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向德恩在独自的房间里醒来,这是他的家,不是阿直的不是紫的不是其他人的,是他跟吴碧凤所建立起来的家。

站了起来,他顺道抚过床头、镜台、桌子、到客厅、沙发、电视……一样一样,都是和碧凤两个人搬回来的。

身体不痛了,好不真实的感觉,自己这次又昏迷了多久?

碧凤……已经离开人世了吗?真正和她所有过的接触全在脑子里跑了一遍,向德恩却不相信,此生的最爱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摸过脸颊,向德恩发现自己并没有哭,而是镇定地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机上摆著的全家合照。灯光折射整个照片的亮面,特别看不清碧凤的面孔,她是……笑著的吗?

有个人进来,坐到他身边,将他抱著,很紧很紧,是谁呢?

「我希望你没事,没事的……伯父不会对你出手的……」

向德恩这才看清楚来人,是那个美丽的男人。一股庞大的力量突地冲上脑子,让他整个人晕眩了下,不知为何,心情激动了起来,好想对著这个美丽的男人大吼大叫一番。是太过压抑了吗?连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想向流吐诉自己心中一切的苦,一切的痛。

手禁不住抓了过去,简直是捏了,向德恩使尽全身的力气抓捏著流的肩膀,对方仅仅将他抱得更紧,并没有抵抗,好像流也想感受他此刻的痛苦一样,陪著他。

向德恩张了张嘴巴,强烈地喘气著,喘著、大口大声的喘著,声音在一瞬之间哀号出来大哭起来,无法阻止的泪水直流。即使他想努力克制,在一两秒压下哭声後却又在下一秒又更大声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整个身体倒进流的怀里。

流只是咬牙忍著肩膀上被抓的疼痛,没有出声,默默地陪在一旁。

「好难过……啊……为什麽会……这麽难受!我的心……好痛、好痛,可不可以不要这麽痛……咳咳……停止啊,怎麽停不下来停不下来,怎麽会……流……我好痛啊……」偌大的客厅全是向德恩的哭声及吼叫。

流左手按住他的头往怀里抱,再往後轻轻拍著他的背像是哄著小孩一样。

向德恩鼻间里全是流的味道,微微淡淡的香味,向德恩原本环绕著他的腰的双手开始狂乱地扯著他的衣服,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撕扯。

流仅是轻抓住向德恩的手:「别这样,不要做让自己会後悔的事。」

「给我──给我!」向德恩眼底除了想要发泄,再无其他,唇急急忙忙地想找到对方的,咬上去,疯狂地撕咬,流的嘴角已经流出血来。

闭上眼,流整个身体试图放松,将自己交给他协助他脱掉自己的衣服。

看到那片洁白的胸膛和那张皱起眉头的美丽脸旦,向德恩眼里只想著舒发自身的痛苦,吻上那具身体,脱掉身下的裤子,掰开那比他强健的双腿。

流闷哼了声,身体往上大力地抖了下,双手紧抓著身下的沙发,关节的地方整个泛白,室内漫布著欲的味道和……向德恩的哭声及喘息。

流自头至尾,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是恩啊……所以,没有关系的……

隔天早上,流下半身特别疼痛地醒来,向德恩一脸困惑地望著他,帮他清理身体。

「是我自愿的,你不必後悔。」流这麽说,假装成云淡风轻,走路却是蹒跚摇晃。

向德恩硬是将流留在家中照顾,有时会在不经意之间发呆。过了几天他收到莫家寄来的丧帖,那天下午他关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晚上流在客房睡觉的时候房门被向德恩打开……

向德恩抚上流废掉的手臂,轻轻地爱惜地摸著那已经没有感觉的右手,流在那天晚上被吵醒吓了跳却很快平息下来。

两人相拥睡至天明。

往後几天,向德恩则是越不敢看流的双眼。

丧礼当天,流和死党们陪向德恩来到莫家。

向德恩看到来来去去皆是些不认识的人……碧凤也不认识他们吧?他们来参加一个陌生人的丧礼不觉得奇怪吗?

