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彩照特刊:哪个戏班不想要这样一个编剧?

“想不到,你居然拍得这么好!”主编赞许地拍拍闵淮的肩膀。

闵淮不好意思:“这不是我拍的。”

“不是你拍的?”主编和暗房技师都诧异地抬头看闵淮。

“是嘤其鸣的开戏师爷,云随棹拍的。”闵淮将采访时的情况简单说了。

主编感慨了一句:“想不到,这个云随棹不光是戏写得好,还有这个才能!”

“主编,嘤其鸣那个采访稿我写好了,这个照片到时候咱们能不能多用几张?”闵淮盯着主编不断翻动的照片,张张都那么好看!教他如何取舍!

“不成,报纸上版面有限,哪能多放?”主编话音一顿,又说,“不过,现在嘤其鸣新戏正火,趁着这个势头,倒是可以出一期特刊了。特刊的稿子我看看谁来写……”

闵淮刚刚因为主编不给他多选照片而黯淡下去的眼睛立即又亮了起来:“主编!交给我来写吧!”

……

《替嫁医女》上演后,力压维岛一干戏班,成为眼下最为火爆的大戏。

嘤其鸣还没搬到东昇剧院,那边预售的票就已经被一抢而空了。

原本嘤其鸣这边计划一个台期结束,总要休息几天慢慢把衣箱、道具什么的搬过去。

可眼见着票房门口排长队,东昇的老板火急火燎地来找骆清商量,还请他们尽快搬过去。

于是休息的时长被压缩到了一个白天,白天急急忙忙地搬家,晚上就得在新舞台开始表演。

东昇剧院是战后新修的剧院,自从修建好的那天开始,就没满过座。

嘤其鸣来的第一天晚上,上下三层楼都坐满了,就连过道上的临时座位都卖出去了。

随着《替嫁医女》的火爆,维岛上也有一些看不惯的声音。

其实《替嫁医女》前半部分的故事,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最后朝云不肯嫁到薛家,潇潇洒洒浪迹天涯的结局,却冒犯到了某些思想守旧的人。

有酸腐文人在报纸上撰写文章对嘤其鸣开炮——

“自古夫为妻纲,叶朝云竟让宰相独子抛家舍业,只为做她的背药童子,伤风败俗!简直伤风败俗!”

有做丈夫的看了这个戏,回来便禁止家中的女眷去看,生怕给自己家的女人带坏了:

“向来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让丈夫跟着女人走的道理!这个戏简直有伤教化!”

批评的声音也不止放在妇唱夫随上头,比如之前喷过云随棹的那位大学教授方润声,就在接受报纸采访的时候说道:

“华夏戏曲博大精深,粤剧更是有粤剧的传统,云随棹一黄口小儿,不懂戏曲,更不懂传承。在新戏里面搞改革,这是要奔着毁掉传统去的!”

不过这次批判他的人就更多了,打头的就是掀浪在自己的专栏对着方润声大喷特喷,直指方润声思想落后,抱残守缺,没有一个开放包容的思想,对于一切新的东西,不管好坏都一杆子打倒,这个水平,这个胸襟,还做什么大学教授,趁早走人,也免得误人子弟。

掀浪在粤剧戏迷当中的影响力,哪里是一个大学教授能比得了的。

谁都知道掀浪最是挑剔,连她都挑不出毛病的,别人那都属于吹毛求疵。有她发声,舆论的事态早已一边倒了。

自从新戏上演,每天都有新看了戏的文人出来写点观后感,基本上都是从各自的角度来夸赞这个戏,直接把那一点批评的声音都淹没了。

唯有方润声锲而不舍地撰文跟掀浪骂战,不过都没能激起一点波澜。

到后来,甚至方润声的学生都在议论:“有那本事,你自己写一个戏出来呀!光会打嘴炮有什么用。”

……

那天闵淮找到东昇剧院的后台,给言少微送上次节选唱段的稿酬,顺带还送了几本他们报社出的特刊。

花照水一看封面就惊叫出声:“呀!这是上次拍的照!”

封面上正是花照水与陆剑铮的双人剧照,甚至还是彩色的。

“是,上次言生替我们报社拍了很多照片,但是之前的采访只放得下一张照片,所以我们报社就用这些剩下的照片出了一册《替嫁医女》的特刊。”闵淮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花照水将那特刊接过来翻看,只见里面的照片拍得鲜活,彼时她比划动作的时候还不觉着什么,此时一看,自己的眉目、动作竟这么传神吗!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一时竟爱不释手。

“言师爷,你拍得可真好!”花照水边看就边夸赞。

闵淮连连点头:“是呀!就连我们主编都说这批照片的拍摄水准高!跟电影剧照似的!”

言少微听到夸奖,只是谦逊地笑笑。那边花照水看向闵淮:“闵记者,这本特刊能送给我吗?”

