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堵门催稿:她试图低调,却无意间亲自加了一把火

言开阳试图给自己找补:“这话说得,我们只是帮你们保管,这路上兵荒马乱的,你们带着钱财,太危险。”

有学生义愤填膺:“这是什么道理。孤儿寡母带着钱财太危险,但是孤儿寡母没有钱,日子就过得下去了?”

“就是啊,我看报上说宿云微刚到维岛的时候,差点去要饭,要不是有讲故事的本领,早就饿死了。”

众学生心道,难怪宿云微讲故事的本领登峰造极,原来这是为了活命被逼出来的啊。

一时间,大家连适才被断更的怨念都消失不见了,心中只剩下对宿云微的心疼和佩服。

“还说照顾孤儿寡母,就是这样照顾的吗?”

“这人到底是谁啊?莫不是看到宿云微功成名就,就跑出来想要沾光了吧?”

同学们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言开阳头上的汗越冒越多,这种公开处刑的感觉,简直如同凌迟。

“一笔写不出两个言,大家始终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之前或许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是现在叔父是真想照顾好你们。”

“那谢谢啊。”言少微笑笑。

言开阳以为言少微被自己说动,心中稍稍放松一点,就听到言少微说。

“既然叔父是想照顾我们,就把之前从我们家拿走的财产还回来吧。”言少微笑出一口白牙,“家里都揭不开锅了,等着钱买米呢。”

钱财这东西,往肚子里吞容易,往外拿可就难了。言开阳当然不想还钱,他陪笑说:“你看你这说的,回家来,难道还能少得了你们三姐弟一口饭吃。”

他想糊弄,旁观者火眼金睛,却不是这么容易被糊弄的:“还真想吞掉人家的财产啊。”

“自己兄弟死了,不想着照顾弟妹侄女,就想着吃绝户啊。”

“这人什么人啊!”

“诶,我知道他,我上次去我爸他们处里的时候见过他,他好像现在在公共关系处当个小小的干事。”有个同学把言开阳认了出来。

一听到这话,言开阳脑袋上的汗都凉了,这事儿要传到处里,他还做不做人了?

“我还!我保证还!”言开阳涨红了脸,分开围观的众人,落荒而逃。

“好了,没事了,同学们快回教室吧。”一个圆圆脸的年轻助教指挥着大家。她看起来其实跟同学们年纪差不多,如果不是没穿校服,估计谁都会把她认成一个中学生。

但是同学们都很听她的话,纷纷往教室走去。

言少微这时候想起了什么,转身向人群望去,正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言望舒。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他们刚才提到她的母亲,触动了小丫头的思母之情。这段时间这孩子从来没有跟言少微提过想妈妈,她以为孩子小,不记事,原来只是埋在心里。

早知道刚才就不当着她的面提这个事情了。

言少微有些心疼地走过去,一把揽过她。

“大姐,你说阿妈她现在还活着吗?”

“肯定还活着的。肯定的。”言少微虽然托人去寻人了,但是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心里盘算着,等着过两年不打仗了,再想办法回去找找吧。

姐妹俩抱了会儿,学生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刚才那个年轻的助教走过来,温声说:“快上课了,望舒赶紧回教室吧。”

言望舒从姐姐怀里钻出来,眼睛还是红成兔子。

“别哭了,等晚上回来,姐带你吃大餐。”言少微揉揉妹妹的脑袋。

言望舒点点头,这才跟着同学们走了。

钟斯年走过来,正要开口,他那年轻的助教便红着脸地对言少微说:“宿云微女士!我也是您的读者。”

言少微微笑:“谢谢。”

“不!是我该谢谢您!”那年轻的助教诚恳地说。

言少微愣了一下。

“您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看了您的书,我现在还在浑浑噩噩地给人家当姨太太。是您的书给了我方向,是沈兰时给了我勇气,我才敢走出来。”

钟斯年老脸有点发红,当姨太太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要这样直接讲出来。

年轻的助教拉住言少微的手:“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让我意识到,我的生命还可以有别的意义!”

“我也很开心,我的书能帮到你。”言少微真诚地说。

“好啦,阿贤,做你的事情去,别缠着宿云微女士了。”钟斯年开口。

“诶。”阿贤放开言少微的手,朝着她躬身鞠了一躬。

言少微吓一大跳,正要去扶她,阿贤已经像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了。

“这孩子,”钟斯年无奈摇头,又用感激的语气对言少微说,“说起这个事情,还真的要多谢言女士。”

原来阿贤其实是钟斯年老友的女儿,当年老友去世后,家道中落,女儿便去给人家当四姨太,前段时间这孩子忽然找到自己,想要谋求一份工作。

“之前,我也曾觉得阿贤能嫁入豪门,未尝不是一个终身依靠。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们的思想太老套了。阿贤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自从当了助教以来,给我帮了很大的忙,困在后宅的话,实在是可惜了。”

钟斯年还记得,阿贤婚后,他曾见过对方一面,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变得死气沉沉的,他当时还自我安慰说,这孩子是长大了沉稳了。但是看着阿贤现在这个生机勃勃的样子,他才恍然觉得,之前的想法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阿贤的故事,也给言少微带来了一些触动。

回家后,她就径直坐在了窗台前的书桌旁,提笔开始写东西。

有一些话,她不吐不快。

两小时后,她满意搁笔,下楼打了一套拳活动活动筋骨。

正打算回家,却看到一个矫健的背影往楼上蹿去。

季北鸿?他不在东昇,跑回来干什么?

