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借戏共生:来自东方的戏剧之神

第二天上午,睡懒觉才起来的言望舒打着哈欠起床出来的时候,秋山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剪报纸。

这个时候家里也就她们俩了,言少微和陆剑铮肯定去了片场,言柳宿去上学。

言望舒知道,她是在剪大姐的新闻。

说起来,她们母女二人的习惯简直是一样的。

之前是言望舒会把报纸上关于言少微的新闻剪下来保存,后来秋山回来,看到报纸上有言少微的新闻,也开始剪。

“新闻说什么了?”言望舒有些没睡醒,眯着眼睛赖在阿妈身上。

“昨天的新戏咯!好多文章都在讲这个!”秋山就跟丰收了一样兴奋,“呐,比如这个。”

秋山把自己剪好的一页拿起来:“这篇文章说,他原本以为你大姐的水准已经到顶了,《侠之大者·前传》已经是殿堂级的水平了,谁知道昨天看了《召唤战神》他才知道,你阿姐却还能更上一层楼!”

“诶,还有这个,”秋山小心地把之前那张插进本子里,又拿起一张,“这个说——”

【阿言的舞台,从来不是一个平面,她会利用她登峰造极的舞台调度手段,将整个舞台打造成一个个不同的时空。

很多人想要学习阿言的空间运用手法,然而几乎所有人都在邯郸学步,他们玩儿出了很多花里胡哨的手法,却始终没有明白阿言空间设计的精髓到底在哪里。

实际上,在她的舞台上,一切手法都是为了叙事服务的。

她的布景设计能叫人惊艳,却从不给人喧宾夺主的感觉。

……】

秋山其实不大看得懂这篇文章讲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她知道这篇文章是在夸奖言少微的,这就让这篇文章有资格上她的小本本了。

“还有这篇。这个说你大姐的灯光运用得好,能举重若轻地引导观众的视线焦点。”

凡是专业范畴的评论文章,秋山都不大看得懂,什么调度的节奏啊,音乐和剧情的配合啊,她都看得迷迷糊糊的,不过掀浪那篇讲到的一个手法她看明白了。

“你记不记得,昨天舞台上,有几次所有人都禁止不动了,只有赵无垢对着观众说话。”

“记得。”言望舒猛猛点头。

“原来这个叫时间冻结,或者叫独白时刻,是一种情绪的放大工具,能带给观众一种非常强烈的情绪张力。”

这种舞台手法带给她的情绪冲击是非常强的,秋山到现在都记得自己看这个场景的时候,那个又惊奇,又紧张的心情。

“你大姐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以前在戏台上,从来就没看到过这个手法!”

言望舒笑起来:“大姐最厉害了,别人想不到的,她都能想到!”

如果说秋山与言望舒作为戏剧外行,还不能太体会言少微这台戏的含金量,亚当斯在看完整个戏之后,却是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亚当斯是来自E国的一个戏剧导演,他的作品常年在雾都西区上演,一向很受欢迎。

他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剧作导演的天才,但是自从看了《侠之大者·前传》的巡演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看完表演后,亚当斯摊坐在座椅上,半天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导不出来如此卓越的一部剧。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提不起精神去导演任何剧作。可以说,他当时已经在放弃这一行的边缘上了。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西区剧场区,言少微的那个雕像。

他呆呆地站在雕像下,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手中可乐的冰块都化完了,他都还没回神。

自从言少微离开E国后,E国的戏剧界便流传了一个说法,他们说,言少微是现代的狄俄尼索斯,是来自东方的戏剧之神。

每天都有戏剧人路过这里,对着言少微祈祷,祈祷戏剧之神能保佑他们创作出一台出色的剧作。

就在亚当斯发神的时候,他的小腿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有位戏剧同仁正跪在自己身边,对着言少微的塑像bangbang磕头。

亚当斯:“…………”

亚当斯:“老伙计,你在做什么?”

那位戏剧同仁说:“你不懂,这是来自东方的礼仪!能向神明传达最高的崇敬!卡文的时候来磕一会儿,回去就能写得出东西了!”

虽然亚当斯还是觉得自己这个老伙计一定是疯了,但是“神明”这个单词忽然就戳中了亚当斯。

是啊!言少微是殿堂级的大宗师,是戏剧之神。全世界都不会有人反对这个说法。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不通,妄图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呢?!