接著,他看到向晓轩……不,是莫东轩,穿著一套小黑色西装站在灵堂旁,跟一个多月前比起来,东轩变得不太像小孩,不再天真地笑了,一副成熟样地冷静,但在看到他的时候,嘴唇还是略微一扁眼眶红著却没有哭出来。

八岁的小孩主动来到向德恩身边拉著前任爸爸的手,什麽也没说,向德恩看到那张酷似妻子的脸不禁悲从中来。

那个白色一般的男人不一会儿就过来将莫东轩牵走,莫东轩只小小声地叫向德恩爸爸。

向德恩愣在原地,看著儿子渐渐被带远的背影。

听流说,莫家有套训练子孙的方法,极为严苛,代代这麽传下来。

当时向德恩一听,心疼的表情随之展现。

祭拜过吴碧凤,向德恩避开人群避开认识的人,独自待在角落看著墙外一片绿草,不时还仰望著乾净无一丝云朵的蓝天。

──碧凤,我会好好想著你,当你不在的时候。

叹口气一回头,向德恩看见穿著连衬衫也是黑色的西装的紫,却看不见那被他刺伤的肩膀究竟伤得如何。紫一脸说不出是什麽情绪,有些接近无奈的皱起眉,一把抱住他,用著想将他揉进身体里的力道,他轻轻痛呼了声。

向德恩挣扎两下无法挣脱开,也就随他去了。

良久的静默过去,紫终於开口:「我其实可以违抗父亲的命令,跟你一起,走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向德恩静静地听著,被抱著,周边只充满著似浓似淡的麝香味,看不见紫的表情,却可以听出来那声音里隐藏著难以言喻的哀伤。「可是靠著父亲的势力,他会找到我们。他说如果我再见你,他就要杀了你,我可以保护我自己却没办法时时刻刻看著你管著你,你明白吗?」

随著说话,紫捏住腰的力量越来越大。

「不明白。」向德恩的声音里,却没有高低,也没有抱怨。

「哈……」从来都是笑得让人恨不得怕得躲起来的笑声,如今却彷佛自嘲。「向德恩,这个名字是什麽意思?大恩大德?不,你对我一点也没有大恩大德,你把我的所有都夺走了你知不知道?我空了这个身体你却没有回报我啊……」

向德恩轻轻摇著头,不明白,夺走一切的明明就是这个男人,夺走了他的妻他的儿,他所经营的家人全都没有了,碧凤过世,晓轩……再也变不回姓向。

「最残忍的,原来是你呀……」紫放开他,在他的脖子上挂了条用红绳系过去的金锁片,纯金的样式,上面一个图案也没有。「挂著它好不好?拜托了……至少我在你身上还有个位置可以站。」

向德恩震惊,看著这个用著低下语气的男人……确实是莫东紫,那个自八年前就开始给足他痛苦记忆的男人,竟然求著他,为了让他挂上一片金锁?

「你是什麽意思?」

「恩……我再也不见你,这是最後最後一次了。」这次的注视特别的久,好像在用眼睛素描著向德恩的全部一样,良久,紫的身体渐渐退後……退後……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起头发遮盖住眼睛,向德恩好像快看不见那张总是刻著残忍的英俊脸庞,只看见紫的嘴唇动了动,听不真切,还是,故意忽略掉那几个字。

「恩,我爱你……」说完一个转身,曾经的固执完全地断绝掉。

紫──不再回头。

丧礼回到家,流立刻张罗著吃的,聊天聊到,奇今早就去德国了,没有去丧礼而想向向德恩说声抱歉。向德恩只觉得奇怪,应该是向碧凤道歉的啊,怎麽会向他赔起不是来?

