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难得天气好,咱们也就不需要马车接送了,自己走走也挺舒服的不是?”千禾如此说道。

信儿上街的次数不多,难得今天是正儿八经地带着自己一起上街逛了,自然是高兴得不行。

千禾看出来这孩子有多高兴,“信儿,今天也得给你多添几身新衣裳!”说着,摸了摸信儿的小脑袋,信儿乖巧地点点头,笑得很是甜美。

“不知道呀,还以为信儿是王妃的妹妹,或者是王妃的闺女呢!”悦儿这么说,自然是没关系的,其他婢女可不敢。秦姑姑笑了,“我是知道,王妃一直嚷嚷着,再过两三年一定要生个闺女,是不是?为此,还让顾大夫特意准备好调理身子的药方呢!”

“不会吧,王妃这么喜欢女孩儿吗?”帮忙搬着东西的丫鬟问道。

“女儿是妈妈的贴身小棉袄!有了儿子,当然想要女儿咯,更何况王爷也喜欢……哎,这块料子不错,拿着吧!”

她们所在的,正好是莫氏布庄。莫娆也特意赶到布庄前去迎接。

“呀,我这个徒弟怎么敢让师父接待呢!”千禾很小声地在莫娆耳边说着。莫娆噗嗤地笑了出来,“你呀,还贫!”二人就像是亲姐妹似的嬉笑着,看得布庄伙计都傻了眼。他们可不知道,自家小姐马上就成了王妃的嫂子了。

“对了,我哥……可有去见过你爹娘?”千禾满脸嬉笑地问着。

莫娆很是害羞,“去了……而且呀,还是你家王爷硬拽过去的呢!”说着,莫娆有些小生气的样子,“他这么不情愿,我还不想让他去呢!”

“谁说他不情愿的,他是害羞!”千禾挽着莫娆的手走到一旁窃窃私语着,“我哥的木讷呀,可是比我家王爷木上百倍!这点我是最明白的了……他呀,是怕自己配不上你!”

“这怎么可能呢?”莫娆不敢相信,“我有那么好吗?会让他觉得配不上?”

“哎,我这个大哥呀,看上去是人高马大一身是胆,可是这性子啊……就跟个大闺女差不多!”

听见千禾竟然这样形容哥哥,莫娆忍不住又笑出了声儿来。

“这话……千万……别……”她笑得快岔气了,“别让你哥知道啊!否则他肯定……哈哈哈……”她已经笑得没法说下去了。

千禾也笑得很欢畅,一群姿色尚佳的女子们都在布庄里嬉笑不已,引得围观的路人更多了。

而这里面,宋千禾这个王妃是最显眼的。无论是她的衣着打扮,还是气质样貌,比起其他女子都是好了太多。即便是莫娆,已经是未婚女子之中很是吃香的样貌了,都不得不被这风情少妇给比了下去。

之所以选在这一天到莫氏布庄采购,是相允宇特意调查好了洪白亦这天的行走路线后才决定的。他想要看看这个洪白亦是不是真的会跌入自家王妃的温柔乡。

相允宇自是知道,千禾并不需要去学那些狐媚女人的作风勾引男人。她那羞涩,她那欲拒还迎的作风才是最让人忍不住想去怜惜疼爱的。他知道千禾绝对不会主动对洪白亦如何,他只要她露出羞涩之态,只要她露出相见恨晚之意,只要她做出此生无缘之怨。

千禾从没想到过,自己的丈夫竟然能够把人心算计到如此精确的地步。她原本以为,相允宇只是个思路清晰,胆大心细,又很仗义的男人。而今看来,她确实是小看了这个男人。

主角很快就到了。他自然是被这一片娇柔的嬉笑声吸引了――一眼望去,千禾就在那里,不近不远,虽然是在一群女子之间,却能被自己的目光即刻捕捉到身影。

又是一次回眸,千禾似乎看见了正在遥望着布庄内情景的自己。只见她只是微微一笑,点头遥视以礼。而后,目光久久都停留在自己身上,慢慢转过头去与旁人聊着。

这认真地回眸,让洪白亦顿时感到心中澎湃激昂。他想进布庄去,却又不敢。毕竟这里有不少都是王府的女眷,自己一个擅自脱离了岗位的将军,自然不可以唐突地出现在那里。

当他正想离开的时候,布庄门口来了几个打手似的男人,这群打手簇拥着一个身形纤瘦目光猥琐的男人。

那男人毫不避讳地走近了布庄,大摇大摆地样子很是嚣张。他环顾四周,上下打量着这里面的女子,露出了一股淫邪之态。洪白亦突然感到一丝不安,停住了脚步继续观望着。

突然,那猥琐的男人走向了千禾,而千禾正与莫娆聊天,根本没有注意来者。

“哟……这美人儿,可真是少见的韵味十足啊!”说着,竟然就用手里的扇子欲点上千禾的下巴。千禾似是被身边突然出来的声音一惊,花容失色。莫娆很是警惕,一把推开那猥琐男人的扇子,“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撒野!”

