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有什麽看法?」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说话的人却散发著光,连黑无法将他遮掩起来。

「从没看紫有过什麽紧张的样子,这倒还是第一次呢……神,你觉得呢?一个男人啊,谁叫你,说什麽後代的话,你真有那麽重视?骗人。」像洋娃娃那样的精致五官的女人,噘著脸,却还是美丽。

「呵……蜜,你还看不出来啊?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喜欢我儿子啊。」

「啊?是吗?」有些假装地捂起小巧的嘴来,双眼却是闪著精光的,语气一点不像是同情。「这样的话,紫不是很可怜吗?」

「何况……你还记得吗?八年前我儿子惹下的大祸,你还记得吗?」从黑暗处里走出来,全身白色的人,或许他站在雪地中会让人误以为和雪融在一起般,如此透明。

声音却是不容忽视的存在:「想不到我有孙子,我还以为那家伙玩这麽凶不留任何种,蜜,你也猜错了一点,我啊……已经老了,会想抱抱孙子是人之常情呀,别把我想得太不人道了。」

洁白的脸上,一张脸除了细细的纹路,一点也看不出老的样子。周围所充满的气息是平和、神圣,不像人所有的。

「你啊,又想玩什麽了呢?讨厌……那是你儿子啊。」

精细的五官,笑出来。咯咯似地女音,巨大的空间里,夹杂著丝丝喘息。(毒:什麽喘息?不解……请大家自行想像)

嘴巴苦涩,很想喝水。

「好……好渴,给我……水……」

向德恩这麽喃喃地祈祷著的时候,还真的有人将他头枕了起来,喂了水,向德恩如饮甘露般伸出了舌头,迷迷糊糊地,看不太清眼前的东西,唯一的知觉是,胃好痛……

「唔──」

不属於他身分部分的柔软侵入口腔,带著他所渴的水滴,原先还毫无意识地吸吮著那湿意。

很柔软啊……不怎像是液体,这是什麽?软软的,好像……舌头!

向德恩瞪大著双眼,这才清醒过来,推去来人的肩膀。

「你……做什麽你!」有些愕然地看著,眼前的美丽。

流脸上带些激动的红潮放了他,下床,整了整身上的混乱,遮俺去那脸上微微透露的情欲,不让向德恩发现。

平息後,他往床上丢了份文件。

「这是什麽?」浑身充满著戒备,向德恩拿起文件,没什麽重量。

「我想,你对这个会感兴趣的。」那张美丽的笑脸不知为何,增添了不明所以的光芒,说完,就走了。

莫名其妙地一探周围,向德恩发现,他已经回到住了两天的房子,空旷的、华美的、在深山中无法步行而出的房子。

──我的家……不知道离这里多远呢?

今晚在前往舞会时,只顾著自己的肚子饿和适度地和紫保持距离,完全没去注意路上的行程是什麽,一点也没留意,说不定还经过了自己的家而没察觉呢,而回来的时候,早是尸体一具的没反应了,怎麽去记路?

况且……说到舞会,想到……奇的警告,他才不会让任何再碰他!但,好无力呀,在这里几乎是什麽也无法去做,就连那个约定……也是紫自己私下早就认定他只有妥协一路。至於紫的父亲,像神一样存在的人,好像是叫……莫东神吧?这名字取得实在是太符合了,真的是一个神样的人。

那红红的眼睛里,像一处不会流动的死水,很平静。诡异的白色充满著整个身体,就连那头发也是如此,最平静的湖里越是危险,不知道,紫的父亲是不是这样的人?

是的吧?所以,更是不可能向那个叫神的人帮忙自己,那他唯一的路──

姬流。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他已经没什麽力气再思考下去,也许流真的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但,他也只在重逢的第一次做过保证,难以预防那样美丽的人、改变得那样多的人是不是会反悔。

再加上刚刚……

捂著唇,向德恩心里滑过颤栗,好霸道的一个吻。

低下头,凝视著手中的薄薄纸张,这是什麽呢?

他抽出文件里的资料,看到前几行便颤抖了手……

──这……这是!不、不要……不要是我想像的那样!

病历号码:1000123658

姓名:林永直

入院日期:六月六日

阿直!阿直!你没事的,你什麽可能会有事呢?

你没听人家说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可以活二千三百六十五岁,永永远远当你的阿直,永永远远是最奸诈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特意熬夜著策划婚礼细节,还命令五荣他们别让我知道,说你爱面子;我知道其实你花了大笔的钱租来那牧场,哪来的朋友真的一丝不计较的借你牧场?这些,其实我都知道……

我的婚礼上,难得帅得不可思议的你,抱著一大束的绿玖瑰站在大片的绿地里说,要让碧凤成为全场最漂亮的女人,你那麽满足的笑容让我感到,此一生我没交错你这个朋友。

我记得,我最後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还喊著我的名字呀,你还向我跑来呀,你忘了吗?忘了吗?