然後又坐在客厅里隐约看到流在左右走动厨房的样子,他不是个政客的儿子吗?会做菜?这麽疑惑的同时,向德恩不知不觉地把玩起紫戴在他脖子上的金锁片。

流左手端著食物走出来,这个美丽的男人竟还穿著围裙?

向德恩马上笑了出来,好久没有出现的笑容,一直笑著。

流愣在原地不动,美丽的双眼移不开向德恩的笑脸,也跟著笑起来。

同时,也瞄到脖子上那闪闪发光的东西。

「紫的东西怎麽在这里?」抓过金锁片,流的眼里闪著不知名的情绪。

「应该是……他送的吧。」向德恩不太想提到这个人的样子,只因……那句飘在风里,听不见紫所说的话,可总觉得,好像又知道他在说什麽,说的时候,紫的表情难以忘怀,无可耐何占了大部分。

流却细细说著:「这可是他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啊……」

忽地一怔,向德恩心跳加快了些,紫说得是──是……

向德恩抓回金锁片,柔柔地摸著光滑的表滑,好像知道了些什麽,心中却又有另一道声音压抑著不想知道,最後只是咳咳两声说该吃饭了。

流不知不觉中在向德恩的家安顿了下来,奇妙的是,向德恩没有露出厌恶或拒绝的样子,心中还有些高兴。阿直他们有时候会来家里吃饭,简直将流当成兄弟般一起喝酒一起胡闹,说什麽流的样子真漂亮,干脆嫁进来好了。

向德恩隔天将酒醉刚醒的三只千年邪恶万年奸诈的猪头给踢出门。

有时候,向德恩不禁想著,什麽时候流会回去,难道他不工作的吗?还是当自己在工作时,他其实也做著自己的事并不是成天在家?

流真的不介意待在这个地方吗?

这麽想著,向德恩吓了跳,想著的不是将他怎麽弄出家门,而是担心,这麽简陋的地方要不要装修一下,好让流住得更舒适些。

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了呢?

碧凤才去世不到半年呀,他和流也不过住在同一屋檐下,双方都很自觉地没有挑开那道尴尬的界线问。这个曾经强暴自己的男子,这个曾经帮助他的男子,这个曾经为了向德恩这个人而废了右手的美丽男子……

不可否认,流在他心中的地位确实特别,难以厘清的爱和恨……

当初,是谁告诉了他「一时好玩」的定义,压了上来,开始了往後无数个充满恐惧及耻辱的日子。当初,又是谁警告著他别带著碧凤出去,别到处招摇;用著平静地一张脸告诉他「我会救你出去」。

是谁呢?

最後,又是谁陪在他身边呢?

爱与恨,究竟要怎麽分别呢?曾经有过的感动,确实是为了那个美丽的男人啊……

「怎麽不开灯?」

看过去,就是这个人啊,姓姬名流的人。

刚开始听到这个名字时,他还笑著,念起来就像激进的河流。姬流。

向德恩微微一笑:「想看看在黑暗中,谁第一个开灯,发现我。」

「无聊。」果不其然的嘲笑,流转身进厨房。

是啊,是挺无聊的。但,有人陪他一起无聊就不叫无聊了……

「喂,你觉不觉得这房子要叫人来重新装璜一下?」

无 法 最终章 ── 姬流

不知道是谁告诉我,足够的耐力,可以改变一切。

是的,只要足够的耐力……事实证明,这句话,是对的。

好吵。

下课十分钟却也不得安宁,奇坐在我旁边瞪著那噪音的源头,他的耐心和脾气向来不好,眼前那一群男生再不住嘴的话,大概就会有流血事件了。并不是每次下课一吵奇就会发飙,他昨晚跟几个女人大战去了,直到早上都没睡,本来是想翘课,就在紫一句化学老师上课很有趣就跟来。

