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开花结果:是您笔下的故事给了我逃出来的勇气

车旁没有路灯,黑黢黢的一片。

在感觉到有人迅速朝自己扑过来的时候,言少微凭着自己长期练武锻炼出来的迅捷,一把将余暮归推进了车里。

余暮归的反应也不慢,她迅速在驾驶座上启动了车子,并打开了车头灯。

车灯照亮了那个快速奔过来的身影。

言少微拉开后车门的手一顿。朝她们跑来的,并不是什么咸湿佬,而是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女性。个头不高,看起来很纤瘦。

那女子很快跑到了言少微的跟前,她看起来很紧张:“请、请问,您、您是宿云微吗?”

言少微冲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是。”

那女子激动地捂着心口,眼睛又湿又亮地看着言少微。

见到偶像太激动,以至于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的,今天言少微也遇见好些个了。

应付这样的场景,言少微也有经验了,她温声问:“是想要我帮你签名吗?书给我吧。”

那女子一愣,旋即面上露出羞赧的表情:“我、没钱买书。”

余暮归此时已经从车里钻出来了,她一看那女子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对方一定是苦出身。

余暮归转身从车里掏出来一本《修复师》,递给言少微,意思是,签了送给人家呗。

言少微接过来,翻开扉页:“大姐,您怎么称呼?”

“姐妹们都叫我湖姐。”湖姐讷讷地说。

言少微从裤兜里掏出钢笔,刷刷签上几个字,递给湖姐。

“送给你,”待湖姐接过去,言少微又忍不住叮嘱,“以后不要这么晚了还待在外面。维岛的治安也不大好。”

湖姐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她有些呆呆地、颤颤地翻开扉页,看着言少微那几个写得极为漂亮的字,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字?”

言少微:???

我没写草书啊。正楷!繁体!

言少微与余暮归对视一眼,难道误会了?这位不是书迷?

湖姐面色羞愧地低下头:“抱歉,我不大识字。”

言少微与余暮归再度对视,完蛋,好像真的自作多情了,人家都不识字,怎么可能是书迷。

“那你没看过宿云微的书?”余暮归问。

湖姐摇摇头,忙又解释:“我没有看,但是我们每天都会买一份《天星日报》,让阿好念给我们听。阿好是我们中唯一一个识字的。我们每天最盼望的,就是每次一到工歇的时候,能听阿好念您的书。您的每一本书,我们都听完了的!我们全都特别喜欢您的书!”

余暮归松口气,那没误会,没闹笑话。

言少微没想到自己的书居然在不识字的群体里面都有受众,心里也有些开心:“拙作能给大家带来快乐,也是我的荣幸。”

“不,不只是快乐,”湖姐把言少微送她的书,紧紧地压在心口,“还有勇气。”

言少微眉头微向上扬,不解地问:“勇气?”

“我……”湖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其实我也跟沈兰时一样,有一个不幸福的包办婚姻。”

湖姐没有具体讲述那段婚姻当中的不堪,她只说是:“所有人都说,这是我的命,这男人好不好的,我既然嫁给他了,就得认这个命。打也好,骂也罢,做人老婆的,就得受着。”

言少微露出了不认同的神色。

余暮归也蹙起了眉。

“但是,自从听了您的故事,我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我可以选择离开他的,”湖姐没有讲为了离开那个男人,自己经历的重重艰难,她只是噙着泪说,“我知道我肯定是比不上沈兰时的,但是我也做到了,我现在自由了。”

不用再挨打,不用再挨骂,不用看人脸色。自己赚的钱,也不用拿去给那个人挥霍。

也幸好他们都是逃难过来的难民,维岛政|府手中没有他们的婚姻资料,她只要逃出来了,就彻底自由了。

湖姐的眼睛发红:“我只是想当面谢谢您,是您笔下的故事给了我逃出来的勇气。”

言少微耸然动容,她伸出手抱住了湖姐:“逃出来了就好,逃出来了就好,以后就是新的人生了。”

……

湖姐回到租住的唐楼时,住她旁边床位的阿好还没睡着,见她回来便问她:“你见到宿云微了?”

