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讨厌

对于网络时代的学校来说,招生的关键也与舆论成正比。况且,南科技马上要迎来百周年校庆,现在爆出话剧社后台坍塌导致一名学生受伤昏迷的消息,必然会被有心人利用上同城热搜。

但晏行山还是无视了会长的暴怒,强硬打120将许洲送到南大医院急诊。

话剧社的指导老师在隔壁校区上课,听到这事后也恼校会长的作风,在电话里将会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立刻与领导联系,叫在场的人先跟着去医院。

会长被骂完,脸色更是不好看,话剧社社长忙着稳定现场,别的学生不敢擅自出风头,最后还是只有晏行山一个人陪同替许洲办理手续。

将许洲安置完毕后,晏行山被叫去急诊医生办公室。

医生拿着诊断报告,先确认两人的基本情况:“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朋友吗?”

晏行山本想纠正那个朋友的字眼,又想到许洲刚刚舍身救了自己,这么说多少有点没良心,便勉强点点头。

“你不用太担心,你朋友没什么事,就是右胳膊稍微有点错位擦伤,静养一周就能好,头也没受伤,昏迷只是因为缺乏休息,累的,现在没醒,单纯是身体在补觉。”医生说完,接着念叨几句现在的大学生熬起夜来没个节制,以后得让晏行山盯着多给补补身体。

晏行山听到许洲晕倒的原因竟然是熬夜犯困,顿时觉得有些可笑,但他又忽然想起几天前,许洲用徐川的假名号凌晨一点给他分享《中国现代文学名家名作》完整版课件,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医生交代完,又道:“你们老师应该一会儿才来,虽然打完吊瓶就能出院,但以防万一,你还是提前给你朋友家属也打个电话说下,顺便等他醒后叫他十天后过来复查。”

晏行山走到11号病床前,替许洲把床帘拉起来,蓝色的纤维布料将两人围住,遮挡了大部分窗外的阳光。

他低头看了眼沉睡中的许洲,对方神色确实不差,甚至因为片刻的休息而容光焕发。露出来的手臂能清楚地看到白皙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手背上扎了管滞留针,延伸出的橡胶连着旁边的吊瓶。

许洲像小鸟绒毛一样的眼睫偶尔扇动几下,却没有要醒的意思。

晏行山从许洲风衣外套里取出他的手机,拿对方常用的右手食指解锁,页面跳出来便是他与自己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许洲这边。

徐川:完整版课件给你啦[星星眼]晏同学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哭哭]

徐川:如果你真的讨厌的话,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夜鹭瘫倒.jpg]

晏行山注意到,许洲在对话框里还输入了一行未发送的消息。

“晏同学,我还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不叫徐川……”

晏行山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抬手删掉这行字,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

许洲的手机里只存了四个号码,除张全教授外,另外三个备注分别是堂哥、哥嫂还有王叔。

意外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

堂哥和哥嫂的电话都打不通,他只好拨给第三个号码。

响铃不到五秒,对方就接听了:“小洲?是小洲吗?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难道你又和你哥吵架了?”

看来,许洲真的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

“……您好,我是许洲的……同学。”晏行山简单又精准地汇报了一遍刚刚在学校发生的事儿。

对方听到许洲受伤,语气这才有些急切:“那他现在没事吧?”

晏行山:“没事,医生说只是因为累才没醒的。现在在打针,应该还要休息一晚。”

王叔长吁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啊同学,我会把这事儿给我们许总……给小洲他哥哥说的。”

晏行山攥着电话,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正盯着他看。他缓缓回头,许洲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床上的人此刻正笑眯眯地望他,很快,比了句唇语。

是‘把电话给我。’

晏行山:“他醒了,您和他说两句吧。”

许洲接过电话,方才的笑意便定格在脸上,语气有些冷漠:“王叔,别给我哥说我受伤了。”

对面不依不饶,似乎不打算听,许洲便又低声讲了两句什么股份什么上海的房子,王叔就哑了声再没纠缠。

王叔:“那不用我去看你?”

许洲:“不用,我马上就出院,麻烦你担心了。”

电话挂断后,两人无声坐了一会儿,许洲低头片刻,然后说:“谢谢你。”

应该说谢谢的人反被救人者说了谢谢,晏行山感到有些荒谬,竟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词,只好道:“是我谢谢你救我,老师应该很快就来,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不是谢这个。”许洲突兀地打断他。

晏行山已经站起了身。

许洲表情很认真:“谢谢你没多问。”

没多问他手机里为什么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

晏行山转头,张了张嘴,指导老师和校领导就在这时进了病房。

*

晏行山交完许洲的住院费,走到楼下吹风。

国庆这几天,他的确是故意在躲许洲。他想让自己头脑保持清醒,看清许洲勾引他的目的,顺便找个合适的机会问他为什么要用徐川这个假名加自己。

但刚刚许洲说谢谢他没有多问后,晏行山硬生生把这件事咽进了肚子里。

在话剧社时,他其实听完了许洲和学弟全程的对话,对方下定决心要在外人面前隐瞒自己是gay,他再问,那是真的要和许洲决裂。

若是以往,晏行山根本不会在乎这么多,可现在,抛开过去的恩怨情仇,抛开徐川的刻意接近,许洲是他的救命恩人。

所以不能问。

真的不能问。

但,晏行山又头疼起来,许洲的确为他付出了很多,可是他不能为了报恩就以身相许,他对许洲没有超越边界的情感,如此轻率,不符合他的性格,也是对许洲这份小心翼翼的感情的不尊重。