脾气会好,才怪。

果然,他撇撇嘴站起来走过去。

我向紫使个眼色,他仅仅露出兴趣的微笑。

我们三个是一体的,任何人也无法分割我们的命运,所以奇不爽就是我们不爽;奇不顺眼我们也就顺眼不得。紫搭著我的肩,跟著过去。

结局不用说,一场还没开始打就胜利的架,实在不用花太多口水说明,那五个高声讨论著别校女孩的男同学全部挂彩。当时女生的尖叫实在刺耳,紫一身乾净样靠著墙看,没有阻止的意思。後来清醒过来才发现,原来我也加入了战局,双手跟奇一样,都是血。

我恶心地甩甩手。

「流,用这个擦吧。」紫脱下他的白色衬衫扔给我,我笑了下,他是趁机露好身材吗?果不其然听到女同学又羞又怕的抽气声。

那个人很刺眼,不知道为什麽过了上个礼拜那次的流血事件,他竟然还敢笑得如此夸张,奇怪的是,他竟惹起了我的注意。怎麽说?一个长得不怎样的人惹了姬流的注意?紫跟奇不笑死我才怪。

总是有三个奇怪的人围著那个人,他长得就是一般一般,没事阿直长阿直短。阿直?大概是一个人名吧?而他的名字?不知道,我没有记住的必要。

只是觉得他的笑容特别,好像一件很简单的事就能让他满足的笑,笑声不难听、不刺耳,就傻傻的,看著看著也想跟著他一起笑了。

只是,我是笑不出像他那样的。

毕业旅行?多无聊,班上没人靠近我们,要个毕业旅行做什麽?

「听说是学生们争取到北上的机会啊,这麽多届以来第一次,挺好玩的吧?」紫淡淡说著,我点点头同意,奇也说好。那就去吧。

结果接连的雨天,紫却说看到大家那麽失望的表情真好玩,他向来这样,把别人的痛苦当乐趣,相处久了也就这样,他并不是恶意,只是喜好怪了点。

无聊?那就来打牌,找点事做才不无聊,玩得正起兴敲门声就响了。奇一边咒骂,从刚才输到现在的人,依他的脾气来讲没有冲出去杀人就很好了,果然上次打了人被他那富有的父亲念了一顿吧?

算了,连紫也装傻的靠在一边看著我,我去开门就我去开门,这有什麽?

是向德恩。

原来,我早就记得了他的名字?

他看起来紧张得随时都会晕倒一样,不知在喊些什麽,喊完就冲到尽头不见人影,我应该笑了吧?不然紫也不会过来摸我的脸说,流你笑得真好看。

「我发现新乐子,玩不玩?」这麽有趣的人应该早点抓出来,有福同享,我不会这麽吝啬的。奇果然一声好耶地把牌扔掉,正要一起出门时敲门声又响了,不会这麽笨自投罗网吧?紫走在前面,开门的理所当然是他。

果然,事实证明,向德恩就是这麽笨的一个人。

我提议的乐子,当然要由我先开始。

果然,是一副很好的身体,没有想到的是从来不管做什麽事都静静在一旁的紫也兴奋了,向德恩昏了两次醒了两次,最後一次晕过去就像死了一样苍白的脸毫无血色,这麽禁不起玩,我都没进去就不行了?算了,反正──反正什麽呢?来日方长四个字竟然从大脑里脱逃而出。

看著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也不知为何,竟然在意起,他醒来後要怎麽办?那个容易满足笑著的人还是那个容易笑的人吗?