言少微疑惑地走上楼去,就见到自家门口,刚才还行动如风的季北鸿,正无精打采地往楼道口走来。

“鸿仔?你找我?”

季北鸿看见言少微登时眼睛一亮:“你没出门啊!”

“没呢。”

季北鸿抠抠光头,憨憨一笑:“那啥,我就是想问问,你又写了新的情节没?”

言少微震惊了,她这是被上门催更了?!

“你现在不是应该准备上台了吗?”

“今天演《替嫁医女》。我找人替了我。”《替嫁医女》里面季北鸿就演个拉扯,完全可以找人替代。他现在抓耳挠腮地想要看后面的故事,根本无心登台表演。

季北鸿冲言少微傻笑:“那什么,你写了吗?”

“没。”

季北鸿登时跟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了:“没写啊?”

继而又升起希望:“那现在写吗?”

“不写。”言少微冷面无情。

季北鸿肩膀垮了。

那模样,瞬间让言少微觉得自己好像欺负了小狗子。

“才写了一个短篇,总得叫我休息一下吧。”言少微无奈。

“写了个短篇?”季北鸿来了精神,热切道,“能让我看看吗?”

“成,”言少微向家门走去,“不过说好,看完一会儿帮我送去报社。”

最近天星报社门口蹲了一群想要找她采访的记者,她是不敢轻易抛头露面了。就是言望舒她都不敢再派过去了。

那些记者一看到年轻女仔进出,说不定会怀疑言望舒就是宿云微。继而顺藤摸瓜,找到她家里来。

“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季北鸿一听有故事看,笑得见牙不见眼,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言少微身后。

其实有一点,言少微是没想到,季北鸿却是故意没讲——

自从演了《还魂》当中的世子后,他在维岛也算个冉冉升起的新星。要在一群记者的蹲守下,闯进天星报社,其实也有点麻烦。

他昨天送稿子被那些记者认出来后,就被拉着又是提问,又是拍照的,好容易才脱身。

进了家门,季北鸿抱着手稿就开始看。

手稿是初稿,言少微并没有誊写。虽然上面有删改的痕迹,但是她字迹工整,字与字之间清晰,行与行之间也明确,丝毫不影响阅读。

三千字的短篇,季北鸿一口气就看完了。

看完他就愣在那里,半天讲不出一句话来。

“再不出门,报社就要关门咯。”言少微提醒他。

季北鸿一个激灵站起来:“我马上去!”

等到他走了,言少微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惬意地拿起早上言柳宿跑腿买回来的报纸,坐下来准备慢慢看。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某则新闻上——

《嘤其鸣新武丑盛赞宿云微故事好睇》

武丑即是丑生当中,能打的那一挂。嘤其鸣的新武丑自然是季北鸿。好睇,即好看的意思。

言少微意识到不妙,忙翻开另外一份报纸,立即便看到了一幅季北鸿的黑白单人照,看背景应该就是天星报社门口。那小子举着拳头,龇着牙,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次的标题为《嘤其鸣新星放话要同满庭春抢师爷》。

再一翻,《嘤其鸣新武丑称宿云微为维岛第一开戏师爷》

言柳宿拢共买了五份报纸,基本上每份上面都有季北鸿的采访。

言少微:“……”大意了。

季北鸿年纪轻,城府浅,说起话来口没遮拦,被那些鬼精鬼精的记者一套话,什么话都往外讲。

让季北鸿去报社,这不送羊入虎口吗?

也不知道昨天季北鸿到底跟记者说了什么,这些报纸说什么的都有,说他称赞宿云微的,说他觉得满庭春不配拥有这么优秀的开戏师爷,说嘤其鸣早晚会把人抢走的……

这要是宿云微和云随棹不是一个人,季北鸿这样讲话,就算得上是把云随棹得罪惨了。这些记者如此套话,当真是没安好心。

言少微看着这些报道,瞬间有些幻视后世维岛那些爱看图说话的狗仔。

合着报业同仁这行事风格早有渊源啊。

言少微试图低调,却无意间亲自加了一把火。

而第二天,言少微那篇短篇见报后,便彻底炸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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