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咳咳……”黎公公在一旁用咳嗽声引起着大家的注意。

看见是宫里来的黎公公,而且公公的神态很不错,千禾知道,松本那里一切顺利。

“只是,老奴刚刚遇到了丞相,见他是去了皇贵妃那儿……要知道,那位皇贵妃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王妃可得替唯妃好好筹谋才是啊!”

“多谢黎公公提醒。但是我觉得,丞相毕竟是丞相,应该不屑教自己的女儿用些什么卑劣的手段去博得皇上的欢心吧!一不小心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事情,想必他们应该不会做的。”千禾坐在石凳上托着腮思量着,“只怕自己爹爹不肯帮忙,她自己就会开始出主意了……嗯,要不,公公帮贵妃一把?”千禾亮眸一转,黎公公自然明白千禾的意思,狡黠一笑眨巴了两下眼睛,“说的也是,那么,老奴就先告退啦!”

这来来回回,黎公公的心情都是极佳。秦姑姑见了他,也是笑着打了个招呼,没多说什么。她看在眼里,知道对方也确确实实成了“自己人”了。

半月有余,相允祯再次来到了他的唯妃所在之处。先前松本唯总是会和皇帝说,这阵子也得多去去别的妃子那儿才好,相允祯倒觉得稀奇,其他女人巴不得自己这辈子都留在她们身边,反倒是这个女人还帮其他女人着想。不过,他倒是挺喜欢唯妃这样的作态。

“唯妃,朕来看你来了!”一见到唯妃,就拉起了她的手,轻轻地拍着,“这些日子不见,可有想念朕呀?”

松本满脸羞涩,“妾身想念皇上是必然的事情,皇上是明知故问呢!”

“哈哈……既然如此,朕这几日也还是住在你这儿吧!”“偶尔来来就好,皇上可是要雨露均沾才好呢!”“你就不怕,其他妃子把朕留住了,再也不来你这儿了?”

松本唯靠了上去,撒起娇来,“皇上……妾身不是担心姐姐们会不高兴嘛……”她撅着嘴,小声委屈地说着。这声音听得相允祯是浑身酥麻,“嗯,朕明白,你是为了朕着想,也怕其他人吃你的醋来刁难你是不是?放心吧!朕不会让她们胡闹的!”

忽的,相允祯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这也是香气,但是并不是松本唯身上的气味。

他发现,松本唯的手上有一串儿从没见过的红色手串。“唯妃,这是哪儿来的呀?”说着,就握着松本的手腕,举到了自己的鼻子旁闻了闻。这不闻还好,一闻确实忽然大惊失色。

“这……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松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余妃娘娘前些日子送来,说是我入宫来没得空来看看,就带了这个来作为见面礼的!皇上,这手串儿有什么问题吗?我倒是很喜欢呢!”

相允祯拼命摇头,“你呀你呀,快把它拿下来!这是带着麝香的珠子,用久了这辈子可就都怀不上身孕啦!”

说着,倒也不等松本自己取下来,自己就把那珠子扯了下来。

“黎砷,去把余妃叫来!”“是……”黎公公顺势就退了出去。

余妃跪倒在地,惊慌不已:“皇上,皇上这东西有问题,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想送个礼物给唯妃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哼!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佞妇,你的妒人之心朕已经清楚了,来人,押去宗人府!”相允祯似是盛怒了。

“皇上,臣妾冤枉啊!这手串是皇贵妃给臣妾的呀!皇上……”

远去了的声音不断地嚷着,渐渐地就再也听不见了。

松本满脸不解与惊恐,相允祯把她搂在怀里,轻拍后背,“以后凡是要让你用着的东西,朕都派人给你好好验验,确定无碍了才可以用,知道了吗?”松本微微点头。

“冤枉!我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那手串上有麝香啊!”

“那你说说,皇贵妃为何要给你手串,让你去送给唯妃呢?她要送不能自己去吗?你要送,不会自己选礼吗!”宗人府中惊堂木响,惊得余妃浑身颤抖。

“是贵妃给了我两件东西……”她满脸泪痕抽泣不已,“她先是问我可有去探望过唯妃,我说还没去,她就给了我两件东西,说一件是送给我的,另一件就让我作为礼物去送给唯妃,让我们后宫中人和睦相处!贵妃和我身边的宫人们可都是听见了了的!”

