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江哥……

他目光缓缓扫过王强、苏慕白、林小雨,最后落在林骁身上,声音轻轻一顿:

“对了……江哥呢?江哥在不在?”

林骁一拍大腿,脸上又是欣喜又是愧疚:“瞧我这记性!竟然把老大给忘了!”

他站起身,指向洞外那片黑暗:“老大还在悬沟下面!你不知道,自从你被泥石流冲走,老大他……”

林骁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涩意,“这些天,他几乎没合过眼。白天找,晚上找,那条沟里,来来回回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王强在旁边使劲点头,眼眶红红的:“是啊楚哥,当初你不见了,第二天泥石流一停,老大和林哥他们就来了,然后就带着我们到处找你。

那条沟,从上到下,我们挖了好几遍,连块石头都翻过来看了……”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使劲搓了把脸,“老大他,整个人都疯了。”

他说到“疯了”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回想的画面。

李玉在旁边接话,语气又快又急:“楚哥,既然你回来了,我去找老大!他知道这个消息,肯定要高兴坏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楚阳站起来,拉住他:“别,我自己去找他。他在哪个位置?”

“顺着这条路往下走,过了那个沟壑,前面有个石头台子——”李玉比划着。

楚阳听完就要往外走,苏慕白伸手拉住了他。

“老三。”苏慕白的声音不重,但很稳。

楚阳回头看他。

苏慕白指了指他的腿,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被树枝刮破的口子:“我看你的腿伤得不轻,身上也有伤。让小玉去找老大回来,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楚阳的腿。

从进山洞到现在,他一直靠着石头坐着,没怎么站起来走动。

这会儿被苏慕白一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的左腿上——那条腿从膝盖往下肿了一圈,裤腿绷得紧紧的,脚踝那里青紫一片,看着就疼。

“没事儿,我——”楚阳开口想说什么。

“老三。”苏慕白又叫了他一声,语气还是那么平,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东西。

林骁也反应过来,跟着劝:“是啊老三,你先让小白看看伤,我去叫老大——”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用。”楚阳拦住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去就行。”

他看了苏慕白一眼。

苏慕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几秒,松开了手。

林骁还要再说什么,被苏慕白扯了一下袖子,把话咽了回去。

“行,那你去吧。”苏慕白说,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点,路不好走。”

楚阳点了点头,转身拍了拍旺财的脑袋:“走吧旺财,带你去见我江哥。他人可好了,你以后要听他的话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那条伤腿踩在地上每一下都疼,但他顾不上。

旺财跟在他身边,尾巴摇了摇,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走了两步,楚阳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转过身,对林骁说,“老林,山下的房车里面有个我的朋友,多亏了他我才能到这儿。你去接他一下,他腿上有伤,走不了路。”

林骁应了一声:“好嘞老三,我知道了。”

转头看了苏慕白一眼,“小白,你陪我一起去?”

苏慕白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楚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放心吧。”楚阳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林骁和苏慕白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一人一狗沿着山路往下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

李玉站在洞口看着那个背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幸亏楚哥没事。”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鼻头酸酸的,赶紧别过头去。

旁边王强没说话,只是使劲揉了揉鼻子,蹲在地上不吭声。

这段日子,他们谁都不好过。

当初要不是楚阳为了救他们,怎么会被泥石流冲走?

怎么会生死不明?

那天山洪下来的时候,他们眼睁睁看着楚阳被泥水卷走,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

之后那几天,他们顺着河道往下找,一找就是好几天,翻遍了每一块石头、每一棵倒下的树,什么都没找到。

江决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放弃的话。

白天找,晚上也找,不吃饭,不休息,谁劝都不听。

很多次,他们都在心底绝望地想——楚阳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可这句话,谁都不敢说出口。

现在楚阳回来了。

压在他们心口那块石头,终于松了。

楚阳跟着旺财往下走了一段,腿上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每走一下都疼得他咧嘴。

他低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山路,又看了看旁边深不见底的沟壑,最后还是拍了拍旺财的脖子。

“旺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还是麻烦你驮我一段吧,我这腿……实在走不快。

旺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早该让我来了”。

它身子一低,稳稳地把楚阳接住,迈开步子。

楚阳骑着旺财往下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那道沟壑。

月光从山顶斜照下来,把沟壑照得半明半暗。

一个人影弯着腰在下面,搬开一块石头,低头看一眼,又搬开一块,再看一眼。

动作机械而固执。

楚阳拍了拍旺财的身子,从它背上滑下来。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左腿疼了一下,但他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越走越近,那个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弯着腰,弓着背,两只手上全是泥,衣服上也是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从泥里刨出来的。

楚阳站在几步之外,望着那个近乎偏执的背影,喉咙骤然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得发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哑,轻轻喊了一声:

“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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