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高薪引诱:这说明,这个编剧大家都服

当日嘤其鸣剧团在南洋鸿运剧院唱足了两个台期。

张九畴想要留嘤其鸣多唱两个台期,白千声看到戏迷的热情,这让差点阔别舞台的他分外感动,也想过多留一段时间。

然而东昇剧院的老板看到了南洋传回来的新闻,知道嘤其鸣又出了一个爆款戏,加上当时他打听到满庭春打算改编宿云微的小说,便坐不住了,一天几个电报地往南洋发,催促嘤其鸣快点回来。

于是嘤其鸣剧团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回维岛。

就在全员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张九畴悄悄找到了言少微,向她提出过档的邀请。

张九畴身为剧院老板,他太知道这次自己能翻身,靠的全是言少微的曲本写得好。如果没有这个将伶人优缺点利用到出神入化的《还魂》,即便是白千声来了,也不可能这么快打开局面。

而在《还魂》之后,云随棹这个名字,也已经走进了南洋大众的视野。戏行内部,已经有很多人在讨论这个云随棹了。他们更是听说,云随棹在维岛一样是写一部戏,就火一部。

所以《还魂》的成功绝对不是侥幸,这个言少微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如果能够将言少微留下,他这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只能下金蛋的金鸡,鸿运以后的生意丝毫不用愁了!

张九畴甚至没考虑留下白千声或者是陆剑铮花照水他们这些红伶,他知道只要有言少微,什么样的伶人站在台上都能火。

言少微就是个手艺高超的厨子,普普通通的食材交到她手上,都能给你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言生,嘤其鸣能给你的报酬,我们鸿运也能给你。只要你留下来,我们鸿运就算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

言少微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正认真叠自己小衣服的言柳宿“哇”一声哭了。

“我不要留下来,大佬,咱们不留下来吧!”

天知道他刚来南洋的时候还觉得很新奇,呆了这些日子,却早就开始想家了。他这一哭,言望舒也想哭,一双眼睛红彤彤地看向言少微。

言少微自然也不想留在异国他乡,她摸摸俩孩子的头,安抚了两句,这才对脸色尴尬的张九畴说:“见笑了。我暂时没有留在南洋的打算。”

张九畴哪肯就此放弃,继续游说言少微,大有言少微不答应,他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言望舒红着眼睛去开门。

门外站着陆剑铮。

“我听到柳宿在哭,出什么事情了吗?”陆剑铮的印象里,言柳宿是个挺乖的孩子,这会儿哭得这么撕心裂肺,不由他不过来问一声。

言望舒早就拿陆剑铮当自己人了,听他问,就把事情跟他说了。

于是屋里正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留下言少微的鸿运老板就看到陆剑铮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那表情冷得,能把夏天最炽热的骄阳都冻成冰疙瘩。

张九畴刚对上他的表情,就打了个寒颤。

张九畴跟陆剑铮不熟,他对对方的印象还是台上那个雍容华贵的太子,怎么忽然就变成冷面杀手了?

“我们明日的船,言师爷跟我们一起走。”陆剑铮径直走到了张九畴面前,气场强大,眸光犀利,挑衅似的。

挖人墙角被人抓个正着,张九畴也有些尴尬,他站起来搓搓手:“呃,是,那个明天,明天,我给大家践行。”

说完脚底抹油,溜走了。

陆剑铮刚听言望舒说鸿运老板居然想要挖人的时候,那个火一下子就冒上来了,此时把人吓跑了,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没有问过言少微的意见,一时就有些忐忑。

“你……不想留下来的吧?”

满屋子的人,哭的哭,红眼圈的红眼圈,沉脸的沉脸,唯有言少微笑嘻嘻地看着陆剑铮那张俊脸说:“留下来做什么,这里又没有靓仔看。”

陆剑铮呆了呆,他这是被调戏了?不不不,他们可是好兄弟!说什么调戏不调戏的!微仔跟他开玩笑而已!

“那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言柳宿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脸希冀地望着姐姐哥哥们。

“当然了。”言少微说着揉吧了一下弟弟的脑袋。

陆剑铮又问:“明天就走了,要不要出去逛逛?”他们来这一趟,天天忙着表演,竟没时间好好转一下。

“好啊,”言少微吩咐俩小的,“你俩就别去了,在屋里收拾包裹。”

陆剑铮那张酷酷的脸,刹那间便春风化冻了。

两人在外面说说笑笑,言少微又拍了不少照片,直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才回到酒店。言少微刚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正遇到前来找自己的白千声。

“班主,你找我?”