“你不磕一个吗?”那位同仁磕完,还邀请亚当斯。

“你听到了吗?”亚当斯望着言少微的雕塑喃喃。

“什么?”

“神明的召唤。”亚当斯又说。

“啊?”那位同仁傻眼了,维持着磕头的姿势扭头看向亚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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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听到了神明的召唤!”亚当斯激动起来,“她召唤我去东方!去维岛!我要向她学习真正的戏剧知识!”

亚当斯欢呼着,狂奔而去。

那位戏剧同仁彻底呆住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听到什么召唤?难道是自己磕头的姿势不够虔诚吗?

追随神明步伐的亚当斯在不久前来到了维岛,他幸运地抢到了《召唤战神》的首演票。

当他坐在台下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比较的心思,而是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那样,以一种空杯的心态,来学习观看这台剧。

“魔法,那是神明的魔法。”

亚当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在他眼里,言少微好像真的会魔法一样,她通过调度演员的走位、动作、音乐、灯光、节奏,就轻而易举地制造出了一种极为强大的戏剧张力。

纵然亚当斯听不懂台上在唱什么,却还是被舞台上的情绪所深深感染了。

不论是宗泽的痛,赵构的慌,还是赵无垢的怒,种种情绪,他都精准无误地接收到了。

当台上所有人定格的时候,亚当斯觉得自己感觉到了那种即将爆发的张力,那种充满能量的舞台表现手法,更是让他浑身颤栗。

而当赵无垢独自一人,开始对着观众席讲话的时候,亚当斯更是惊呆了。

她打破了第四堵墙!

这是西方剧作舞台上的大忌!

这会破坏观众的沉浸感的!

因为之前的《侠之大者·前传》里面也没有用过这个手法,所以亚当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手法。他并不知道这是华夏大戏惯用的手法。

“所以神明也是会犯错的吗?”——这是亚当斯当时的想法。

但是很快,亚当斯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听不懂台词,这反而给了他一种能置身事外的旁观视角。

当他忐忑地去观察观众的时候,他就发现入目所及的所有观众,他们或是流泪,或是咬牙切齿。

亚当斯甚至看到自己身边那个青年,手捏在把手上,几乎把椅子把手捏断。

所有人全部都沉湎在故事当中,无一例外。

没有人因为打破第四堵墙而出戏。

不,不仅仅是没有出戏而已。

在这一刻,台上台下连呼吸都是同步的。换句话说,这一刻,导演与观众借由这一台戏共生。

这打碎了亚当斯对于这个规则的所有认知。

“难道这就是神迹吗?”

亚当斯呆呆地望着台上。他真的无法理解。

在亚当斯的认知里,没有哪个导演能做到打破第四堵墙后,依旧能带给观众如此真实的沉浸感。

但是此刻,无人能给他解答这个疑问。

得不到答案的亚当斯,痛苦一如观众们对金兵侵掠的痛恨,他也在台下嘶吼:“言导演!为什么你只给电影拍摄出书,不给戏剧编排出一本书啊!”

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求声音是巨大的,然而他的呐喊淹没在了全场观众的吼叫当中,言导演是听不到的。

……

“张婶子!哪儿去呀!”

张婶子刚走出家门,隔壁的王婶子就跟她打招呼。

张婶子笑呵呵地答:“我去看戏!看阿言的戏!”

她说着,指指跟着身边的女儿吴双:“她帮人家开车开得好,她老板家里人送了她一张阿言的戏票!还是包厢票呢!”

王婶子惊呆了,问吴双:“阿双啊,你们老板真的送你了一张阿言的戏票?”

吴双点点头:“是呀,老板给的。”

她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其实就是在给言少微家开车,她这也是吸取同事的前车之鉴。

另一个给言家开车的司机就是因为暴露了主顾是阿言这个信息,天天被人找上门,想要找他们帮忙搞票,最后他们不得不搬家求清静。

“那可是阿言的戏票诶!好难搞到的!阿双这是出息了啊!你们老板居然连这个都送你!”

吴双是个木讷不善言的女仔,听到邻居婶子这么夸自己,有点脸红,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啦。是老板人好,老板一家人都好。”

王婶子的笑容越发热情,她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诶,阿双啊,既然是包厢票,你看,能不能带上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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