“当然了,我今天来就是来送样刊给大家的。”闵淮笑起来。

就在他们几人在后台说话的时候,《替嫁医女》特刊已经悄然在各大报摊、书店面市。

“老板!我拿一份《天星日报》。”一个学生模样的女仔来到学校旁边的书报摊。

最近《我要平等》已经连载到沈兰时跟婆家斗智斗勇一番,都无法获得自由。就在她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战火烧到了家乡,沈兰时趁乱逃了出去,终于摆脱了婆家的控制。她靠着自己随身空间里面的食物支撑着,一路逃难到了尚属和平的维岛。

这个时候,她名义上的丈夫王况就在维岛某中学教书。

昨天的连载就卡在王况的境况处,学生仔此刻抓耳挠心地想要知道,沈兰时会不会跟王况在这个小小的岛屿上重逢。

刚从老板手里接过报纸,她正要翻看,目光却扫到了一边陈列的彩色小册子,不禁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时候的报刊杂志基本上都是黑白的,是以她一下子就留意到了那叠彩色的小册子。

“那个是刚出的嘤其鸣的特刊,里面有好多文武生和正印花旦的照片!”老板留意到顾客的目光,立即推销起来,“你可以翻开看看,拍得特别漂亮!”

“我看看。”那学生仔也是看过《替嫁医女》的现场演出的,当即就把那个小册子拿起来翻看。

这一看就发现,这个特刊很不一般,里面的照片拍得实在是灵动,带着强烈的故事感,好像是电影的画面被定格了一般。

光是看这一张张的照片,都能脑补出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了。

学生仔当即赞道:“哇!拍得好好!拍摄——云随棹,诶?居然是嘤其鸣的开戏师爷拍的吗?他可真是多才多艺!”

那学生仔正津津有味的翻看着,有几个男男女女快步走来,直奔书报摊,一看到那叠彩色的特刊,纷纷大喜:“诶!这里还有!”

“赶紧买!”

几人几只手,转眼就把书报摊上的特刊存货拿空了。

有人没抢到,问那学生仔:“这本你不要的话,给我吧?我要买。”

学生仔一抬头,就发现特刊就剩下自己手里这一本了,忙把特刊一把抱在胸口:“谁说我不要的?我买!老板收钱!”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这里,《替嫁医女》近期本就火热,特刊上面的照片张张都是精品,一出街直接掀起了一股抢购的热潮。

来抢购特刊的,有花照水和陆剑铮的戏迷,有单纯喜欢《替嫁医女》的观众,也有被照片本身吸引的读者。

有些人看过《替嫁医女》,却抢不到第二次的票,也有人根本还没看过,被人安利得心痒痒,只能对着特刊上的照片过过干瘾。

《本岛大戏》报社那边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印太多份,这本身就只是不想要浪费照片而搞出来的特刊而已,谁能想到一投入市场居然这么受欢迎,喜得报社那边加班加点开始加印。

而言少微这边也在加班,她守着虎度门,看完当晚的演出。

今夜的观众依旧热情,光谢幕就谢了半个多小时。

言少微已经饿得抱着一罐戏迷送的杏仁饼啃起来了——

自从花照水火了后,后台收到的各种零食直接堆成了山,大家不帮忙根本都吃不完。

等到送走观众,花照水跟陆剑铮携手下台。两人都看见了正啃饼子的言少微,具是眼前一亮。

陆剑铮张了张嘴,想要问自己的表演可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这是他的习惯了,只要言少微看了他的戏,他就要请教一番。

然而这次他话还没出口,花照水就抢先扑过去,挽住言少微的胳膊,一叠声地问道:“言师爷,我这场如何?可有哪里做得不好的?我觉得我拒绝薛照临的时候,那个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于冷淡了?还有相认后的那个拉腔也有些不稳……”

言少微递给她一块饼子,跟她一起往妆台那边走:“没事,只要掀浪今天没在台下,就没人看得出来这些问题,我刚看了,你整体都挺好的,就有两点,如果能注意一下,就更好了……”

无人理会的陆剑铮:“……”

陆剑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姿态亲昵地越走越远,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言少微丝毫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她跟花照水复盘了今日的表演,这才收拾了东西回家。

此时,秋水班的班主蹲在东昇剧院对面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他今晚是来挖墙角的。

之前嘤其鸣都快要解散了的事情谁不知道?

可谁又能想到,嘤其鸣居然凭着云随棹的两个曲本,直接成为维岛最红的戏班,红到断层,就连之前一度压过嘤其鸣一头的满庭春都只能望其项背。

这搁哪个戏班能不眼馋?

秋水班的班主的主意就打到了云随棹的身上。

可挖墙角这种事情,总不好当着嘤其鸣其他成员的面,他又不知道云随棹住哪里,只能出此下策。

他从晚饭后,一直等到凌晨一点过了,看戏的人都散尽了,才看到一个个子小小的少年从后台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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