白千声点点头。

他是来找言少微清账的。

言少微觉得有点奇怪,往常嘤其鸣负责算账给钱的都是骆清,今天怎么变成了白千声了。不过她也没问,谁来给她送钱,她都无所谓。

请白千声进了屋,言少微把两个小家伙赶到套间的里面睡觉去,他们俩在外间说话。

白千声把账目拿给言少微看过,便把一个信封递给了她。

鸿运剧院的规模没有东昇一半大,但是扛不住张九畴卖了很多站票。最近华夏新年,很多观众也肯花钱看看戏,一场下来给到嘤其鸣的分成也有一千二到一千六之间。言少微能分其中的百分之五。

言少微心中大略默算了一下,自己差不多能拿到两千八百多的分成,她打开信封,见里面是已经兑换好的港纸,都是整张的五百蚊纸,拢共十二张。

“班主你是不是数错了……”言少微一看不对,就要把多的从里面抽出来。

白千声按住她:“没数错。这些就当是我私人多谢你。”

言少微明白了,白千声这是把他自己这两个台期赚的都给她了。

“班主,这不合适……”言少微连忙要推让。

“合适,”白千声再度按住她的手,“少微,你听我讲。”

白千声顿了顿,“其实自从我倒嗓以后,我以为我再也不能上台了。我不服老的,可嗓子沙了就是沙了,不服也没办法。少微,不怕你笑我,我老实同你讲,这几个月,有时候我发梦都梦到我回到了台上……”

白千声说到这里,自嘲地笑笑。

言少微听得有些感触,白千声的生平她是知道的。

作为一个粤剧发烧友,不可能不了解白千声曾经的辉煌。

他年轻的时候无惧谩骂,数次挑战行业中的糟粕,比如先天下之先,在自己新组建的戏班中聘请女伶人。

他年富力强的这几十年,红透了维岛的半边天,他的唱腔被人称为“白腔”,很长时间以来,学文武生要是不学白腔,那都是要被人笑话的。

后来倒了嗓子,他也没有离开粤剧,而是退居幕后,将毕生的经验传授给后来者。

白千声这一辈子都在为粤剧发光发热。

言少微的眼睛有些发红,她可以想象到,让一个热爱舞台的人离开他心爱的舞台,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白千声继续说:“但是我真的没想到,来一趟南洋,居然能有这样的际遇。老实讲,我就是发梦的时候,都没有梦到过能有这样的满堂彩!”

他的嗓子倒了,观众居然没有嫌弃他,还给予了他那样的热情。他知道,这一切都得感谢言少微。

“我知道,嗓子倒了就是倒了,我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状态,这两个台期就好像美梦一现,少微,我打从心底里感谢你带给了我这个美梦。”

白千声语气诚恳:“就算我不得不离开舞台,有这一场梦,也足够我老怀大慰了。我很想多谢你,但是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就唯有将我这次拿到的分成都给你。请你一定要收下!”

言少微对上他那双虽然沧桑,却依旧发亮的眼睛,一时竟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

到了第二天,上船的时候,张九畴果然来给他们送行。

他没好意思提昨天挖墙脚的事情,陆剑铮表情仍然冰冰冷冷的,白千声倒是依旧一团和气,也不知道是否知道了挖墙脚的事情。

张九畴却也没有机会多说什么,不是他不想,实在是现场前来送行的人有些多。都是自发前来的戏迷,一来就把众艺人团团围住。

“声哥!你这次的唱腔跟之前比,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们怎么这就走了?什么时候能再到马国,我们还想看嘤其鸣的戏!”

“我真的很喜欢你们这次演的这出戏!太精彩了!”

“…………”

一众戏迷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嘤其鸣众人也不知道该回答谁的话,只好保持微笑。

前来送行的人里面还有记者,“不知道哪一位是云随棹,云师爷?”

言少微正低头跟言望舒说话,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答道:“找我?”

那位南洋报社的记者一愣,瞥了眼言少微,满脸的小朋友你别逗我开心。

《还魂》这个戏能成功,绝对不是说写出一个好看的故事就完事儿的。曲本本身的精彩绝伦除了取决于开戏师爷自身深厚的知识储备,炉火纯青的叙事技巧以外,更重要的是,他还要调动整个戏班的各个部分,从伶人到棚面(乐手),每个部分都要安排得恰如其分。

嘤其鸣作为整个东南亚最顶尖的粤剧戏班,他的艺人,不管是台上唱的伶人,还是台下演奏的乐人,哪一个不是行家里手?你没点真本事,能指挥得动他们?

作为观众,他并不知道戏班背后的事情,但是看台前的呈现他就能判断出,整个戏班上下是齐心的,能把人心都捏合在一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云随棹大家都服。

又有真本事,又能服众。这位记者想当然地就以为云随棹至少也得是个中年人。

“别开玩笑啦,哥哥仔,云师爷到底是哪位?”

言少微有些哭笑不得:“我真是云随棹。”

这位记者有些恼了,这哪儿来的小孩啊?这不胡搅蛮缠吗?

“你要是云随棹,我还是白千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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