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再见故里10

一节课讲完, 饶是中途喝了不少次水,晏殊礼的嗓子也还是哑了。

回到办公室后,他连着灌了好几口温水才坐回到椅子上。

阮秋鸿也在办公室的破板凳上坐下 , 两人相顾无言许久。

“当老师的感觉怎么样?”阮秋鸿想了许久才问到。

晏殊礼叹了口气:“累死了,嗓子吃不消。感觉以前演讲的时候都没那么累。尤其是想到, 我以后可能还要跟这些孩子相处很久很久, 我就感觉更累了,倒也不是嫌弃他们……”

阮秋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明白, 要不我回头找村民要点金银花给你泡水?”

晏殊礼捏了捏眉心,抬头看了他一眼, 旋即摇了摇头。:“倒也不用, 我休息一会就好了。你今天早上有什么发现吗?”

阮秋鸿犹豫了。

但最后, 她还是选择了说出实话:“该怎么说好呢?就是经过我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一件事。就是这个村子里的所有村民, 可能都和我们在上一个游戏当中碰到的鬼是同类。”

紧接着, 他又说了一下那个把自己胳膊拆卸下来的小孩,以及另一个小孩给他递来的眼珠糖果。

晏殊礼听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一会儿震惊,一会儿又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最后又归于无奈。

阮秋鸿慌忙说道:“也许也有其他的存在呢?比如上回的那位和风娘娘?”

晏殊礼这才摇头否认:“不,我可以肯定,祂也只是一串数据。就连之前与我们的对话, 也只是系统设置在那里,有玩家过去叩拜就会强制拉入对话的一个彩蛋而已。因为这个是我设置的。”

阮秋鸿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只觉得:如果那只是一串数据,那又是谁为晏殊礼恢复了之前的记忆?

主办方的人应该不会无聊到突发奇想,给晏殊礼恢复记忆的地步。

他正要开口提醒, 晏殊礼恍然大悟:“不对,祂之前给我恢复了记忆!祂很有可能也是玩家。”

这回轮到阮秋鸿震惊了:“等等,你说什么?我以为她在现实里的身份是上一轮的某个玩家!没想到她这一轮还是来了?”

说完这些,他就想起了一个设定:如果游戏里的数据产生了自己的情感会怎么样?

晏殊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说到底,就阮秋鸿的了解,主办方根本不可能设置这么一段对游戏进程毫无影响的彩蛋。

按照上个副本的逻辑,一旦玩家勘破重要线索,那么系统就会响起提示音。只是这一次,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他们还是有些踟蹰。

于是,两人一合计,决定再去和风娘娘庙一趟。

相较于他们上一次来到这里,和风娘娘庙竟然变得更加破败了。

上一次,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庙的土坯、房顶瓦片都是新的。

可这一次,不仅墙角长出了许多杂草,就连内部的陈设都变得非常破败,仿佛他们上一次过来看到的全都是幻觉。

他们在里面张望了一会儿,然后看见了司玉容和花不语,两人似乎在交谈。

“玉容,你先前有听说过这位和风娘娘的名讳吗?”

听到花不语的声音之后,两人立刻走出了小庙,一直到彻底听不见花不语和司玉的声音,他们才停下脚步。

他们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兴致,坚定奉行着“非礼勿听”的原则。

一会儿过后,花不语和司玉容出来了。她们自然看见了阮秋鸿和晏殊礼。

司玉容率先和他们说道:“你们也是来找关于这位和风娘娘的线索的吗?你们要去的话,只要拜拜就好了。我们进去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阮秋鸿闻言脱口而出:“你们有没有试着拜拜那个石像?实不相瞒,我们不久前就来过了,我们上一次来的时候,还试着拜了一下。结果就见到了这个游戏里的和风娘娘。”

花不语闻言,神情变得有些惊讶:“啊?你们见到了祂?这个我们还真没试过呢。玉容,我们要不要去拜拜看?”

司玉容从始至终都淡淡的,似乎在思考什么,面对他们的说法也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不拜,我不拜其他神话体系的神。”

花不语叹了口气:“你再陪我进去一次总行吧。”

阮秋鸿和晏殊礼也决定再去拜一拜那位娘娘。

蒲团正好四个,除了司玉容他们一人占了一个。

等再抬首,阮秋鸿又一次看见了那位和风娘娘。

没等他开口,对方就开门见山道:“这么快就来了?想来你们应该猜到我的身份了。是的,我是和你们一样的玩家。你们可以叫我和风娘娘。或者,你可以叫我的另一个名字,连画心。”

阮秋鸿的认知又一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的脑海里顿时涌现出许多疑问:“你居然是连画心?你这个样子是怎么回事?主办方安排的?那你为什么会成为和风娘娘?而且,你的弟弟又是……”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在他过往关于民俗的一切认知里,似乎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连画心甩了甩自己手中的拂尘,无奈道:“首先声明一下,我不是邢海荣那位大人,我只是从她的石像里诞生出的新个体。我其实是那尊石像成的精。我的这个形象是我化形之后就有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主办方安排的。至于鹤音,他是我曾经救下的一个小孩。”

阮秋鸿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他仅有的认知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理解今天所见所闻的事物了。

阮秋鸿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妖魔鬼怪?!”