他转学了。

班上再没有那张满足而乾净的笑容。

在堂叔标著教务主任的桌上看到他的照片,向德恩三个字,心中原本的平静又被混乱取而代之,是那个人呢……紫在旁边,也看见,难得的紫会记住这样一个人。

「真怀念那具身体的滋味呢……」紫的眼中,闪著邪念。

那个人是我发现的,你想做什麽──突然捂住了头,我在後悔吗?後悔将一颗被撤上土保护住的纯玉给擦了乾净摆到我们三个的面前……

跑去学校,做著近乎绑架的行为,紫他,很生气啊,找不到人就到向德恩家门口等待,第一次,看到紫如此认真,如此有耐心,如此对一个人,有心机。

抱著那个怎麽看怎麽不入眼的人上楼,很轻,很安稳地躺在我怀里,我的手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贴在他的胸膛上……猛然收了回来。

我,姬流,从来都知道自己做些什麽事,从来都清楚自己的想法,从来不会後悔做过的每一个决定,这一刻,我大错特错──我竟将,一个令我心动的人,当成大餐给贡了出来。

「你藏著他?」

「是抓来。」

「没通知我?」进出著那具昏死的身体,我避过那处连接流著血流著精液的地方,紫太过紧迫逼人。一个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一个是……喜欢的人,我的理智我的聪敏我的机灵最终还是……选择了朋友。

「我那天可没享受到。」轻轻一笑,忍著气地笑著。「不过想先抓来玩玩。」

「最好是这样。」紫笑著,他的笑向来如此,并不是故意这样,却还是让我心凉。

我的同情在看到那张凄惨的脸时显露出来,随即又忍住,吻上他的唇压抑一切。

这只是一场游戏,紫和奇很快就会腻了的,到时就没人会去理向德恩了,没错,就是这样。我也很快可以,将原本就是我看中的宝物收回来。

直到奇的囚禁,我才大大感到事情的不对劲。

方温奇,身为他的朋友,还不清楚他吃过就算的个性,男男女女来来去去他向来不去重视,名副其实种马一只,要他费力气去囚禁个人怎麽想也不大可能。

却,真的发生。

整整四天的囚禁。我提醒他,这个游戏明明就是四个人,其实我有我的私心,我这麽说著其实正在提防。紫和奇一天天明显的热情,我则一天天计划著忍耐著,什麽时候那个人才真正纳入我的手中。

想不到,他有了女朋友。

她不怎麽漂亮,真的,站在一起却该死的绝配……提醒他,警告他最好将那女的甩得远远的藉著紫的名义,其实不过是想著……在出国前看他一个人就好……这样就好……还是当初让我心动的笑容。

漠视我的下场,很简单……我带著紫来到那家店,打听到他将带著女友到这里吃饭,其实一半试探一半观察,紫从未有过的注意力从未有过的专心全花在这个小人物的身上。果然……不见心计的紫总算露出了尾巴,不愧是好朋友,我们三个,堪称身世手段极为高明的人,竟都裁在同一个人的手里。

一个极为平凡的人手里。

毕业典业结束那天下午,我们三个来到机场,只见紫的心情特好。

那个叫阿直的人跑来捣乱,不管如何,我们三个终究为一体,紫的事也是我和奇的事,打了上去,即使知道这个人是向德恩的弟兄。

飞机上,知道了那件事,紫得意地说著:「将一个不漂亮的东西装上漂亮的东西,看起来也顺眼多了呀……」

我在机舱的厕所内握拳搥向镜子,如果不是你不听我的话!我也不会!

我在心疼,我的心在流泪,可是我忍著,出来时还平静地对紫说──要装上漂亮的东西不会连上面一起装吗?

我真是无可救药了吧?

「这麽丑的人,要我再回去?一根手指再也不想碰。」

有一天,在屋里闹著,玩笑之中打开了奇的皮夹,好久……没看到那张满足的笑脸,原来我……是这麽想念他,不著痕迹地盯著,好想、好想……看他长成什麽样子了……

却听见紫这麽说著,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好像要他再看一眼照片也费他力气。原来奇──才是我要提防的人物。