相允祯在另外一间屋子,有人不断地为他传话转达审问的过程。

“去把皇贵妃叫来一起受审,朕倒也是想听听她的说辞。”“是!”黎公公再次离去。

皇贵妃来了,自然是有一旁赐座的。她用绢帕遮挡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悦。

“余妃,你嘴巴放干净点儿,本宫给你两件礼物之中,可都没有什么麝香珠子,可是你自己换了盒子里的东西呀?”

“我没有!”余妃拼命地摇头。她突然想到,在皇贵妃送来东西的时候,两个盒子都不曾被打开。她只是指着其中一个盒子说,把这个盒子送给唯妃,自己不过是照做而已。

余妃老实本分的性子作为现在的后宫之主的皇贵妃当然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她就是不喜欢这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人――因为她永远都搞不懂,眼前这种蠢笨的女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又凭什么皇帝还挺喜欢!

身边的丫头给自己出了主意,如此借刀杀人的方法,她倒是很喜欢。如今,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那唯妃身上所戴的手串是出自自己的手,余妃也完全无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很明白,不过是让唯妃无法生育,又不是要害死她的性命,这个余妃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的灾祸。

而让她看不顺眼的人,稍稍给些教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其实这点,宫里头的老人都很明白。余妃才入宫一年多,许多事情根本就不懂,而且思维木讷。这回无辜被牵连,黎公公倒也觉得于心不忍。

可是,为了帮到他想帮的人,让余妃吃点儿苦头也是在所难免的了。他对宗人府里行刑的人打了招呼,让他们都轻点儿对余妃下手。

可是,余妃还是逃不了杖责。才没几下,那娇嫩的肌肤就已经是皮开肉绽了。她很快就昏厥了过去,被人抬下去医治了。

相允祯闭着眼睛,磨着手里自己的珠串儿。突然,他睁开眼睛,微微蹙眉,对黎公公说了句。

“贵妃那儿,帮我多看着些。”“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一丝不为旁人察觉的微笑,浮现在黎公公脸上一瞬。

松本一点都不傻,她知道这回是那个贵妃让余妃背了黑锅。只是苦于自己没有什么能力去帮助受冤屈的余妃,便带着家族特制的治伤药物去了余妃那里。

“让我见见她吧,我知道,这件事情,她肯定不是主谋!”她小声对余妃的贴身婢女说道。婢女看她眼里红红的,很真心,手上还拿着药瓶,就放了她进去。

看见余妃浑身血肉模糊,松本的泪水就这么滑落了下来。

“天呐……天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她捂着嘴,似乎是被眼前的状况吓着了。当然,这不过是她的生存技巧之一――只有这样,才能让余妃相信自己。

一旁的人都看到很清楚。松本交代了旁人如何使用这个药,并认真地说着:“我练舞时也偶尔会摔伤,擦破了的地方只要涂一下,血马上就能止住,好得很快!这个药的秘方是我的家族独有的,即便是宫里的御医也未必能调配得出!你们若是不信,我可以口服给你们看!”

这时候,余妃轻轻回过头,她已经醒了。

“不了……唯妃娘娘……”她用那细若游丝的声音说着,“这事我不怨你,谢谢你的药,我会用的!”

松本听见了她的话,也就安心地点点头,依旧带着些许泪痕离开了。

这一切,也被相允祯看在眼里。

等松本回到了住处,相允祯已经等在了那里。“去看过余妃了?”松本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来,坐到朕身边来!”

松本很听话地过去了。

“你呀,真是心善呐……”相允祯轻轻吻着她的额头,“可是这后宫,绝不是心善就能存活的。你得好好学会保护自己,朕毕竟也得忙碌朝前之事,未必能有闲暇一直陪着你,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松本颔首,“妾身明白……只是,妾身实在是看不得那种情形……余妃实在太可怜了。她又没有要害我性命,为何要……”说着,泪水又流了出来,可是她赶紧擦干净,像是装作强忍住不哭的样子。相允祯自是被她这样的神情举动给绕了心中波澜,双唇即刻压了上去。

“别伤心了,朕会派御医好好替她医治调养。此事,朕会彻查的――可是若不让余妃受些苦,那始作俑者又怎会露出马脚呢?”听着相允祯嘴里小声嘀咕,松本没有任何表情。

离去时,她只对黎公公微微点头。黎公公会意,也就随着相允祯一起离开了。

“看唯妃的样子,似乎不容易马上就安定了心神啊……”黎公公似是很担忧。相允祯听着,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第二天,松本唯就托人带话给相允祯,说想让宋千禾来宫里坐坐陪自己聊聊。听到了宋千禾的名字,相允祯的那股潜藏着的爱意再次爆发了出来。只是,她会愿意再来宫中吗?

