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们并沒有登上漠北云端,而是走去了另一个地方。

“好好看看你眼前的这一切吧!”

这是另一个小山丘,虽然矮了漠北云端太多,但站在这里,却能够看得见那山脚下一片片村落的景象。

他拉下了遮住了半张脸的帽子,眉间是说不尽的酸楚之意,“这……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景象,分明就是一片荒芜之境。看得出來,这本來是个鱼米之乡。可如今,房残梁缺,人烟凋零,水渠之中似是多有漂浮之物,他不敢想象那些是什么。而田地,自然早已经荒凉一片,沒了耕种的痕迹。

“可知道,这里发生过些什么?”李漱峰微微抬起头,用余光看着身后的人。

他摇了摇头,自然是无知的结论。

“**!!不过就是为了钱财,就能让这本來一片祥和的地界便做如此荒芜……”

李漱峰眼中带着些许神伤,不住地摇头。

“江湖中,有不少人并不响应豪杰令;同样,朝廷里也会有这样的人,是不听从皇帝命令的。那么,他们的主子是谁?或者是,靠山是谁?”

李漱峰清了清嗓子,取出了手边的牛皮水囊喝了几口水后,继续言道,“我一直在替宇儿打听,究竟是什么人无视了江湖规矩,肆意妄为。而后才发现,其实,不听从豪杰令的人与不听从皇帝令的人,是同一拨人。而这波人的主子,姓傅。”

身后的男子,握紧了拳头,用的力气实在太大,而使得手微微颤抖着。

“走吧,上漠北云端!”

李漱峰一挥手,身后人很自觉地带着他离开了原地。

上了漠北云端,看见了新一幕,此人再一次被眼前的情形所震撼。

“这些人……”

“嗯,这些人原本并不属于这里。”李漱峰笑脸招了招手,齐山鸣跑了过來。

“李老!”“山鸣啊,这群难民的伤势如何啦?”“都调养得差不多了,明后日,便可以让他们回去,重建家园了!”

李漱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孩子啊,解决了你手里的事后,要不要一起帮忙,去你刚才见过的那个村子里和这些村民们一起重建呀?”

李漱峰的笑容很是慈祥,看着身边这年轻男子的神色就像是看着自家儿孙一般。

他蹲下身,回应着李漱峰的问題,“好,带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回到这里來帮忙!”

“嗯,好,很好!”李漱峰满意地点头,而后,转身看着齐山鸣,“这孩子往后啊,也交给你了!切莫小看了他,他不光在隐花山庄修炼了许久,曾经也是个征战北方的大先锋呢!”

听着李漱峰那如同夸赞般的口吻,他露出了羞涩之态。他是洪白佑,如今他的模样被人看起來,确实是更像个男子汉了。

相允宇站在远处,时不时地会注意到洪白佑的身影。他已经听说了关于这位前先锋的一切,而今,眼前的种种倒也确实需要借此人之手做一个了断。

看着相允宇那一脸冰霜般的神色,相允鼋明白,这个六哥又在计划些什么了。

当洪白佑走到了相氏兄弟面前时,他双手一抱拳,单膝跪地,“王爷!请受白佑一拜!”

“慢!”相允宇一个疾手托住了洪白佑的手肘,“不可!站起來!”他神色严厉,口吻更像是命令。这强烈的压迫感袭來,似的洪白佑一时间竟然觉得无法对抗,老老实实地站直了身子。

见他站稳,相允宇才收起了先才的厉色,转为柔和之态,“要拜,便等那北方局势安定后再拜吧!现在可不是时候!”

洪白佑双眼一怔,“北方怎样了?”

相允宇摇头苦笑,“解决了眼下的事,可愿意回到战场?”

洪白佑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声回道:“我……还能回战场吗……”听起來,他似是有些自暴自弃。

“你现在的身手,早已经超过了你当先锋时候的日子!只是,军中缺少大将,这才是个关键。你虽然有资历,但却又不足以率领全军出站……咳,麻烦事啊!”

相允宇的话也被相允鼋听在耳中,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并不是个容易的差事。

卓樱走到了三人身旁,“能与我说说吗?”她眼中带着的正经,让这三个男人看不懂。

她的态度很是严肃,“我在军队里混的日子也有三年多,兵法布阵什么的自然也是会一些。大将做不了,小将可以混混。若是需要人,记得叫上我!别忘了,我还有个当将军的便宜爹呢!”这句话后,才嬉笑起來。

相允鼋走到她面前,贴的很近,他脸上的那一丝贼笑却只有卓樱一人看得见:“你一个姑娘家去军队里混,就不怕出什么事吗?”

