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牢里， 于康年贴着冰凉的墙壁，听得旁边有铁链声响。
青秋灰败的脸探了过来：“老爷，对不住， 是我……”
于康年叹了一口气， 笑道：“我本就没想过活着， 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被困在那个噩梦之中，现在终于要解脱了。”
青秋抿了抿嘴唇：“老爷， 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过， 可我想知道。”
于康年偏了偏头，无光的眸子里满是哀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关于你的身世。其实， 我是你的杀父仇人， 因而你该是如此对我，这是天上秦伍的冤魂来找我索命了。”
青秋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这……这不可能的。”
“是我心胸狭隘， 阴毒狠辣， 又自卑自负，勾结了蛮人， 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从我这样选择起，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于康年苦笑起来， 低哑的声音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萧兄林兄都是被我害死的，虞兄受我诬陷， 你的父亲秦伍， 曾嘲笑我而受我记恨， 成了我的替罪羊，被我一刀砍了嫁祸给了虞兄，哈哈哈。”
铁链猛得颤动，青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伸着胳膊喊：“我要杀了你！我要为父报仇！”
于康年嗤笑一声：“这也轮不到你了。没动良安郡主，是我为你求的最后一线生机，可惜你不中用。”
……
宫里的圣旨下来了，小太监去了淮安王府没寻着人，便打听着找来了林凝住的地方。
看着满屋子的人，小太监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清了嗓子道：“良安郡主，虞公子，接旨吧。”
一屋子的人跪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淮安王独女良安，德貌双全，仪态万方。虞惜年之子虞兰泽，品行端正，举止文雅。愿二人携手共度余生，择吉日完婚，钦此！”
原来是赐婚的圣旨。
小太监笑道：“除圣旨外，小的还带了两个人进来。”
说罢便朝外喊了一声：“虞大人，苏太医，进来吧！”
虞兰泽的眼睛倏得红了，死死看着走进来的人。
“虞大人受苦了，圣上已派人重新修缮了林宅虞宅，林姑娘可安居，虞大人也可安度晚年。此外，圣上还另赐一处郡主府，供良安郡主与虞仪宾所居。”
他又指指苏太医：“圣上得知萧大人和林姑娘中了软筋散，十分担忧，特派苏太医前来为二位看诊。”
苏太医德高望重，在太医院中已是翘楚。几人都受宠若惊，拜了再拜。
苏太医先给林凝把了脉，道：“姑娘并无大碍，体内的毒已经清了大半，休养几日也就没事了。”
可到了萧应昀，他的眉头却紧紧蹙着。
倒是萧应昀一脸轻松：“大人明言，我还能活几日？”
苏太医叹气道：“若无解药，最多再活一个月。”
室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良安郡主道：“我这就回府去，我家药材多的是，就不信找不来解药。”
苏太医扶案叹息：“软筋散出自蛮族，它的解药九曲还魂丹更是，且极为稀有。但萧大人也不要完全放弃希望，待老夫回太医院好好研究一番，也许能配得与九曲还魂丹相对药性的解药出来。”
送走了苏太医，萧应昀道：“人皆有命数，此生我已圆满，就算是死也了无牵挂了。”
拱了拱手：“那我便回萧宅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凝，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无波无澜。
虞兰泽刚刚经历了大喜，又听得此话，说话都带了鼻音，用力撞了一下萧应昀的身子道：“说什么丧气话，我成婚你要是敢不来，我拖也得把你拖来！”
萧应昀笑：“先提前庆兰泽兄花好月圆。”
