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飞花一中27

阮秋鸿只觉得厌烦, 但如果店员传达的消息没有出错,那么很有可能道具就在他“母亲”身上。

再加上脑海里没有传出私人指导员的声音,他也稍微放松了些许警惕。

但他也忍不住想, 这东西是强到根本没有弱点还是他曾经碰到过这种东西。

如果是曾经碰到过的,那就只有之前的体育老师和镜鬼了。

体育老师应当不具有模仿外表的能力, 而且如果眼前的东西真是镜鬼……

他的手开始朝背包摸去, 精准地摸上了包里的匕首。

先前拳打镜鬼造成的伤早就已经在上次进入游戏时痊愈了,他现在不介意再和这东西拼一拼。

如果这东西不是镜鬼, 那算他倒霉。

确保靠近对方了就可以立刻抽出匕首后,他强忍着不适说道:“妈,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非常危险啊。”

他“母亲”就站在那里, 脸上露出一个相当公式化的微笑, 一改他们上次见面时癫狂的模样。

“我是来找你的,你都不来看我了, 柳医生和我说你在这里有危险, 我就让他们把我送进来了。”

阮秋鸿只觉得可笑,虽然他不完全信任柳羲和,但他也知道,但凡有些医德的人应该都不会这么做。

阮秋鸿不徐不疾地走上前,然后将匕首抽出藏在了袖子里。

他露出了一个看着比对方真诚多了的假笑:“妈,我们好久不见了,你为了我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快让我抱抱你吧。”

一人一鬼就这么抱在了一起, 眼看对方放松警惕,阮秋鸿立刻抽出匕首,一把扎入了对方的后脖颈。

如他所想, 这东西就是镜鬼,镜鬼之前被他打碎,心有不甘,来找他复仇了,只可惜演技未免太过拙劣,倒像是个拼命想引人注意的小丑了。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镜鬼失去扶持,跌倒在地,发出玻璃撞击地面的清脆响声,面部开始不断龟裂并逐渐土崩瓦解。

在阮秋鸿等他爆装备期间,镜鬼再次开口说话了:“上一次被你揍了之后,我看到了你的记忆,我不明白。因为我发现,你真正恨的人好像很少很少。你是怎么做到的?在我看来,明明你的人生里能称得上是美好的事情非常少。”

阮秋鸿的确非常痛苦,无论是不吃药时恨不得天天熬通宵的睡眠质量,还是生活中的各种苦恼,亦或是他那堪比老年痴呆的记忆力。

他叹了口气,终于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我想,你理解错了一点,对我来说,恨的确是长期以来激励我活下去的动力。”

谁没有恨,但是,恨能当饭吃吗?显然不能,比起执着于仇恨,让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更想好好地活着。

活得比他恨的那些人更好。

镜鬼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谁?”

因为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阮秋鸿一直觉得,他是一个被现代思想教化得很成功的人,哪怕他的确从未把谁当成自己的信仰过。

哪怕他会在主角复仇,睚眦必报的文的评论底下直呼过瘾,他也不会这么做。

但是他没有回答镜鬼,这些话太有说教意味,他不爱说。

他只是继续盯着他看。在他的注视下,镜鬼的身形开始逐渐虚化了。

镜鬼终于停止了断断续续的咳嗽,眼神也开始涣散:“你知道吗?我们这些普通boss有一条额外规则:不要试图思考玩家所作所为的原因。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条规则,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镜鬼继续兀自说道:“其实我还挺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样子的。我觉得,那一定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不然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会那么想回到现实去呢?”

阮秋鸿平静地说道:“没用的,你只是一团数据组成的东西,连生物都算不上,根本不可能出得去。除非那些人愿意给你做点手脚什么的。”

说完这些,他微微一怔。

“当数据有了人的情感会怎么样。”

“会被格式化。”

他想起了他之前和晏殊礼的对话。

随着虚化程度的加深,镜鬼的模样也越来越趋于透明。

他低头看着逐渐消弭的镜鬼,心中终于触动了一下,但很快,他心中掀起的波澜又平复了。

直到镜鬼彻底消失的时候,私人指导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恭喜玩家击杀镜鬼,道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已掉落。”

阮秋鸿缓了缓才走上前捡起掉落的东西,那是一颗玻璃心脏。

“恭喜玩家成功拾取道具,获得成就:我将赶赴新生。奖励:资金+1万,玩家资金+100。”

捡起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心脏上方浮现出了一行小字:没有灵魂,空有人的外表的躯壳算得上是人吗?

“不知道,我不懂这些哲学问题。”阮秋鸿把玻璃心脏踹到背包里,把匕首缠了纸塞进自己口袋里后平静地说道。

阮秋鸿这边一切进展顺利,晏殊礼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因为,他对上了闻月。这家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他总有一种自己随时能被对方看穿心里想法的不适感。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面对柳羲和的时候。

他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在他眼里,这和他现在当场放飞所有理智和道德,跑去大街上果奔没有区别。

晏殊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站得笔直,笑靥如花的闻月,有些无语地说道:“为什么会是你做我的对手?他们为了直播的戏剧性还真是下血本了啊。”

其实他说不上有多讨厌闻月,更多的还是在讨厌不干人事的主办方。

闻月摊了摊手:“他们的说法是,目前来说,你作为副本boss的底层代码还修改不了,至少两三个副本过后都应该还是修改不了。如果改了会导致服务器再次崩溃。但是,他们又不想让你好受,所以就让我来找你,给你添添堵了。”

晏殊礼此时再也藏不住脸上的嫌恶,不过不是对闻月的:“说吧,我要怎么样才能拿到你手中的道具。”

闻月向他伸出了手:“好说,只要你把镇灵珠给我就行,你要是愿意这么做的话,我会把我手头的三个道具全都交给你。”

晏殊礼皱起了眉头:“不行,你之前宣读规则的时候也说了这是关键道具。你如何保证你手中的道具和镇灵珠等价。而且我把镇灵珠给了你,我要是还真和你一起整了这么一出,我又该怎么和其他玩家解释?”