在国外的学习及工作经历,拥有自由两个字的日子很快就没了,家族事业一切的一切都等著我们三个,却没有悲哀,只想著哪个时间向父亲请示回台湾……看那个人。

我将天天累积下来的想念压制著不让别人知道,和以前一样的灯红酒绿相同的花花世界。随著日子过去,已经不想去征服那个人了,远远地看著他笑著,远远地看著他幸福,也很好。像他这样的人,向德恩光光这三个字就知道是正派的善良的,不要将黑暗的带给他。紫已经不要紧,根本忘了他一样,奇没有具体的行动,所以……由我来保护这个笑容好了。

算是弥补了我为他带来那段痛苦的日子。

没料到,紫却在我和奇两个人面前,笑得像个纯真的孩子,纯真……紫不可能会和这个词搭上。

「我们一起回去!回台湾!找那个……叫向德恩的人!」

奇一脸惊讶,蠢蠢欲动的样子。

只有我,最平静,但那只是外表。

内心,我有了底,紫……奇……我的朋友,这次,我的理智我的聪敏我的机灵……全部都让我给放弃。

──我要保护我的爱情。

**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岛,踏在这片土地上,竟有丝丝期待与那个人的会面……

「流,给你吧,让他回忆回忆过去的那段日子吧……」紫整个人几乎趴在我身上,不理会奇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想不到──紫竟擅自将他掳来!

抚摸著向德恩的身体,看著他惊讶地醒来。多麽刺眼的新郎花瓣!我发狂扯了下来,忍住……忍住……平息过後,我看到他的眼里尽是无法抵抗的……瞬间淡漠下去的感情,这张脸,没有我想看到的那副笑容。

我……我会救你……我保证,你得相信我,你相信我好吗……我错了,我也不过是要你的原谅,真该在毕业旅行的那一夜就将你暴打推出房门也好……

我得到的回应是,好似那双眼永远不会有著信任看著我。

对於亲密的人和讨厌的人,他是怎麽分的?以一个字的称呼和两个字或三个字的称呼对他来说好像很重要,竟为了人家如何称呼他而跟紫闹起来,真是不想活。紫是怎麽手段的一个人,经过了毕业当天的事还敢如此?

但在我的心里,也想著公开叫他。

恩……

恩。

突如其来的,他告诉我他相信我,伴随著眼泪地向我说著,流,我相信你……

我当然知道他对家人的定义,在向德恩的眼里,家人永远是第一,姬流?在他心里算什麽地位?明明知道他在利用我的,明明这就是我提供给他利用的啊……看到他的眼泪就会想到他的笑容,如果没有我,他还是会那样笑著的吧?

原来,我不过是要他对我,露出个真心的笑容。

他也很重朋友,对於他口中的阿直,除了学生时代在班上听过他宏亮的声音之外就只有那次在机场上打架的记忆。林永直……我只是觉得,有告诉他真相的必要。

两天没有下楼,关在房间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果然,林永直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莫名的空虚填上了莫名的嫉妒,那是多麽丑陋……

──突然想著,如果我也受伤了,他会不会为我流上一滴泪?

是真心要助他逃走的,在奇贪婪露骨的眼神前,在紫若有似无的关切中,我无法拿捏,无法切确保护他。尤其是紫……高深莫测的心计,是我永远也比不上的。

调开了屋子里的人,来到父亲所举办的慈善会,我只看到奇……怎麽可能?

「紫呢?」细细的汗珠从额上冒出来,好像血管里的血液流动的速率也感觉得到。

「他说这会场太无聊了,不想来,稍後会给你补偿。」

什麽──他还在家中吗?那向德恩──下午三点,现在几点了──

抓住奇,在他暗黑的双瞳里,我看到自己从所未有地紧张著,好像身体被割了块肉似的,完全地失控了,连话也不知道在说什麽,只看见奇的眼睛越睁越大,什麽该说的不该说的我有没有说出去我不知道。