即使你是个什麽优点都没有的人,即使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挖苦我,可是,你,在我心中却永远是我的兄弟!

咬紧牙,泪水在眼中打转,什麽神都在心里一一祈祷了遍,慢慢地,将文件全数抽了出来。

清清楚楚地在病名後面看见完美勾勒的三个字:重枪伤。

伴随著期望破碎的声音,是无声滑落的热泪。

向德恩没什麽感觉地、呆滞了地看著眼前发著狂的、由恶魔化身的野兽。

野兽的脸原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帅气横生谁也比不上的优秀,他在舞会上曾见识到野兽的意气风发,那麽多的男男女女喜欢著野兽,好像只要野兽弹弹一根手指,漂亮的人就会凑上来自愿奉献。

可是没有的,那只野兽现在真的是野兽了,气冲冲地来到他的房间,将他手中的文件拍掉,扭曲著那张原本英俊万分的脸庞,丈著自己的一身武力,便开始破坏著一切。

不到几秒的时间,所有的家具除了床之外都毁了,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对了……还有他,还没被毁掉,应该说,毁得不够完整,八年前毁了的地方被亲人给治愈了,可是,现在那亲人中的某一个,正受难著,连生死……都不明。

「妈的!贱人!我又不是她生的!个屁!我才不要那个女的,死也不要!你知道吗?!他要让我结婚啊,那个是谁?我连理也不想理的女人,真想杀了她算了!什麽蜜的女儿!天作之合!」

就连高中时代受耻辱的时候,被打的时候,被强暴的时候,向德恩都没听过紫这样优秀的人说出什麽不受控制的话,印象中,他该是永远人上人的模样,永远是冷静看著一切操控著一切的模样。

这样发疯的紫,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我要走。」

向德恩回过神,看著那身衣服凌乱了的野兽,第一次是坚定的、平和的面对,应该要害怕於野兽的样子都没显现出来,像一只没生命机械那样冷静。

再次说著那句让紫的脸更寒冷十度的话:「我要走。」

戏,我已经替你演了,戏,已经演完了,结果是什麽,跟我毫无关系,你们本来,在八年前的出国之後,就该跟我完全断了才是。

但,我不计较了,真的,我不想再和你们任何一个有瓜葛。

我,也有我生命中要保护的人。

其中一个,正在医院里,我,要离开。

「呵……」刚才的怒气好像蒸气瞬间全消失了一样,紫笑了出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那种,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

「你说什麽?你要走?恩,你怎麽可以这麽走了呢?你没听到我说的吗?父亲要我结婚呢,你听清楚了吗?」

「干我什麽事?」平淡地,回应。

一张冷酷的脸拉了下来,紫站著看那坐在床上的人数秒,静静地看著。

突地,冲上前去揪起向德恩的衣领,声音还是那般轻柔:「当然干你的事了,恩。我说过,要父亲相信了我们我才能放你呀,不能这样不遵守规则的,是不是?所以,你不能走,戏,还没完呢?明白吗?」

依旧是平静地回视著,向德恩眼睛看著他,眼里却没有他:「阿直的事怎麽说?」

顿了下,紫敛起眼神皱起眉:「只要我父亲没相信我们的一天,你就不能走。」

「阿直的事怎麽说?」

「只要他们还逼著我娶妻的举动没停止,你就不能走。」

「阿直的事怎麽说?」

眼神一冷,紫刹时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两张脸仅仅剩下五公分隔开。

声音是无情的:「这里,右胸腔,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那个人还没死呢,不用这麽急著去送终,但你再不听话,我就不保证了,你知道的,我家族是做什麽行业,无声无息地让一个人消失,再容易不过……」

瞬间放掉衣领上的压力,紫下了床,转过身准备离去。

向德恩急了,立刻爬了起来,一个不慎跌了下去,趴在地上紧紧抓住了那人的脚。

「不──你不能……你不能……」

你怎麽可以!烦我还不够,还要去烦我的亲人吗?你一定,要把我逼到这种程度吗?

转过头,一抹得逞的笑容随即漾开,紫蹲了下来摸摸那低下去的头。

「哭什麽呢?虽然我还挺喜欢看你哭的,你今天哭了呢,是饿坏了吗?」双眼中满是旁人不易看出的担心,还有,一种隐藏著的,欲的味道。

「我……拜托你……不要……」向德恩紧抓著他的裤管不肯放,彷佛这麽一放,也是放掉了阿直的性命。

「你乖乖的话,我什麽也不会做的,真的,恩……」

扯开那紧紧握著的手,紫随即抱起那饿了一天的身体,看起来像是抱著绵花一般的轻松,压下怀里的人的挣扎,走出房间。

「走吧,吃东西去,我准备了海鲜餐。」

那是,向德恩的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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