傍晚，宅子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栖书按了按裹着白布的脑袋，有些费力地将行李一点一点地搬上去。
萧应昀坐在屋子里，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没回头。
林凝大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耀之哥哥，咱们成婚吧。”
“什么？”萧应昀皱了皱眉。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林凝的唇便贴了上来。
凉凉的，毫无章法，可就是不肯放开。
萧应昀无奈，轻轻扶着她的后脖颈，退开些：“你知道我不会应你。”
林凝道：“我们都是孑然一身，不用听父母之命，也不用媒妁之言，现在便可拜堂成亲。”
萧应昀摇摇头：“不可以。”
林凝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有何不可，你冤枉了我这么多年，难道不应该用你的余生来弥补吗？！”
萧应昀看着她的眼睛：“曦儿，你知道的，我活不了几日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知道中了软筋散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吗？丧失神志，疯癫无状，与一个傻子没什么区别。”
“那又如何。”林凝笑，“你生，我便与你看尽世间繁华。你没，我便与你携手共赴黄泉路。”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手：“我们成婚吧，耀之哥哥，今夜月光很美。”
“萧耀之与林曦儿，不舍不弃，绝不生离！”
没有高朋满座，没有美酒珍馐，甚至盖在头上的那块红布都是林凝临时从柜子里翻找出来的。
可是月华如水，繁星点点，夜色醉人心肝。
两人紧紧牵着手，缓缓跪下，像一对折了翅的鸳鸯。
有人带着哭腔喊：“一拜天地！”
天上的神明们，你们看到了吗！
“二拜高堂！”
天上的爹爹娘亲，伯父伯母，你们看到了吗！
“夫妻对拜——”
「咚」的一声，像是谁的心，重重地砸下来，砸碎了这片桃花源。
“耀之哥哥！醒醒！”
……
栖书端着铜盘打帘出来，正碰到翻身下马的秦山伯。
秦山伯慌张地拦住他：“你家主子醒了吗？”
栖书摇摇头，咬着嘴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半个月了，萧应昀没有醒，苏太医那边也没有消息。
林凝每日每夜地陪着，消瘦了好大一圈。
她常拉着他的手陪他说话：“萧应昀，你个骗子。不是说会丧失神志，疯癫无状嘛，你给我演一演啊。只要你演一演，我就信你。”
“萧应昀，虞兰泽与良安郡主今日成婚了，你没喝上他们的喜酒，虞兰泽都发脾气了，好吓人。”
“萧应昀，于康年今日被处斩了。圣上昭告天下，还了父亲清白，我好高兴。”
“萧应昀，今日秦山伯又惹若鹦姑娘不高兴了，现在都没哄好。秦山伯那么风流的人，最后还是被若鹦姑娘拿住了。看他们整天打打闹闹，我好生羡慕啊。”
“耀之哥哥，这是我做的古井落梅，本来早就做好了，这些日子太忙，就忘了。你快闻闻，看看香不香。”
门轻轻被叩响，栖书不忍心打断，但又事出紧急，不得不传：“林姑娘，外面来了一个人，说……说是姑娘的阿兄。”
林凝身子一抖，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流放边疆之地，林珩早没了当年的潇洒英气，只那双眼睛依旧炯炯入神。
见到妹妹无恙，他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曦儿，你怎么住在这萧宅之中，让阿兄好找。”
林凝扑进兄长怀中，吸了吸鼻子：“耀之哥哥中了蛮族的软筋散，他是为了救我才……”
“蛮族的软筋散？”林珩一怔，随即笑了笑，“谁让他小时候抢我妹妹，报应报应。”
“阿兄。”林凝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耀之哥哥都要死了，你还说这样的话。”
豆大的泪珠从她脸上滚落下来。
“哎呀，你别哭别哭。”林珩不逗她了，“你的耀之哥哥命大得很，这不你亲哥就过来救他了嘛。”
说罢，手伸进袖子里，掏啊掏，拿出一个小木盒来。
“之前无意中救了一个蛮族公主，她无以为报，便给了我这颗蛮族灵丹。”