只记得最後一句:「不行──我不能失去他!」摸了摸脸,原来是掉泪了。

我也不过是个人,再怎麽强,也不过是个人类永远不可能变成无敌的。

来到门前,奇先冲了进去,大吼的声音几乎要让我所有神经都断了!直到看见红白交错的床上,躺著个奄奄一息的人……我将赤裸的紫,不顾情义拉扯了出来。

「是我──是我放他出来的,是我要他逃的──你有种找我好了,他不过是个怎样的软脚,要让你这麽对他!!」第一次的动手、第一次的叫骂,第一次看见,紫,我从小到大的朋友眼里,闪著想将我杀掉的念头。

其实并不止右手受伤而已,不愧是受过杀手训练的人,打起人来甚至连自己的朋友也可以这样无情。眼睛肿得剩下一线眯著眼,看著奇拉开那头发狂的兽,我却是笑著,捂著右手与肩膀连接的关节处,脱臼了,我发狠地用力一错手,整个断掉,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这下,我的右手废了。

我想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在知道我右手残了时,怜悯我而得到他的泪?

我想知道,废了手的我,会不会多一丝夺得他的机会?

原来,我还是想要他,向德恩,我还是想要这个人,没有办法再以保护的理由守护著这个人。

以断手断脚来获得的爱并不值得──但对我这个无可救药的家伙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看著监视的影带,他过得很好。

伯父,紫的父亲将吴碧凤──他的妻子连同儿子一起送了过来,看到他如此幸福的笑著,我应该高兴才对,我应该欢天喜地──我保护的笑容,他还是可以如此笑著的。但没有,腐蚀著我整个身体侵占我整个脑子的激烈……不论是欲还是妒,都将我折磨个遍,那个女人那个男孩怎麽可以大方地独占了他的好呢?

那个叫吴碧凤的女人……那个叫向晓轩的男孩……

紫怀著歉意来看我,想要俺饰的责怪还是被我瞧出来。不行吧?对不对?连你,也对向德恩的影响力吃惊了不是吗?打我的时候手劲下足了十成不是吗?连看出我的残废是我自己弄出来的都没察觉,这样的紫,脆弱了。

而脆弱的人,我是不看在眼底。

「流……你快好起来,可以参加我的婚礼。」

「婚礼?」我疑惑,一丝异样的情绪传上来。

「是啊……想知道我的新娘子是谁吗?」一脸期待的样子,紫不是不同意婚事吗?

「谁?」答案就在下一秒让紫给脱口而出,丝丝的讶异却抵不过翻山倒海而来的高兴,哈哈哈……我忍著笑意,紫啊紫……一世聪明的你怎麽会在这点犯上错误,那个人……会恨你一辈子的,永远永远的恨著,永远永远不会对你露出笑容。

那副笑容,注定是我的了。

很思念,这个人,平凡著一张脸,刚睡醒的样子很讨我喜欢。

一惊,他……他……他的眼神……我在心里高喊著,一条手臂算什麽,一条手臂让我换来了这个人的专注,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丝非怜悯的感情。

快了……就快了……再让我砍断一切杂乱充满在我们身边的杂草吧?

婚礼场上的棚架,一个好的地点好的方式好的手段,那是向晓轩待著的地方。几个大螺丝关系著一个人的生命,拆了下来,装上微型爆裂物,神不知鬼不觉……做完这些,我又立刻去找他的朋友们来接他。

原来──向晓轩不是个可以下手的对象啊……紫的儿子,光光是这一点我就决定放过,再怎麽说,紫还是我的朋友,出生入死过的朋友。

没有想到的是向德恩这个人,他脑袋究竟想著什麽?可以放弃生命去保护个不是自己血亲的儿子?没有想到的是奇这个人,为他挡下来了,心中不知悲或喜,事实证明,我,还是自私地选择了爱情。

吴碧凤,很乾净又不让人僵硬失措的一个女人,感谢著我曾经帮助向德恩的逃跑,眼里毫无一丝的圣洁只让我想狠狠夺去她的眼,再也没办法露出引我自愧的眼神……是啊,这个女人竟让我一时之间打算收手。