闻月笑出了声:“那好吧,那我预定一下怎么样,等到这一轮游戏结束,你再把镇灵珠交给我。他们那些人为了还原历史,把我的左眼设定成缺失状态了,只有拿到镇灵珠我的左眼才能看见,我现在就是个可怜的独眼龙。”

晏殊礼皱了皱眉,他先前趁着空闲的时候看过那本《太始帝传》。

虽然他在看完前言就发现这玩意儿只是一本野史,他也还是仔细看了一部分其中内容。

那里面就有提到镇灵珠,罚恶尺,坤灵图。

野史里说,当年天地灵气还没有那么稀薄的时候,人、妖一起生活在这个星球上。两方有明显的疆域划分。

在太始帝即位前100年左右,人类里出了一个名叫陈芝的人。她以一己之力研究出了修炼之法,广收门徒,让当时苦不堪言的人们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那时候,人族和修士居住在同一个区域。

100年后,有着雷霆手段的太始帝即位,妖族和修士的领袖看当时的人类好欺负,就联手要让人类灭国。

太始帝愣是把两方都打服了,但是,打完没多久他就死了,还留了三个宝物给后世,也就是这场游戏里的三个重要道具。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些纯粹是野史编纂的,只当是一个茶余饭后的乐子看待。结果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越来越玄乎了。

不过思来想去晏殊礼还是有些犹豫,他又思忖了一番之后才说道:“我问你两个问题吧,如果你愿意回答,我就不要你的道具,我在游戏结束后就把它还给你。”

闻月似乎觉得这不亏,很快答应了要求:“悉听尊便。”

晏殊礼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制作这三样东西?”

周围忽的狂风乍起,晏殊礼一直看着闻月,眼神一点也不闪躲。

闻月隔了有一会儿才说道:“我的故事啊,那还挺长的,我简要讲一下吧。首先,我可以明确地说:《太始帝传》里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是符合事实的。但是想来如今你们的统治者认为这有违如今的常理,就把它当作野史了。”

晏殊礼皱了皱眉:“能不能暂时先不要扯到别的地方去。”

闻月无奈地耸了耸肩:“当时妖族与修士联手,我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又都是普通人,你说该怎么办?我们当时想了太多办法了,为了赢得胜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最后,我们采取了一个在几乎所有人看来都不靠谱的计划——造神。”

晏殊礼皱了皱眉,他不敢想这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让他们如此慌不择路。

但晏殊礼没有评价,过去的事,他不想多做评说。

闻月就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们也是奔着放手一搏的态度去的。最后其实也没有成功,但也把那些意欲谋反的叛徒修士赶了出去,让妖族疆域纳入人类版图,自此为人族效力。不过也有代价,其他参与造神的人都先后死去,最后承受结果的人只剩下了我。我因此陷入癫狂,杀死了许多人,不过那些人都是些前朝遗留下来的佞臣。”

晏殊礼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闻月以及那本野史所描述的事情竟然可能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哪怕他如今已经将鬼神之说信了大半,但也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最后,他忍不住问道:“等等,既然你们要造神,那神是真实存在的?”

这简直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好吗?要知道,在进入这场游戏以前,他也是约稿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哪怕唯物主义者相信一切真实存在的东西,真当听到了造神这种事情,他一时间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闻月点了点头:“没错,如果我记得没错,陈芝就是。当时,还是有些妖族愿意站在我们这边的,比如南陲海域的鲛人,西海域的游龙。其中……我的那位将军就是龙。疆域与人族毗邻的云涟木族。当时,妖族要来犯时,云涟木族极力反对,被其他妖族围剿,最后只剩族长林应城让尘逃至人类疆域,成为了我的臣民。坤灵图就是她制造的,她为了制造坤灵图耗尽心力,在将坤灵图亲手交给我后死去了。”

晏殊礼继续问道:“那罚恶尺呢?它是什么制成的?”

闻月的神情变得十分哀伤:“是我那位将军的逆鳞。当时没有其他妖愿意在这方面出力,他就主动请缨了。”

闻月说完这些,两人都沉默了许久。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偶尔风吹过树梢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过了许久,晏殊礼才继续问他:“第二个问题,那位将军是怎么死的,史书上记载他死在你前面。”

但说完,他就觉得有问题,他是想转变问题的,改成:你是由我的记忆构成,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只有真正的太始帝才知道的事情。

其实听完闻月的描述他已经不想问出这个问题了,他不想揭别人伤疤,他觉得这非常没意思。

但是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他控制,他能意识到自己在说话,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失去了身体掌控权,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由自主地说完这些,他还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此随着他话音的结束,闻月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这毕竟是个皇帝,哪怕如今的他已经放下很多架子,气场也还是非常有威慑力。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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