他笑着摸了摸林凝的头：“没想到这么珍贵的灵丹要用在这小子身上了，可惜可惜。”
光从窗牖中透进来，比室内的烛火更胜几分。
林凝又哭又笑，然后，哭得更凶了。
不必携手下黄泉，今生花好月常圆。
……
待萧应昀彻底养好了身子，已是阳春三月。
一早，两人提着香烛纸钱，刚打算出门，就被林珩拦下了。
林珩挑眉道：“喂萧大人，你这又要把家妹拐去何处？”
萧应昀拱手：“大哥言重了，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不过是带曦儿去拜祭一下家父。”
林珩抱着手臂冷笑：“谁是你大哥，谁跟你是一家人！”
林凝笑着拉了拉林珩的袖子：“阿兄，咱们聘礼都收下了，嫁妆你也备足了，明日我便要与耀之哥哥成婚了，你现在怎倒说这话了？”
林珩「哼」了一声：“你从小就是胳膊肘往外拐，长大了还是这个德行！”
萧应昀笑：“我夫人这叫始终如一。”
栖书和若鹦从外头进来，笑着行了礼：“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萧应昀一揽林凝的腰，挑眉道：“兄长不如同去？”
林珩被刺激得不行，偏偏自家妹妹还是一脸幸福的表情。
心里悔啊。
早知道那颗灵丹他就是喂给路边的野狗，也绝不给萧应昀这厮吃！
马蹄声哒哒哒哒响起，车帷上的铃铛清脆地碰撞，马车一路朝东驾去。
车上，林凝被萧应昀抱在怀里，微微抬头，唇畔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巴：“耀之哥哥，我给你唱首曲子吧。”
萧应昀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低眼瞧她，轻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嗓音里带着一丝懒散：“好，曦儿想唱什么？”
“《慕君》。”
萧应昀一怔。
不多时，马车中传出婉转清脆的歌声——
千觞醉新绿。眉黛语，一庭葳蕤，声罢慢曲。檐角风铃惹春风，有谁知雕花意。
锦绣缘，报向谁喜。陈年旧往应已去，心上人，并辔身未离。翩翩来，低低语。
井下落梅又一季。凭栏人，清扬婉兮，并肩风雨。醉时且吟念君曲，素锦红泪慕你。
持玉埙，难言心绪。他日若于黄泉赴，携手入，不负枝上绿。有情属，不离弃。
——全文完——
青秋灰败的脸探了过来：“老爷，对不住， 是我……”
于康年叹了一口气， 笑道：“我本就没想过活着， 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被困在那个噩梦之中，现在终于要解脱了。”
青秋抿了抿嘴唇：“老爷， 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过， 可我想知道。”
于康年偏了偏头，无光的眸子里满是哀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关于你的身世。其实， 我是你的杀父仇人， 因而你该是如此对我，这是天上秦伍的冤魂来找我索命了。”
青秋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这……这不可能的。”
“是我心胸狭隘， 阴毒狠辣， 又自卑自负，勾结了蛮人， 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从我这样选择起，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于康年苦笑起来， 低哑的声音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萧兄林兄都是被我害死的，虞兄受我诬陷， 你的父亲秦伍， 曾嘲笑我而受我记恨， 成了我的替罪羊，被我一刀砍了嫁祸给了虞兄，哈哈哈。”
铁链猛得颤动，青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伸着胳膊喊：“我要杀了你！我要为父报仇！”
于康年嗤笑一声：“这也轮不到你了。没动良安郡主，是我为你求的最后一线生机，可惜你不中用。”
……
宫里的圣旨下来了，小太监去了淮安王府没寻着人，便打听着找来了林凝住的地方。
看着满屋子的人，小太监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清了嗓子道：“良安郡主，虞公子，接旨吧。”