还是给了毒药。在她的饮食里加入一种从伯父那里偷得来的东西,日日渐渐,这种厉害的药,医疗器材是根本查不出来。原本的一丝丝手软也让向德恩在医院里心痛的表情给摧毁殆尽,全都是了斩断他延伸出去连接到那个女人的无形感情。

莫家总是让人意外。

莫东神,伯父,这个人令我又敬又畏,布下的眼线告诉我,向德恩的去向以及後来发生的事。伯父看到紫全身是血地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伯父,这个可怕的男人,即使逼著紫做著他不喜欢的事,却还是很爱著紫的。

他带著我日夜算计到手的男人去了医院,难道是……

来观看我布下一切的结果。

向德恩,不用期待他不哭的不是?可是在碰触到那个人时得到的反弹,还是让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他的哭声,他的悲伤,他的眼泪,他的深情,他的歌唱,一切都告诉我,就算我得到了这个男人,心也不会是我的。那个女人还是,赢了,人生最後的一句话都在告诉我讽刺著我,这个男人的心,是她的。

我不信……却不得不信。

「流,这个人伤了我儿子。」丝丝露著寒冷的杀意席卷而来,我立即苍白了脸,更紧地抱住因为激动因为受伤而昏倒的人,在伯父的面前,我的自信什麽全都没了,伯父不得不承认是个我无法比较的人。

但,他也许并不讨厌向德恩吧?又或许他知道紫的心意,要是杀了这个人,也等於杀了他和他儿子的关系。总之,伯父放了这个人。

他睡了两天,我替他擦药又净身,心底只有平静,好像,全世界只剩我和他了。

身体被破坏著,无所谓,因为是向德恩,是我爱的人,只是那疼痛果真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他怎麽没疯?在学生时代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忍过来的,我只想著,能分担他的痛苦也好。

──就把你的伤心难过给了我吧。

他知道我的手废了?

细细柔柔地摸著我的右手,是因为下午收到的丧帖而难过吗?他的眉头没松开过地在夜晚进了我的门,除了看著我和摸著我之外,什麽也没做。

「疼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著。

「已经没关系了……」他抱著我,躺在我的怀里,睡去。

陪他去丧礼,照片上的那个女人还是依旧平凡,莫家媳妇的丧礼,看到了很多人,也看到了紫。

「流,你说,他恨我吗?」如此困惑的眼神看著我,这是紫,竟有些求救的意味。

我并没有回答他。

静默良久,紫叹了口气:「也好……不能当他的最爱,当他的最恨也好……起码他会因为恨而永远忘不了我。」

我搭上他的肩,这是我的朋友。奇去了德国离开这里,他是个聪明的人,知道让自己的伤害减到最低,爱情的世界里,谁不受伤呢?紫到如今,也明白了这一点。

即使如此,还是留了那金锁片,紫一直拿在身边的金锁片给了向德恩,迟钝的人还是笨一点好了,闭上嘴不做说明,这个,我是能准许的,是吧?

住了一段时间,我擅自住进来,没有得到反对。

住了不短时间,我变成阿直他们认同的一国,向德恩仅是笑著。

我现在可以每天看到他满足的笑容,原来是个爱笑的人啊,让我更加珍惜著。

我现在可以每天叫他,恩,他就会回头也没有阻止。

──那是给我生命中重要的人叫的……还记得当初他亲口对我说著这句话,愤怒的眼神刺伤我,如今……我是不是成为,你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了?

「想看看在黑暗中,谁第一个开灯,发现我。」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坐在沙发上,等我来发现他的吗?我发现了──虽然有著痛苦疯狂的过去,虽然有著难以预测的未来,我还是发现了这珍宝。

我是第一个开灯的人。

我是第一个发现你的人。

──不知道是谁告诉我,足够的耐力,可以改变一切。

我做到了,这个人。

向德恩,是我的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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