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707号房间

晏行山并不懂得该如何恋爱。

更何况,是与同性的恋爱。

自那日许洲陪他上完物理选修课,要到他这里的答案后,就再没在学校里理过他,送出的早餐再次被原封不动地退回,让晏行山感觉有些焦虑。

周五课后,他去仙林校区帮张全教授跑资料,在教学楼下遇到刚从统院出来的孟文远。

孟文远瞧见他,想起自己当时擅自动了晏行山的手机,想起第二日发过去的道歉短信至今没有得到回复,莫名心虚,转身就想跑。

晏行山却先一步叫住他:“文远。”

他没办法,只好停在枫树下等晏行山过来打招呼。

没想到对方说出口的不是指责,而是有事相求,邀请他去隔壁街吃顿饭。

孟文远晚上还有社团活动,再加上前不久才被男友扇巴掌分手,还没调整过来心态,也摸不清晏行山到底怨不怨他,哦了一声,谨慎提议:“在食堂吃吧。”

晏行山很急,只想早点坐下,就同意了孟文远的建议。

两人行至食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各点一份炒菜后,晏行山直接开了口:“我和他在一起了。”

孟文远:“?”

过了会儿,孟文远大脑重启,沉声:“他威胁你了?”

晏行山摇头:“是我提的。”

孟文远喝了口凉水冷静,很快想到什么,遂道:“你来找我,是想问我恋爱知识?”

不得不说,孟文远的确很聪明,也很懂晏行山的脑回路。晏行山身边没几个脱单的,一个宿舍四个人,两个天天去网吧,剩下一个赵奇源除了理论毫无实践,班上其他同学又没怎么说过话,倪星更是不用提,说不定还是他潜在的竞争对手。

所以,晏行山来仙林校区确实是想顺便请教一下孟文远恋爱知识。

见晏行山默认,孟文远的脸色却变差不少:“是那天晚上在一起的?”

晏行山点头:“我们接吻了。”

“那完了。”孟文远高下立判,宣告死刑。

“为什么。”晏行山不懂。

孟文远:“距离你们接吻才过去两天你就请教我了,还需要我说明吗。”

晏行山想想,皱眉:“他不满意我。”

孟文远点头。

晏行山不信,将手机拿出来,翻到徐川的聊天页面递过去。

对方最后一条回复的消息是昨天晚上,晏行山和他说晚安,许洲回他一个与往日一样的夜鹭表情包。

孟文远看完,脸色又沉了几分:“这比不满意你还严重。”

晏行山收回手机,又看了看那个夜鹭表情包。

很可爱。

几乎能想象到许洲在挑选表情包时的认真表情。

这怎么可能是不满意他?

孟文远看晏行山完全陷进去的模样,表情严肃:“他是不是这两天对你的态度阴晴不定,让你捉摸不定。”

晏行山点头。

孟文远:“是不是在学校不理你,只回你消息。”

晏行山点头。眉头皱的更深了。

孟文远:“他在钓你。现在你上钩了玩够了而已。”

钓……

这个字眼很诡异。晏行山曾在宿舍里听舍友说过,是在情场中用手段或方式吸引另一方的注意,从而使对方产生好感,通常并不完全真诚。

许洲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他那么小心翼翼,怎么可能不真诚。

而玩弄他……

晏行山想到那些欲盖弥彰的照片,还有紫金山天文台贵重的陨石标本。

这更不可能。

孟文远瞧见晏行山越来越差的脸色,叹气,决定给朋友一点希望:“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晏行山摸了摸手机上的夜鹭图案,问:“什么。”

孟文远:“你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不喜欢男生是吧。”

“嗯。”

“直男突然变弯,可能是吓到他了,他觉得你不真诚。”

这个解释比刚刚说对方在钓他玩弄他合理多了。

晏行山想起那个吻后,许洲好像的确说了什么直男的话:“那我该怎么做。”

孟文远倾囊相助:“欲擒故纵。不要着急找他,如果他不是玩弄你自然会回来找你。”

晏行山明白个大概,没再追问下去。

两人饭吃到最后,他又提起那日在Tea Bubble里孟文远和男友对话的后续,孟文远靠在椅背上叹气,说两人没能复合。

晏行山并不惊讶,他刚刚就猜到了孟文远今日不在状态,要是以往,对方定不会说出许洲在钓他玩弄他的话,看来分手是真的会影响一个人的理性判断。

他帮对方递去纸巾:“我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想挽回,就去找他把话说清楚。这回不要再喝酒了。”

*

与莫江谈完话后,许洲就在心里默默策划起收网行动。

他不敢肯定如果用徐川的小号给晏行山套话告白,对方是否会上钩同意,但许洲已经没了再继续玩下去的信心。

既然晏行山不记得两人接过吻的事儿,那他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在学校里接近对方。