一屋子的人跪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淮安王独女良安，德貌双全，仪态万方。虞惜年之子虞兰泽，品行端正，举止文雅。愿二人携手共度余生，择吉日完婚，钦此！”
原来是赐婚的圣旨。
小太监笑道：“除圣旨外，小的还带了两个人进来。”
说罢便朝外喊了一声：“虞大人，苏太医，进来吧！”
虞兰泽的眼睛倏得红了，死死看着走进来的人。
“虞大人受苦了，圣上已派人重新修缮了林宅虞宅，林姑娘可安居，虞大人也可安度晚年。此外，圣上还另赐一处郡主府，供良安郡主与虞仪宾所居。”
他又指指苏太医：“圣上得知萧大人和林姑娘中了软筋散，十分担忧，特派苏太医前来为二位看诊。”
苏太医德高望重，在太医院中已是翘楚。几人都受宠若惊，拜了再拜。
苏太医先给林凝把了脉，道：“姑娘并无大碍，体内的毒已经清了大半，休养几日也就没事了。”
可到了萧应昀，他的眉头却紧紧蹙着。
倒是萧应昀一脸轻松：“大人明言，我还能活几日？”
苏太医叹气道：“若无解药，最多再活一个月。”
室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良安郡主道：“我这就回府去，我家药材多的是，就不信找不来解药。”
苏太医扶案叹息：“软筋散出自蛮族，它的解药九曲还魂丹更是，且极为稀有。但萧大人也不要完全放弃希望，待老夫回太医院好好研究一番，也许能配得与九曲还魂丹相对药性的解药出来。”
送走了苏太医，萧应昀道：“人皆有命数，此生我已圆满，就算是死也了无牵挂了。”
拱了拱手：“那我便回萧宅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凝，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无波无澜。
虞兰泽刚刚经历了大喜，又听得此话，说话都带了鼻音，用力撞了一下萧应昀的身子道：“说什么丧气话，我成婚你要是敢不来，我拖也得把你拖来！”
萧应昀笑：“先提前庆兰泽兄花好月圆。”
傍晚，宅子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
栖书按了按裹着白布的脑袋，有些费力地将行李一点一点地搬上去。
萧应昀坐在屋子里，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没回头。
林凝大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耀之哥哥，咱们成婚吧。”
“什么？”萧应昀皱了皱眉。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林凝的唇便贴了上来。
凉凉的，毫无章法，可就是不肯放开。
萧应昀无奈，轻轻扶着她的后脖颈，退开些：“你知道我不会应你。”
林凝道：“我们都是孑然一身，不用听父母之命，也不用媒妁之言，现在便可拜堂成亲。”
萧应昀摇摇头：“不可以。”
林凝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有何不可，你冤枉了我这么多年，难道不应该用你的余生来弥补吗？！”
萧应昀看着她的眼睛：“曦儿，你知道的，我活不了几日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知道中了软筋散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吗？丧失神志，疯癫无状，与一个傻子没什么区别。”
“那又如何。”林凝笑，“你生，我便与你看尽世间繁华。你没，我便与你携手共赴黄泉路。”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手：“我们成婚吧，耀之哥哥，今夜月光很美。”
“萧耀之与林曦儿，不舍不弃，绝不生离！”
没有高朋满座，没有美酒珍馐，甚至盖在头上的那块红布都是林凝临时从柜子里翻找出来的。
可是月华如水，繁星点点，夜色醉人心肝。
两人紧紧牵着手，缓缓跪下，像一对折了翅的鸳鸯。
有人带着哭腔喊：“一拜天地！”
天上的神明们，你们看到了吗！
“二拜高堂！”
天上的爹爹娘亲，伯父伯母，你们看到了吗！
“夫妻对拜——”
「咚」的一声，像是谁的心，重重地砸下来，砸碎了这片桃花源。