他有些苦恼,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孟文远找他。

两人约在校内The U咖啡馆中见面。

晏行山到时,孟文远已为他点上套餐。

孟文远考完统院的开学测评,又被老师拉去参加大创项目,他所在的小组里有几个问题涉及到物理学理论,他不得已请求晏行山帮忙。

晏行山把孟文远需要的资料递过去,就听到旁边大部分同学都在讨论下午话剧社舞台坍塌的八卦,The Universe咖啡馆为表立场,也把那首曾让许洲火出圈的《蜉蝣》循环播放以示抗议。

孟文远听到,想起晏行山下午就在话剧社帮忙,多嘴问了一句:“好像出事的就是给你告白但你讨厌的那个人?”

“他没有给我告白,”晏行山纠正他,说完,又补充,“我也不讨厌他。”

孟文远见晏行山对那人态度的突然转变,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没深究,只道:“下午我还看到有人组织在中心广场抵制学生会,刚刚过来东西已经被学校撤走了。”

孟文远:“不过他人没事吧?”

晏行山点头:“没事,医生说幸好话剧社用的模具是劣质轻型木做的,所以头没受伤。”

前因后果都清楚了,孟文远也就不再多提这事儿。晏行山把大创的知识点给孟文远讲完,忽然意味不明地把话题绕回去,说了一句:“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孟文远送到嘴边的蛋糕掉到桌上,愣了几秒,然后笃定:“所以,就和我说的一样,他真的喜欢你,没有在骗你,和那个班长只是朋友而已。”

晏行山想了下,答:“可他亲口说他讨厌我。”

晏行山:“而且不止一次。”

孟文远擦干桌子:“我和我男友也是,高中的时候互不对付,直到毕业我告白后才知道,原来我们暗中较劲其实全是在相互试探。要是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说不定我们今年都要过六周年纪念日了。”

晏行山知道孟文远有个关系很好的男友,这学期开学后,孟文远就在为男友准备五周年纪念日惊喜,到底准备了什么,孟文远从没开口说过。

“……但我不是gay。”晏行山只是陈述事实,对这个群体没有歧视的意思。

孟文远了然,说话间又向咖啡店的兼职生点了份蛋糕,道:“我在喜欢上他之前也觉得我不是gay,还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恋爱呢。”

过了会儿,孟文远叹气问他:“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很反感他的喜欢吗?”

晏行山眼神复杂,坦然:“……虽然不反感,也有点在意。但我在意他,恐怕只是因为他发给我的,照片,还有因为他今天救了我。”

“那你就直接说,你感谢他救了你,但告白是真不能接受。”

晏行山摇头:“关键是他并没有把话说清楚,如果我突兀地提拒绝,恐怕他只会觉得我有病。”

“而且,”晏行山接过递来的巧克力巴斯克,盯着上面的纸牌装饰。原始的蛋糕标签上是The U的logo,可是刚刚,许洲给他那块的标签却是用蓝色油性笔画着的抽象满月。他接着道:“因为一些原因,我也不能先开口。”

晏行山在这半个月里浅浅摸到了一些许洲的做人原则,要强和倔强,他行为处事有点暗戳戳的,读不懂时会觉得在故意找茬,一旦往深处想,每个嘲讽下又有很多别的含义。

比如,在鸡鸣寺时嘲讽他失踪四天却和赵奇源一起拜佛求学,实际上可能是在吃醋。

这样一个人隐瞒自己的性取向接近他,他不可以简单粗暴地戳破,所以,这话必须许洲先说。

孟文远不清楚晏行山的复杂思绪,只替他感到头大,暧昧不说破的时刻固然美妙,可对想拒绝的人而言,也的确是难题。他摊手:“既然如此,那你就装不知道,等他告白再明确表示你不喜欢男生然后果断拒绝他。”

“不过,你也别做得太过了,毕竟他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

晏行山沉默。

直到孟文远续杯的咖啡上桌,他才开口:“那我该怎么做?”

孟文远点头:“简单,他不是为了救你胳膊受伤了吗。等他出院,你每天给他送早餐,帮他预约图书馆座位,再替他做所有的课堂笔记。坚持到你俩把话说清,也算是你仁至义尽了。”

孟文远当初就是靠这三样追到莫江的,对待救命恩人,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流程。

晏行山抿起嘴巴,默默把朋友的话记在了心里。

作者有话说:

·晏行山说完他不喜欢男生后,孟文远心里想的其实是,哦,这么觉得的时候,你就快了。

·祝各位2026年新年快乐!希望大家顺顺利利!都能吃到好吃的文!希望今年我可以努力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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