湖姐点点头,眼圈依旧红着。

这个床位是她逃出来后另外租的。

一个房间几个人,又说梦话又打呼,加上唐楼的板间房是没有隔音的,整层楼的各种声音毫无滞碍地从这头传到那头,有夫妻吵架的,有哄孩子的,堪比菜市场,是以她们讲话也毫不显得突兀。

湖姐把今天的事情跟阿好讲了,包括她没钱买书,不好意思往队伍里面排,只好在外面等到半夜,包括宿云微送自己的书,包括宿云微是怎么安慰她的……

阿好听说湖姐还得到了宿云微送的有亲笔签名的书,激动地坐起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湖姐就把书递给她。

她一路紧紧地抱着这本书,阿好接过去的时候,书上还带着温暖的体温。

板间房没有电灯,阿好翻开扉页,也只能迷迷糊糊看到有字,却看不清是什么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抚摸过那几个字,心底只却升起一种虽然渺小,却透出着勃勃生机的力量感。

她学着湖姐的样子,把书按在心口。她们都被宿云微改变得太多了。

湖姐说完了自己的事情,便问起阿好的事情:“对了,你今天去见工结果怎么样?”(见工,粤语面试的意思)

之前阿好帮她藏钱,让她得以攒够逃跑的资金。

但是阿好因此得罪了那个男人,为防止被报复,阿好也不得不跟着她一起逃了。

两人结伴住在这里。湖姐用手里的钱,支起了一个小摊子,每天卖点吃食,收入倒也不比之前当工人低。

而阿好也并不想重新进工厂了,她也想像宿云微一样,当个开戏师爷。

然而她深知自己的水平还不够,便打算从抄曲师傅做起。

白天的时候,阿好就是去一个戏班应聘抄曲师傅去了。

听到湖姐问起,阿好神色黯然:“他们没要我,他们说,抄曲师傅这一行,从来就没有女人的,让我死了这条心。我……我是不是应该……”

湖姐打断她:“信他们做什么?宿云微之前,他们还说开戏师爷也没有女人呢!你不是在写一个故事吗?你先把手里的故事写完。说不定有戏班肯要,你就能一步到位,成为开戏师爷了!”

“可是……”

黑暗中传来湖姐稳稳的声音:“别可是了,我挣的钱虽然不多,但也够咱们两个过日子了。你好好写你的戏。”虽然收入微薄,但是自从不用交钱给前夫后,湖姐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富有,安全感满满的!

……

翌日清晨,阿好跟湖姐一起推着小摊子出门,遇见书报摊的时候,停下来准备买份报纸。

阿好看着一铺各式各样的报纸,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买哪份。

“诶,《天星日报》就算了,没宿云微的新书。”湖姐有些小得意,她有独家消息!“我昨天问了的,宿云微最近太忙,新书暂时还没灵感呢。”

“那就给我一份《本岛大戏》吧。”阿好付了钱,拿过报纸。不能看宿云微的新书,看看《本岛大戏》上面的戏评,对她学习写戏也是有好处的。

湖姐是不认识字的,阿好一个人拿着报纸翻看起来。

湖姐说:“架好摊子再看吧,你小心摔跤。”

“哦……”阿好应了句,但是还是继续边走边翻看报纸。一会儿湖姐的档口开张,肯定又要把这报纸拿去当包装用,她得争分夺秒把报纸上每个字都看了,不然就亏了。

忽然,阿好陡然停住脚步,眼睛瞪得大大的。

湖姐疑惑回头:“怎么了?”

“宿云微……”阿好抬头,神色呆滞,“就是云随棹。”

“你说什么?”湖姐怀疑自己听错了。

“报上说,宿云微和云随棹,其实是同一个人。”

“胡说的吧?”湖姐难以置信。

“有图,你看这个。”阿好把报纸拿给湖姐看。

湖姐一看报上印着两张黑白照片,一张是昨天宿云微签售现场,她仰脸对着镜头笑,另一张是同一个人的侧脸,下方文字标注着,这是云随棹在《父子劫》头台表演结束后,在后台跟人说话的时候。拍摄者都是闵淮。

“是的,她就是宿云微。”湖姐认出来,两张照片上的人,都是自己昨天见到的宿云微。

“所以她们居然真的是一个人!”阿好呆住了。

湖姐也呆住了。

谁能想到,宿云微居然是云随棹!

报纸上一经登载这个消息,整个维岛都炸开了锅。

首先傻眼的是维岛的记者们,他们大多都见过宿云微了,但是云随棹之前根本不接受采访,谁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啊!

“也就是《本岛大戏》那个闵淮采访过她。”

“不对,你们记得吗?《天星日报》里也刊登过云随棹的专访,是掀浪做的。”有人想了起来。

立即就有人去把今天的《天星日报》翻出来,这一翻开,不由惊呼出声。

只见《天星日报》头条,义正辞严地指出,某些记者唯恐天下不乱,人为捏造了宿云微和云随棹的敌对关系。但其实,宿云微和云随棹是同一个人,她自己又怎么会敌视自己呢?

“这居然是真的?!宿云微就是云随棹?!”

众记者彻底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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