起码,他要先把线上线下的感情分清。

只是,晏行山的态度却有些奇怪。

前两天还会送他早餐,从周一开始,早餐再次断供,除了小号的消息正常回复外,也不会在教室里刻意坐在他旁边。

许洲几次想故意招惹又都被晏行山躲开。

他有些不爽,越想越觉得那日的吻是自己吃亏。不光让他心理上多了负罪感,还让他一个人记着,一个人兵荒马乱。

许洲看了会儿手机,决定绝不主动出击。

两人谁都没理谁,直到周四课后,许洲收到实验室里一位大二学弟的短信,求他今日帮忙过去紧急记录一下数据。

许洲心下奇怪却还是前去帮忙,见到对方面后,问:“今天不该是晏行山在吗,他终于脑子不够用了,忙不过来要罢工?”

学弟名叫杨亦林,是国庆后新进实验室的那批学生之一,同时也是院后勤部的副部长,和许洲关系不错,但不太了解晏行山和许洲之间的恩怨情仇,没听出许洲话外讽刺的意思,回道:“晏学长他们宿舍前几天水管爆了,他这周都没来实验室,今天搬宿舍还叫我过去帮忙呢。”

许洲听完,想起倪星前几天在班群里发的统计住在B区五层宿舍里同学的受灾情况,因为与他无关,所以许洲并没有点开共享文档看。

许洲没说话,趁休息的空档掏出电话,翻到周二的文档,幸好还没过期。

表格里没有填写具体的姓名,只是按照房号进行了初步划分。

许洲并不知道晏行山在哪间宿舍住。

他抿起嘴角,又在口袋里摸了一会儿备用机,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亦林,我看你刚刚的数据还得再算一遍,估计帮晏行山是来不及了。我替你去吧。”

……也算是巧合,许洲刚走到B栋宿舍楼下,就见晏行山抱着一堆书站在一层空调外机边。

许洲看看表,在脑海里措辞该怎么圆滑地解释,晏行山却已先瞧见了他。

两人目光相遇,没办法再装作无事发生。

许洲走过去:“哦,亦林还在实验室忙呢,叫我过来替他帮你。”

晏行山盯着许洲看了一会儿。

许洲心里发毛,嘴唇莫名有些痒。

他当机立断伸出手:“我帮你拿点。”

晏行山转身:“不用。”

许洲:“那你其他行李呢?”

晏行山:“没了。”

说完,就朝楼下停着的那辆轿车边走,许洲有点懵,不太懂既然什么都不拿,为什么还要让杨亦林陪他。

他凑上去:“去哪?”

晏行山拉开车门,让许洲先上,晏行山双手抱着书坐上来后,正打算腾空间关门,许洲就先侧身过去越过他,率先合上了门。

回身时,两人距离不可避免地缩小,许洲眼睛在黑暗里亮亮地,他眉眼弯弯,没有笑却有笑意:“所以去哪?”

晏行山喉结滚动一下,别开脸:“酒店。”

几秒后又补:“玄武酒店。707号。”

“……?”所以,如果许洲他今天不来替杨亦林帮忙,晏行山就要带杨亦林去707了吗?

虽说胃口好是好事。

但杨亦林那么单纯可爱一孩子,还是直男,晏行山没必要这么饥不择食吧。

许洲沉默片刻:“所以很严重?”

是在问宿舍。

晏行山点头。

水管爆炸的位置刚好在他住的503室旁边,起先学校派物业维修队换好了管道,但昨日不知为什么,水管再次开裂,直接春雨润无声地吞没了503,早上起来积水到了小腿肚。

许洲坐回原位,瞥他一眼:“赵奇源不一起去?”

“他们住学校安排的酒店。”晏行山淡淡道。

二次爆炸后宿舍彻底住不了人,告知物业却因为工程量巨大没人愿意管,直到赵奇源写信投校长信箱在校园墙上大闹一番,才让学校给周围几间宿舍的学生都发了酒店长期入住卡。

不过,入住卡只给了外地学生,晏行山是本地人,未能领到。

车驶出校门,许洲说:“你为什么不回家住。”

晏行山想起和父母闹僵的关系,又想起自己被停掉的卡,半晌没有说话。

他们才建立关系就开始拉扯,好不容易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晏行山再开口示弱,恐怕许洲会担心他。

过了几秒,晏行山说:“……不想让他们太担心。”也不想让你太担心。

他想想,又补充:“酒店住宿费也是我用校奖兑的。”

许洲靠在椅背上,垂着眼没回答。

用校奖兑的。

看这样子,晏行山家的条件可能并不好。所以,这就是对方非要拿国奖的原因吗。

许洲莫名感觉良心有点备受谴责,决定不再追问。

作者有话说:

·孟文远:很理性的分析之。

·晏行山:文远还是太感情用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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