黎公公又去宇亲王府传话了。这回传的是唯妃正大光明的旨意,但是却也得和王妃好好商量才行。

“哦?那就是说,我如果去宫里,就是帮着安抚唯妃……对不对?”

“没错!”

千禾挺着肚子,来回踱步。“秦姑姑!”她突然回头叫道。

“哎,王妃找老身来何事?”“姑姑,陪我入宫一次吧!我去看看唯妃娘娘。另外……”她勾起一边嘴角一笑,“或许,我要多住几日!”

见她笑得如此有深意,相允宇不明白了:“你就快要到临盆的日子了,安分点不行吗!如果现在这个时候说去不了,唯妃应该也不会为难你吧!”

“小唯才不会为难我呢!她是在帮我。”千禾很正经地回答着。

“什么,帮你?”相允宇很疑惑她这个说法,“此话怎讲?”

千禾坐在相允宇的身边,握着他温暖的大手,“我曾经告诉过她一些事情,她知道我很不喜欢皇宫……”听着第一句,相允宇的心里就是猛的一抽。

“但是,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我越是躲着,就越是对自己不利!”她很坚定地看着眼前所有人,“我要打破流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深入虎穴。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不过了――我要在宫里临盆!”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所有人都惊了!

“什么?在宫里临盆?”悦儿一听可急坏了,“王府上下可都是做好了准备的,突然要改去宫里临盆……我们怎么照顾王妃呀?”

“傻丫头,宫里的人可比王府多多了!而且,生孩子这么兴师动众的事情,我宁可去累死宫里的人,也不想累死王府的人啊!”千禾满脸坏笑,“更何况,宫里一堆御医在,那么多妃子,时不时地就得为生孩子做准备,什么东西都不缺――我担心什么呀!而且,只要有秦姑姑在,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担心!”

说着,就看着秦姑姑笑的很乐呵。秦姑姑颔首一抿嘴,“王妃还真是太抬举老身了!”

相允宇点头,“不是抬举,是实事!有秦姑姑在一旁啊,本王也放心!”

听到相允宇都这样说了,大家也就明白,此事就这么定了。

于是乎,准备了些日常必备品后,秦姑姑就扶着千禾坐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车上,千禾似乎有些出神。秦姑姑握着她的小手,“王妃,想什么心事呢?”

千禾露出淡淡的微笑,“姑姑,这女人一旦要做母亲,或许真的会变得很不一样吧!”她回过头来看着秦姑姑,“我觉得,只要孩子好好地在这儿,我真的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

秦姑姑当然明白,宋千禾的胆色已经很令自己吃惊了。照理说,她的经历应该已经让她对皇宫产生了无限恐惧才是。可如今,她却能够抛弃阴影,甚至还敢把自己的孩子也生在那里――秦姑姑自然明白,她下了多大的决心。

“姑姑,”千禾用非常柔和的声音说着,“我就觉得,你就像是我的姥姥,有你在一旁,我就可以无所顾虑……”说话时,她眼里竟然含着泪,“我娘很早就去世了,虽然……过往的十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很希望身边能有个像娘亲或像姥姥的人陪着――如果说我要感激皇上什么,那最大的感激,就是他把你带到我身边……”

秦姑姑那里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猛地鼻子一酸,也热泪盈眶了起来:“王妃,你折煞老身了!”

“私底下,就不要叫我王妃了,就叫我千禾,好不好?”千禾很明白,这些日子秦姑姑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知道这个姑姑真的是上天派给自己的守护者。

秦姑姑笑了,微微点头。

她们互相擦干了泪,带着笑容进入了皇宫的大门。

见到了千禾,松本高兴地跳了起来。“王妃!”“臣妾参见唯妃娘娘……”“哎,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能跪我呢!快起来!”“你是娘娘了,进了宫行礼是应该的!”

把大着肚子的千禾扶起来后,松本满脸欢喜,“有王妃在,我就像是看到了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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