“耀之哥哥！醒醒！”
……
栖书端着铜盘打帘出来，正碰到翻身下马的秦山伯。
秦山伯慌张地拦住他：“你家主子醒了吗？”
栖书摇摇头，咬着嘴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已经半个月了，萧应昀没有醒，苏太医那边也没有消息。
林凝每日每夜地陪着，消瘦了好大一圈。
她常拉着他的手陪他说话：“萧应昀，你个骗子。不是说会丧失神志，疯癫无状嘛，你给我演一演啊。只要你演一演，我就信你。”
“萧应昀，虞兰泽与良安郡主今日成婚了，你没喝上他们的喜酒，虞兰泽都发脾气了，好吓人。”
“萧应昀，于康年今日被处斩了。圣上昭告天下，还了父亲清白，我好高兴。”
“萧应昀，今日秦山伯又惹若鹦姑娘不高兴了，现在都没哄好。秦山伯那么风流的人，最后还是被若鹦姑娘拿住了。看他们整天打打闹闹，我好生羡慕啊。”
“耀之哥哥，这是我做的古井落梅，本来早就做好了，这些日子太忙，就忘了。你快闻闻，看看香不香。”
门轻轻被叩响，栖书不忍心打断，但又事出紧急，不得不传：“林姑娘，外面来了一个人，说……说是姑娘的阿兄。”
林凝身子一抖，差点直接坐在地上。
流放边疆之地，林珩早没了当年的潇洒英气，只那双眼睛依旧炯炯入神。
见到妹妹无恙，他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曦儿，你怎么住在这萧宅之中，让阿兄好找。”
林凝扑进兄长怀中，吸了吸鼻子：“耀之哥哥中了蛮族的软筋散，他是为了救我才……”
“蛮族的软筋散？”林珩一怔，随即笑了笑，“谁让他小时候抢我妹妹，报应报应。”
“阿兄。”林凝打了一下他的胳膊，“耀之哥哥都要死了，你还说这样的话。”
豆大的泪珠从她脸上滚落下来。
“哎呀，你别哭别哭。”林珩不逗她了，“你的耀之哥哥命大得很，这不你亲哥就过来救他了嘛。”
说罢，手伸进袖子里，掏啊掏，拿出一个小木盒来。
“之前无意中救了一个蛮族公主，她无以为报，便给了我这颗蛮族灵丹。”
他笑着摸了摸林凝的头：“没想到这么珍贵的灵丹要用在这小子身上了，可惜可惜。”
光从窗牖中透进来，比室内的烛火更胜几分。
林凝又哭又笑，然后，哭得更凶了。
不必携手下黄泉，今生花好月常圆。
……
待萧应昀彻底养好了身子，已是阳春三月。
一早，两人提着香烛纸钱，刚打算出门，就被林珩拦下了。
林珩挑眉道：“喂萧大人，你这又要把家妹拐去何处？”
萧应昀拱手：“大哥言重了，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不过是带曦儿去拜祭一下家父。”
林珩抱着手臂冷笑：“谁是你大哥，谁跟你是一家人！”
林凝笑着拉了拉林珩的袖子：“阿兄，咱们聘礼都收下了，嫁妆你也备足了，明日我便要与耀之哥哥成婚了，你现在怎倒说这话了？”
林珩「哼」了一声：“你从小就是胳膊肘往外拐，长大了还是这个德行！”
萧应昀笑：“我夫人这叫始终如一。”
栖书和若鹦从外头进来，笑着行了礼：“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
萧应昀一揽林凝的腰，挑眉道：“兄长不如同去？”
林珩被刺激得不行，偏偏自家妹妹还是一脸幸福的表情。
心里悔啊。
早知道那颗灵丹他就是喂给路边的野狗，也绝不给萧应昀这厮吃！
马蹄声哒哒哒哒响起，车帷上的铃铛清脆地碰撞，马车一路朝东驾去。
车上，林凝被萧应昀抱在怀里，微微抬头，唇畔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巴：“耀之哥哥，我给你唱首曲子吧。”
萧应昀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低眼瞧她，轻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嗓音里带着一丝懒散：“好，曦儿想唱什么？”
“《慕君》。”
萧应昀一怔。
不多时，马车中传出婉转清脆的歌声——
千觞醉新绿。眉黛语，一庭葳蕤，声罢慢曲。檐角风铃惹春风，有谁知雕花意。
锦绣缘，报向谁喜。陈年旧往应已去，心上人，并辔身未离。翩翩来，低低语。
井下落梅又一季。凭栏人，清扬婉兮，并肩风雨。醉时且吟念君曲，素锦红泪慕你。
持玉埙，难言心绪。他日若于黄泉赴，携手入，不负枝上绿。有情属，不离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