养着，但是没有。她只是让人每日照看好它，将它养在寨子中，两年前，到了年纪，死了。
他无法安慰她，只能想尽办法攻破光明寺，从光明寺获取到一点线索，尽早找到柳棹歌。
不到半盏茶时间，越兰溪便放下碗筷，用一双疲惫到眼中无神的眼睛看着他手中的卷轴出神。
顾九方无奈一笑：“你还是去歇歇吧，我来。”
越兰溪不说话，继续眨巴眨巴眼睛。
顾九方：“放心，你写的字，我能看懂。”
他拿越兰溪没办法，只是摇摇头。
随着他说的话落地，越兰溪便一下子滑下凳子，躺在地上就地歇息。
七月的天，不冷，顾九方也没有管她，爱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他又不是啰嗦婆。
脚边便是越兰溪，顾九方差一点一伸脚就踩着她，无可奈何地轻“嘶”一声后，轻手轻脚拿着卷轴和笔墨，离得她远远的，在地上开始对着图纸勾勾画画。
日头落下西山。
越兰溪早已醒来，四肢大展，仰躺在地板上，看着三角状的屋顶，像是在自言自语，“柳棹歌会好好的吧。”
顾九方闻言，手中的笔杆一顿，凝思一瞬后，开口：“会没事的。”
小姑娘仔细地想了想, 瞬间又高兴起来：“吴伯最好了！”
他将小阳的常用物件收拾到包袱中，跨出门的那一刻，心情沉重万分。
回头还想说点什么, 见小阳可怜地倚着门框，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的方向。他心的某个角落开始坍塌, 想他不想去了，但是不行！心下猛地一横, 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座大山下, 这是光明寺的北面，绕着大山走半圈, 便能找到去往光明寺的入口。
吴伯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大声道：“氏吴留, 跪拜神仙, 求神仙赐药!”
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 尖锐的小石子瞬间刺破他的额头，溢出一点血。血流下, 滴落在枯叶上, 随着一声“咔哒”声, 血滴落的地方出现一个小坑。
吴伯大喜，将小坑里面的东西往嘴里面塞, 嚼两下吞咽完全后，又对着小坑磕了个头。
风过树梢，将密林中的碎叶吹得漫卷天, 黑影憧憧沉滞，浓的像是化不开的墨。视线所及只有咫尺，模糊的树影晃着，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被吞没得无影无踪，唯有腾升而上的超市的腐腥味裹着令人胆寒的凉意，贴在皮肤上，往骨缝里钻。
原本找不到一条小径进入的密林，突然从中间打开，周围的树木向左右旋转，最后呈现出一道干净整洁的石板路，宽敞到能并排过两辆马车。
吴伯跟着石板路进入到密林中，密林随后被掩盖。
每走一步，身后的路便消失一点。
吴伯心头“砰砰”直跳，脚步沉重，手中的包袱一点一点从肩头坠落到臂膀，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鸟叫，突然一下滑倒了手腕，吴伯脚步踉跄，重重颤抖一下。
“吴老先生，请随我来。”
雾散开来，显现出一道人影，不高但是瘦极了，像是终年吃不到饭的人，眼窝深凹，脸皮耷拉起褶子。
跟随着他，吴伯走进了一道密室。
走过狭长但是灯火通明的密室，终于走到了出口。
面前是灯火闪耀的城池，像是纸醉金迷的宫殿，金灿灿的堡垒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人形成浓烈的反差。
宫人穿着一身红艳艳的衣裳，提着一盏精巧别致的灯缓缓而来，垂颈静静等候。
吴伯跟上她，终于进入了一处布置得不似人间的大殿。
大殿由白玉砖砌成，暖色橘黄的灯火闪耀现出一点柔光，波光粼粼的丝缎飘在半空中，时而旋转飞舞，时而垂顺似仙人的衣袖。
大殿正中心是三座大炉，像是话本中太上老君炼制丹药的炉子，边上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围着大炉起舞。跳舞的人脸上画着不知名的祥文，像是古老传说中夺人心魄的鬼符。
“吴老先生，好久不见。”一声含笑充满朝气的声音让吴伯浑身一怔。
是阿宣。
此时的他，带着一定冠，穿着明黄色的圆领大襟袍，腰间束着大带和玉饰革带，衣身上绣着日月星辰。少年郎眉眼间尽是鲜活朝气，眉峰利落，眼瞳亮若星子，笑时眼尾弯出浅浅弧度，梨涡浅淡。
“应顺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吴伯作势弯腰跪拜，却被阿宣一手拖住他的手肘。
“吴老先生折煞晚辈了，这次的事情吴老先生做的很好，理应嘉奖。”
阿宣握住吴伯的手，重重拍了两下，“吴老先生来得正好，今日是我族开炉的好日子，邀请老先生观礼。”
属下抬出一张圆凳，安放在阿宣右侧下方。吴伯落座。
“请大王手书祈福，为千千万万子孙落福。”
脸上画着不明祥文的侍卫端来圆盒，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规整地放置在阿宣身前。
不过片刻，阿宣便洋洋洒洒地写好了一页，捏住纸张一角，重重一挥，黄纸黑字的墨纸便飘到火炉中，火舌席卷，眨眼间，便将纸张吞入，人群爆发出一阵喧闹。
吴伯心中紧张，手不心断摩擦膝盖，以缓解内心的焦躁。在这样的环境中，额角开始微微冒汗。
“吴老先生不必慌张，这说明，先祖在天有灵，同意这次开炉。”阿宣眼神一瞄，大笑，“来人，请贡礼！”
阶下喊话官扯着嗓子大喊：“请！贡！礼！”
白玉大殿的东南西北角瞬间打开四扇大门，分别由四位赤膀大汉裹着红绸抬着轿子走出来。每顶轿子上立着一个人，浑身赤裸，立成不同的姿势，像是死去了一般，任由摆弄的人立成不同的姿态，但是一看，他们的眼珠都在转。