“能出什么事?你们这儿就沒有女兵女将军吗?我们那儿可是有的!而且,打仗的能耐一点儿都不差!”卓樱笑得自信,倒也是让相允鼋意外。

洪白佑不敢开口,女兵女将这种事,他可是沒遇见过。而相允宇却觉得有趣,“好啊,若是皇上准许,便让你去战场上看看!”

只是,话才落下,相允宇就已经示意洪白佑一同离开了。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相允鼋并沒有迈开步伐。

“你不去吗?”“我用不着去。这是他洪白佑需要做的事,有六哥引着便足够了。”

“他们……是去了结相允慕吗?”卓樱抬头看着相允鼋。

谁知,相允鼋竟然摇头,“不知。走,去看看那群小道士吧!找六嫂才是眼下的大事。”

见相允鼋不愿意再说此事,卓樱也知趣地不再提起。

看着眼前早已憔悴无力的相允慕,洪白佑却沒有如同自己过去预料的那般会有盛怒之情。

他蹲下身,平视着眼前的相允慕,用那略带着些许嘶哑的嗓音问道:“我大哥和我爹,可是死在你手里?”

他不想多做无用功,直白地问出了这个问題。

相允慕面无表情,用那疲倦黯哑的声线回道:“算是吧……”

洪白佑笑了半边脸,眼中却是冷厉了下來。

“可有想过,你会怎么死?”

“反正结局都是死,怎么死,又有何重要?”

“你倒是想得挺开。”洪白佑笑出了声,倒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站起身,不再想多看相允慕一眼。

“宇亲王,”他转身对相允宇说道:“皇上还沒将他审完吧!动用私刑自是不好,我还是等他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之后,再问皇上借一把刀吧!”

相允宇拍了拍他的肩头,心叹此人的心胸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今这般地步,确实是不易了。

“你爹和你大哥在天有知,必会为你今天这般的心胸而感到荣耀!”

洪白佑微微低头,浅淡一笑。他抽出了腰间匕首,轻轻一带!!相允慕的头发被他轻易割了下來,看着散落一地的黑发,洪白佑说道:“这一刀,虽然只是个形式,但也不得不做。相允慕,我以我洪氏一脉之名在此立誓,若不为父兄报仇,此生万劫不复。暂留你性命是为顺应朝纲,你若再有任何异动,我洪白佑必然不会多留你一刻在人世!”

相允慕仰天,“我还能如何动?你们太高看我了……”

“不,沒有高看。”相允宇笑了,“五哥,你的能耐到底有几分,六弟我心里还是有谱的。”

相允慕斜眼看着相允宇,心里不免一惊。而此刻,相允慕脸上的慌张之色,虽然只是闪过了一瞬,却也被相允宇捕捉住了。

张起了幻术屏障,躲在一处矮小洞穴中的段瑜正大口喘息着。他随身带着的救命药物都已经被他用上了,此刻虽然止住了血,但被伤到的内脏却沒那么容易恢复了。

本以为,自己的幻术足以迷惑敌人,让他们无法寻到自己的踪迹。可是,他忽略了一点。。相允宇的身边,有狼火的存在。

很快的,狼火就嗅到了段瑜身上那股特殊的血气,只是,眼前的景象也是让他一时迷茫。但是,狼火对自己的鼻子很自信,他不敢轻举妄动,而是马上离开了此地。

急忙往回赶,遇到了白土,才赶紧道出了自己的发现。

“哦?气味很重,但却看见一堆乱石?”白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扬起一边眉头,“我这就去与主子禀报,看看他如何定夺!你且先去守在那里,万一那妖道真的在那个位置……”

“明白,我这就去!路上我会留下记号!”说罢,狼火便疾速离开。

-

坐在那江南小院里的宋千禾,正百无聊赖地托腮望天。莫湫一整天都沒有回來,她身边又沒有一个熟悉的人,真是连说话的对象都找不着了。

不过,她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每次,都是她听着莫湫在说各种见闻,而自己心里却空荡荡的,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來。

而她现在的处境,对于旁人來说,是个死局。

沒人知道,莫湫把她藏在了哪里,而相允宇一心都认为,只要找到了段瑜,就能够找到宋千禾。

此刻的莫湫,也并不知道,在他未知的另一个地方,有人正在谋划着如何救出宋千禾。

便是在那玄空宫中,那宫主算准了莫湫这一日必定无法守在宋千禾身边。她身边的另一个得力弟子,便在此时被派遣了出去。

“霞姑,要记得,切不可被那莫湫识破了身份。你一旦在宋千禾身边站稳了脚跟,就得寻得机会,让她将此药服下,并为她运功驱毒!”

