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会议结束,比预想的时间晚了一些。

陆野揉了揉眉心,拒绝了秘书关于晚餐的询问,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心里莫名有些空落,大概是今天没收到淮安任何一条“老公你在干嘛”、“老公几点回来”、“老公我想吃xx”的消息。

他坐进车里,习惯性点开微信置顶,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早上出门后,淮安发来的那句:【我生气了!我走了!不要找我!】

陆野当时在听汇报,只扫了一眼,以为是小家伙睡醒闹起床气,或者为昨晚的事在撒娇使小性子,便回了个【乖,晚上带草莓蛋糕回去。】

消息发送成功,但直到会议结束,都没有回复。

陆野眉头微蹙,又发了条:【在做什么?】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陆野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失笑。气性还挺大,拉黑都用上了。

他启动车子,驶出地库。路上顺手在一家常去的甜品店买了淮安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又绕路去买了那家限量供应的焦糖布丁。

小家伙喜欢吃甜,吃了甜的心情就好。昨晚是罚得有点重,今晚多哄哄。

提着甜品回到家,输入密码,推开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一片昏暗寂静。没有往常那样,一开门就扑过来的小身影,或者从厨房传来的、带着点手忙脚乱的“老公你回来啦”的迎接。

“安安?” 陆野换鞋,走进客厅,开了灯。

房子里空荡荡的,他早上离开时什么样,现在几乎还是什么样。餐桌上的早餐原封不动,牛奶已经凉透了。卧室的门开着,床铺有些凌乱,但人不在。

书房,没有。影音室,没有。阳台,也没有。

陆野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屋子每一个角落。那种空落感变成了某种实质性的不安。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淮安常穿的几件衣服不见了,那个印着小兔子的小行李箱也不在。床头柜上,他送给淮安的那个会发光的小兔子夜灯孤零零地亮着。

真的走了?

不是闹小脾气,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就因为他昨晚打了他几下屁股?

陆野捏了捏鼻梁,有点头疼,又有点好笑,更多的是一种自家养的娇气小猫亮出爪子挠了人还跑掉的无奈。

他拿出手机,再次尝试给淮安发消息,依旧是红色感叹号。打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然后被挂断。

再打,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被拉进黑名单了。

陆野放下手机,看着手里还提着的、包装精致的草莓蛋糕和焦糖布丁,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陆野,二十八岁,执掌陆氏集团,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此刻提着一袋甜点,站在自己空无一人的家里,因为打了小爱人几下屁股,而被对方拉黑一切联系方式,离家出走。

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将甜品放在茶几上,揉了揉太阳穴。

能去哪儿?无非是那几个地方。

他先给淮安的父母发了条消息,措辞谨慎地问淮安有没有过去。那边很快回复,说没有,还关切地问是不是吵架了。

陆野简单回了两句安抚过去。

然后,他点开了淮景的微信。

手指在拨通语音的按钮上悬停片刻,还是按了下去。

响了好几声,就在陆野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淮景。

是时添和。

“喂?陆董?” 时添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淮安小声说话和淮景冷哼的声音,“有何贵干啊?日理万机的陆董事长,怎么有空给我们这些小人物打电话?”

陆野自动过滤了他的语气,直接问:“安安在你们那儿?”

“在啊,怎么不在?” 时添和语调上扬,“我们安宝宝可不敢回您那儿,怕回去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小错’,就要挨巴掌呢。”

陆野:“……” 果然。

“让他接电话。” 陆野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

“接不了。” 时添和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们安宝宝说了,不想跟某些暴力分子说话。是吧,安宝宝?”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淮安闷闷的、但很清晰的“嗯!”的一声。

然后,电话似乎被淮景拿了过去。

淮景的声音比时添和更冲,火药味十足:“陆野,你行啊,长本事了,都敢动手了?打我弟弟?你他妈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啊?”

“淮景,那是误会。” 陆野试图解释,“他半夜偷吃一整桶冰淇淋,还光脚……”

“偷吃冰淇淋怎么了?光脚怎么了?” 淮景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就是一头护崽的暴龙,“那就能打了?我养他这么大,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你倒好,上手就是巴掌?你怎么不干脆把他吊起来打呢?!”

“我没用多大力气。” 陆野耐着性子。

“没用多大力气?那安宝宝屁股上的印子哪来的?啊?我告诉你陆野,这事没完!安安在我这儿住下了,你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写了三千字检讨,不,三万字的保证书,跪着送来,我再考虑让不让他回去!”

陆野:“……”

他觉得跟此刻的淮景讲不通道理,转而问:“安安呢?他自己怎么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淮安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鼻音,但语气很坚决:

“我不回去!”

“除非……除非你道歉!写保证书!还有……还有以后不准再打我!任何地方都不准!”

陆野听着他明明还有点怯,但强装硬气的声音,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安安,别闹,回来。蛋糕和布丁买好了,再不来,布丁上面的焦糖要化了。”

他知道淮安最喜欢那层脆脆的焦糖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能听到淮安咽口水的声音。

但很快,他又硬气起来,甚至还学会了讨价还价:“……那你先道歉!”

“我道歉。” 陆野从善如流,“昨晚是我不对,不该下手那么重。我保证,以后尽量不用这种方式,可以吗?”

“……那保证书呢?”

“可以写。” 陆野面不改色,“你回来,我当着你的面写。”

“那……那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又打我……” 淮安小声嘀咕,但语气明显松动。

“不会。” 陆野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哄,“乖,先回来,我们慢慢说。草莓蛋糕是你最喜欢的那家,今天最后一份。”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然后,淮景暴躁的声音插了进来:“安宝宝!别听他花言巧语!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这肯定是在麻痹你!等你回去,指不定怎么收拾你呢!不准回去!就在哥这儿住!住到他想清楚为止!”

时添和也在旁边帮腔:“对!安宝宝,硬气点!不能这么轻易妥协!至少让他把保证书写了,拍视频发过来,摁手印!”

淮安似乎被说动了,又坚定了态度:“对!你先写保证书!拍视频!发过来!不然我不回去!”

陆野听着电话那头“狗头军师”们的怂恿,以及自家小爱人那没什么底气但努力虚张声势的“威胁”,抬手按了按额角。

“好。” 他妥协了,但加了一句,“保证书写好发给你。但视频不拍,手印不按。”

“为什么?”

陆野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因为我是陆野,不是签卖身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的拉扯。

最终,淮安在哥哥和嫂嫂的“指导”下,提出了最终条件:“那……那你现在写!写好了发给我看!然后……然后我考虑一下……”

“可以。” 陆野应下,“等着。”

挂了电话,陆野看着茶几上的蛋糕和布丁,又看看空荡荡的家,叹了口气。

他走到书房,拿出纸笔。

写保证书。

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

因为打了老婆屁股,被勒令写保证书。

陆野捏着钢笔,看着空白的纸张,一时竟不知从何写起。

最后,他落笔:

《关于不再以击打臀部等方式惩罚淮安同志的保证书》

甲方:陆野

乙方:淮安

……

窗外,华灯初上。

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淮安捧着手机,紧张地等待着。

淮景和时添和一左一右围着他,像两个保镖兼军师。

“安宝宝,别怕,他要是写得不诚恳,咱就不回去!”

“对!让他急!”

淮安点点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却有点打鼓。

老公……真的会写吗?

写出来的……会是什么样子啊?

他摸了摸其实已经不疼了的屁股,又想起那盒草莓蛋糕和会化的焦糖布丁。

嗯……好像,也有点想老公了。

就一点点。

——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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