侍童又往炉子中添了几块炭，火舌卷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窜出炉顶，舔着顶上摇晃的吊盏。火势之大，让底下的信众大呼“天降神显灵！”
一阵胜过一阵的浪潮随着“贡礼”被抬上台阶到阿宣的身前。
“请王上为贡礼赐药！”
阿宣揭开锦盒，淡黄色的药丸在光的照耀下，闪耀出同海珠一般的光泽，温润美丽却带着致命的毒。
四名“贡礼”被强喂下硕大的丹药后，阿宣请吴伯主持开炉礼，“吴老先生，请。”
阿宣让出一个身位，将手中的火把递到吴伯手中，吴伯手指微微颤抖着接过火把。
此时的火炉火势已经平息，侍童收手脚麻利地往丹炉中加入炭和三黄和八石研磨好之后得到的极其细腻的粉末，又将身旁放着的两大箱晒干的花朵尽数倒进丹炉中，顿时，整座大殿散发出诡谲的香味，让人一闻便飘飘欲仙。
众人更加兴奋，面色充血、红光满面，目光赤裸，望着四名“贡礼”，像是要把他们拆分入肚。
赤膊大汉将四人分别扔进丹炉中，丹炉中的温度还高，让原本还在昏厥中的人瞬间清醒，一瞬间，整座大殿充斥着他们惨烈的喊叫。
“吴伯。”阿宣握住他的手腕，浅笑着说：“将火把扔进去，你会成为被天降神庇佑的信徒。”
随着他带着他的手腕一用力，火把扔进了装有两人的丹炉中，主炉开始，两个边炉也被扔进火把，武火煅烧，再用六一泥密封银鼎后，众人开始围着丹炉起舞。
动作利落干脆，众人脸上没有哀痛有的只是激动与狂欢，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人而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牲畜。
中间是声嘶力竭地哭喊，从外面还能隐隐见到丹炉中的人被火灼烧却无力挣脱的惨绝人寰的景象，最后趴在丹炉壁上，呈四肢扭曲状，场景一场可怖，最后像是融为血水一般，从丹炉壁上一点一点滑到底部，没有挣扎，没有喊叫。
吴伯心口一阵一阵泛呕，眼观其他人，却像是看过千百遍这样的场景，面对如此血腥的场景仍是无动于衷。
极致的热闹过后，是寂静，寂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唯有丹炉中燃烧的细碎的炸裂声，让他能知道他清晰地认识到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其他人皆盘坐在地上，守丹田、调息入定。
“吴老先生不必着急，丹药要炼制三天三夜方可完成，吴老先生可以随我来，你是天降神忠诚的信徒，不必再次导引。”
阿宣惬意地欣赏完“贡礼”被献祭的场面后便走了，此时，由方才一直在添原料的侍童引导着走出大殿。
“吴老先生便在此歇息，有任何不便的事情吩咐他们便可。”侍童看似恭敬，实则所言所行皆如提线木偶一般，僵直麻木。
小院布置得雅致，方方正正的院子，四面落地的大扇窗，围着院子的篱笆，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温馨别致。只是院子四周围满了守卫，吴伯大概的看了一眼，单是他看到的，就有十五人之多。
他内心自嘲，真是大阵仗，想不到他一个看门的，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广陵城。
统计好了伤亡人数，该发下去的赈恤银也发下去。
此次的惨烈，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越兰溪，自从两日前从船上回来，便是一直在沉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只是一味地拿着光明寺的地形图纸看，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为柳棹歌而伤心。
顾九方轻轻敲开门：“兰溪，吃午食了。”
他轻轻叹口气，拿过她手中的卷册，“先吃吧，吃完了才有精力继续分析部署。”
越兰溪眼睛下挂着两片青黑，那是连续四五日都没有休息好的疲倦，如同木偶般拿起筷著，一夹一夹地大口往嘴里塞。
顾九方心中泛着细细密密的疼，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她此时内心的煎熬呢？就像是当年养的阿黄突然去世，兰溪也如现在这般不说话，沉默了好几天之后才收拾好情绪。后来他们又遇到了一条肖似阿黄的狗，他们都以为兰溪会继续养着，但是没有。她只是让人每日照看好它，将它养在寨子中，两年前，到了年纪，死了。
他无法安慰她，只能想尽办法攻破光明寺，从光明寺获取到一点线索，尽早找到柳棹歌。
不到半盏茶时间，越兰溪便放下碗筷，用一双疲惫到眼中无神的眼睛看着他手中的卷轴出神。
顾九方无奈一笑：“你还是去歇歇吧，我来。”
越兰溪不说话，继续眨巴眨巴眼睛。
顾九方：“放心，你写的字，我能看懂。”
他拿越兰溪没办法，只是摇摇头。
随着他说的话落地，越兰溪便一下子滑下凳子，躺在地上就地歇息。
七月的天，不冷，顾九方也没有管她，爱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他又不是啰嗦婆。
脚边便是越兰溪，顾九方差一点一伸脚就踩着她，无可奈何地轻“嘶”一声后，轻手轻脚拿着卷轴和笔墨，离得她远远的，在地上开始对着图纸勾勾画画。
日头落下西山。
越兰溪早已醒来，四肢大展，仰躺在地板上，看着三角状的屋顶，像是在自言自语，“柳棹歌会好好的吧。”
顾九方闻言，手中的笔杆一顿，凝思一瞬后，开口：“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