“是,师父,徒儿铭记在心!”

霞姑小心翼翼地保管着药瓶,她假扮作了个落难女子,摔倒在了小院门前,不断地发出阵阵哀鸣。

宋千禾听到了异样的声响,自是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小姐,莫少爷吩咐了,不许你随便出门的!”“哎,我只是去门口看看,又沒打算出门!大不了你跟着我不就是了?”

千禾打心眼儿里讨厌有人束缚她的行为,但是也无奈,现在的她是孤立无援,只好乖乖听莫湫的话,老老实实的呆在屋子里。

可是,听到了有奇怪的动静,难免她的好奇心会迸发。她一路小跑着到了大门口,推开院子的大门,见个女子衣衫单薄且肮脏不堪,但脸却生的白净。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宋千禾探出脑袋,脚还不敢跨出门槛,生怕自己身后的那个小丫头嘴太碎,把自己叨叨得心烦。

霞姑眼含着泪,回道说:“小姐,我家乡闹灾,举家逃难,而今与家人走散,不知该归往何处……”

听着眼前这女子的话语,宋千禾觉得,这女子若不是落难,应该也是一户好人家的闺女。

她看了看身边的丫头,“喂,总不能这么见死不救吧?反正我们院子里人也少,不如就收了她暂住吧?”

“这……”“这什么这呀,此事由我做主,莫湫不会怪你!”

宋千禾一拍胸脯,而后便对霞姑说道:“快,进來吧!既然你现在沒地方可去,我这儿正好缺人手。这些日子,你就且在这里帮忙吧!”

“谢谢小姐!”霞姑本想跪地磕头,却被宋千禾制止,“别这样,你付出劳动力得到回报,是理所应当的,沒必要对着我磕头!快进屋,好好梳洗打扮一下吧!”

霞姑被接进了小院,她环顾四周,记忆着这个地方的地形和每一处角落的特征。

她心里忽的一阵,总觉得这个地方的布置,自己似曾相识。

她也是出身于江南,也真的是曾于家人走散,而被玄空宫主收留。

曾经的记忆不断涌现,直到关上了房门,看着眼前那一大桶热水。她脱去了身上肮脏的衣物,清洗着自己的身子和脸庞。

污垢被去除,那晶莹无暇的肌肤流露了出來。一袭浅粉色衣装上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霞姑被唤醒的记忆深处,更是浮现起了不少过往之事。

这个地方,她确实來过。

但是,那是自己还尚且年幼之时,与父母一起來的此处。可是此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來,这个地方原來到底是做什么的,自己又为何会來过这里。

挽起青丝,略施粉黛,霞姑走出了屋子。

看见霞姑真容的宋千禾,倒也是被她这精致的模样惊呆了。

宋千禾走上前,牵起了霞姑的双手,“真沒想到,今天竟然遇见了你这么个好女子!说实话,让你干粗活,我还舍不得呢!”

见宋千禾竟然嘟囔起嘴,对着自己像是对着个熟悉的姐妹般,霞姑对她的印象也是更好上了几分。

过去,时不时地会听自己的师父提起这个女子,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字里行间也都透露着师父对其的敬重之意。

直到瞿婉瑛先前回到玄空宫,霞姑倒也听了些许关于眼前这宋千禾的事迹。

想來,师父会让自己如此行为,也是猜到了宋千禾的性子吧!

“不如这样,小姐,霞姑自由便习得琴棋书画,若是小姐不嫌弃……”

“真的!”千禾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已经睁大了眼睛,兴奋得喊了起來,“这可太棒了!我巴不得身边有人能教我!琴艺呢,我是沒问題的,可是我特别想下棋!你能不能教我?”

霞姑微笑着点点头,在她优雅举动的背后,却也带着些许惆怅。

传闻中如此心慈仁善的女子,只因被多人爱慕,却也会遭受到如此境遇。想來,做一个平常人,无欲无求,方才是极好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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