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张皱皱的纸被搁在了原镜池面前。

对面声音淡得没什么波澜:“关于这个,想问问你,是不是真心的。”

原镜池瞥过去,心下一惊,居然是他早前打印的离婚协议书。

走时匆忙,竟忘了塞回衣柜抽屉。视线往下扫,赫然签着一手潇洒的字,居然自己都记不清什么时候签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的男人。

原镜池很难和前几天在床上那个他联系起来,那时的热情在脸上已销声匿迹。

也对,他俩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前几天的情热是无可奈何下的身体交换。又经了冯源这档子事,离婚反倒成了顺理成章的台阶。

“我不会强人所难。”罗泊说。

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自己何曾被难为过?从结婚到现在,这人始终保持着分寸,哪怕标记也全依着自己的规矩。

“你不用担心原家的生意往来,不会断。”罗泊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两码事。”

“……”

原镜池是真的动摇了。

像做梦似的,困扰了他许久的窒息日子,竟被罗泊这三言两语,轻飘飘地画上了句号。只要点个头,就能真正摆脱这层枷锁,去过那种他心心念念的、无拘无束的日子,彻底和过去割席。

只要此刻开口,说:“我是真心的”。

彻底逃离他的身边,也就意味着彻底没了做亏心事的顾虑。拿着分割的财产,他可以飞到天涯海角,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安安心心写自己的书。

况且,结合罗泊过去的经历,待在他身边本就像守着颗定时炸弹,迟早会在自己面前露出真面目,到时候可能自身难保。说到底,还是尊重他人命运,选择大于改变。

沉默在空气里一分一秒地蔓延,玻璃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汽。

原镜池喉结轻轻滚动,目光不自觉移到罗泊的手臂上——平心而论,罗泊的过往,真的挺可怜。

可恻隐之心,从来都不是爱。

他只是一贯同情弱者,同情那些和自己有着相似遭遇、被生活磋磨过的人。眼前的罗泊,瞧不出半分可怜相,与日记里那个少年根本联系不到一起。他想开口说句关心的话,却发觉自己根本没立场,毕竟是他偷了罗泊的日记改成小说,这份二次伤害,不亚于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此刻的良心难安,不过是自作自受。

沉默得越久,越像一种默认。

对面像是得到了答案,轻轻颔首,没再问:“我明白了,过几天我会让姜微去安排相关手续的。”

话音刚落,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旋开笔帽,在离婚协议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劲挺。

原镜池就那样看着,终究是错过了开口的机会。

他的人生,就此宣告解放。

返程的车上,雨还没停,原镜池抱臂靠在后座,看着斜飞的雨丝断断续续粘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他心里没有半分预想的欢喜,只剩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胸口堵得慌。

不过是出来旅个游,目睹了一场算不上出格的亲吻,怎么就突然走到离婚这步了?再者,在商战里厮杀出来的总裁,怎会说放手就放手?

罗泊那晚出现在S市的时间太过巧合,莫不是早就找好下家,只是借着这事找个理由分开?可那晚他红着眼眶道歉的样子,难道也是演的?既然铁了心要离,又何必装那副委屈模样?还有曾珈,她是信息素管理局的警察,怎会偏偏在离家偏远的S市执行公务?她和罗泊一同出现在那晚的巷口,未免太过抓马。

种种细节,越想越不对劲。

车厢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成了这段婚姻最后的余温。路途还长,原镜池扯过耳机戴上,想暂时抛开这些乱糟糟的思绪,一路睡到终点。

耳机里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这街上太拥挤,

太多人有秘密,

玻璃上有雾气在被隐藏起过去,

你脸上的情绪,

在还原那场雨,

这巷弄太过弯曲走不回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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