连画心点了点头,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

阮秋鸿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得自己龇牙咧嘴的同时否道:“不,我一定是做梦没睡醒,这一定是精神污染导致的!”

连画心做出了一个揣手的姿势:“哎呀!不是说你们唯物主义只要真的见证到一个事物是真实存在的就会相信他们就一定存在的吗?你好像不太一样啊。”

她这么说完,阮秋鸿还是处于一个懵懵懂懂的状态。

连画心见他不说话,这才无奈的解释道:“你忘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这经典的亲戚发言给阮秋鸿听得一激灵,顿时也清醒了不少。

他迷茫地看向连画心,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在游戏以外的地方见过这个人。

他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不过,他也就此找到了一个岔开先前那个,关于妖魔鬼怪的话题的机会:“我忘记了,是不是在那段丢失的记忆里见过?”

连画心笑眯眯地说道:“是的,现在你想不想记起那段事情?”

阮秋鸿叹了口气:“试试吧,反正早晚都要记起来,长痛不如短痛。”

连画心收敛笑意:“但是,你要明白一点,这段痛苦。可能远非你现在所能承受的。你可能会因此难过许久。”

阮秋鸿对此自然还是有些害怕。毕竟他的自我调节能力还是他自己心里最有数。

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那段记忆像是之前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样扑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的大脑又是一阵刺痛,一段时间过后,他的脑海归于平静,连画心撤掉了之前的特殊世界。而阮秋鸿还是没能从那段悲伤的过往里回过神来。

在和晏殊礼约好要一起去玩的第二天,那一年,他们也才六七岁。

那天一大早,还没到他们约定好碰面的时间,他那位前父亲找到了他家里……

但到回到游戏里之后,他还是尽可能地维持着自己最平常的样子。

回宿舍的路上,他刻意和晏殊礼拉开了一部分距离。

那种烦闷感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非常难受。

他有些迷茫,即使他许多次试着挣脱那些痛苦,他也还是无法避免地朝着那个方向去想。

他的“副人格”也是那一天到来的。

自从上一次闻月把他拍晕了之后,那家伙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就仿佛,这一切,只是他的梦。但他记得非常清楚,那个男人回来的那一天,就是那个“副人格”救了他。

如果不是“副人格”的存在,那一天,也许就再也不会有他了。

突然间,他有感而发,抬头看向天空。一行飞鸟从那碧空如洗的天际飞驰而过。

他抬头看去,竟是差点落泪。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低下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好快,连脖梗的动脉也在不停鼓动。

也许,再过段时间我就会再次把这件事情忘记吧。他这么想。

直到身旁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这一次他没有再挥出一拳。

“你想起来了?”晏殊礼问他。

“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去的。”阮秋鸿低下头,想忍住哽咽的冲动,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晏殊礼,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晏殊礼那天为什么会欲言又止。

忽然间,天边惊雷乍响,原本晴空万里却突然又变成乌云密布。

又要下雨了。

阮秋鸿偏过头,嘴角开始不自觉地下垂:“哈哈,其实我不在意那件事情……啊,我不是说放你鸽子的事。”

别再说下去了,收手吧。

晏殊礼走到他面前停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你在意。”晏殊礼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阮秋鸿苦笑了一下:“在意又能怎么样呢?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也不能一直把这些事情往心里搁吧?”

为什么还要这么执迷不悟?

晏殊礼还是不依不饶:“你根本不像是放下了的样子!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阮秋鸿大笑了起来,周围有不少村民看了过来,于是他又很快把笑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头的酸涩,尽可能冷静地说道:“求求你,别说了。”

晏殊礼抿了抿嘴唇:“回宿舍说。”

回到宿舍后就开始下雨了,经过一早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暑气也在此时此刻消弭殆尽。。阮秋鸿和晏殊礼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晏殊礼死死盯着阮秋鸿,后者则是有些心虚地别过了头。

过了一会儿,晏殊礼质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是个精神病,没有资格和你说这些?”

阮秋鸿这才深吸一口气看向他:“没有……好,我承认,我是放不下……我实在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个样子。那时候,我感觉我快要死了。只不过,要是没有那么多,我曾经根本不相信的,神乎神其神的东西,我就再也没有现在了。”

说道后面,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只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冷,身体不住颤抖。

突然,晏殊礼走上前来,把他抱进了怀里。

皂荚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发懵。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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