听见莫娆的声音,布庄里的一群伙计都跑了出来,围住了那几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呵,好大的阵势啊!怎么,还想打爷不成?你们可知道爷是谁?”

“呵,就你这只小鸡仔儿还配称爷?你怎么不问问,你现在得罪的人是谁?”悦儿跟着宋千禾日子久了,也学会了她平日里的一套说辞。如今,千禾可不能暴露本来面目,必须装作惊慌样,显得弱不禁风的样子。

那猥琐的男人白了悦儿一眼,“哼,爷当然知道,不就是个小小的王妃吗?爷我可是国舅爷,当今皇贵妃的兄弟!”

千禾对这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用细柔又不失正经还略带调侃的语调说着:“洪家会有你这种鸡仔儿,恐怕五百年前就已经消失殆尽了吧……”

她不痛不痒的一句吐槽,惹得全场人都哄笑了起来。悦儿没想到,同样说了鸡仔儿这个词,怎么就自家小姐说的效果会那么好呢?

那猥琐的男人脸都青了,眼看着他就要使唤身边的打手开始闹事,洪白亦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是谁冒用我洪家的名义在此横行霸道!”他的声音极其洪亮,震得他身旁的人耳朵都一时听不清其他的声响了。

洪白亦站在了那个猥琐的男人面前,用一双如虎豹般的眸子看着他,“在下洪白亦,敢问这位姓洪又名谁呀?”

那人一听见洪白亦的名字,突然就吓得当场就尿了裤子,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身旁的打手们则马上四散而逃,根本就不顾及自家主子。

“我……我……”他已经结巴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千禾没想到,这个洪白亦的震慑力竟然如此强悍,心里还真不由得佩服了起来。

官府的人赶来了,带走了那冒充皇亲国戚的猥琐男人。洪白亦长叹一口气,“哎,看来我明天得上朝去了……”

“为何呀?”千禾不解地问。

“我此次回到京城,尚未向皇上告假……若是让旁人说了去,恐怕就得治我的罪了。”洪白亦回答着。千禾歪过头,似乎在想些什么,突然又回头来,“刚才你说那人冒用你们洪家……啊……那你是……”

“我确实是皇贵妃的哥哥,也是个将军。我本驻守在外,此番回家探亲过于匆忙了……”“原来如此!难怪看你这眉宇之间,我总觉得像极了谁,原来是贵妃娘娘的兄长,千禾之前真是失敬了!”说着,千禾竟然对洪白亦行了礼。洪白亦看着她那优美的姿势,与认真的态势,自是赶紧上前去扶着她,“不用不用!按理说,王妃的位置该比我高才是,哪里是王妃失礼,是我失礼才是!”

“将军实在太客气了!”

千禾的笑容实在太温暖,看的洪白亦的呼吸都开始急促了起来。

“王妃……”秦姑姑来了,“我让丫头们先带着东西回去,王妃可以与将军多聊一会儿。稍后,老身再派马车来接王妃回去,如何?”

“嗯……秦姑姑,去西域珍品店接我吧!”“好嘞,老身这就去办!”

听着千禾的话,洪白亦觉得她实在是太会为别人考虑了。“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去店里忙?”

千禾上下打量着洪白亦,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我可从来不觉得你在京城里除了忙那间新店以外还能忙些什么!”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去西域珍品店的路上,千禾倒是毫不避讳旁人的目光,与洪白亦二人谈笑风生。这也是相允宇授权她这么做的。千禾不知道,就连那个猥琐的男人冒充洪家的名义在那里生事都是相允宇的安排。

那人本就是个恶霸,苦于没有什么证据去捉拿他进牢狱。相允宇借助这次的机会,故意让人在那猥琐男人耳旁吹风,说是现在洪氏兄弟都在边城,没有谁认识他们,可以冒充这二人肆意横行,那蠢货就真的信了便做了这件蠢事。相允宇猜到了,洪白亦定会为了救千禾,且也为了维护洪家的名声而站出来。

大街上,他又与千禾并肩而谈,二人如此亲密的举动路人皆知,皇帝又怎会不知?

相允宇早就在远处观望了,他看着自己的王妃那精悍的演技,觉得真是可以与自己媲美了。

“不愧是王妃,做的那么自然……”温荣感叹着。

“可不是,所以她才是本王的同路人。”相允宇拿着千禾给他的望远镜看着,“看来,那洪白亦是真的对千禾动心了。温荣,我们去那西域珍品店对面坐坐吧!”

说完,轿子就被抬了起来,往目标方向赶去。

“今天,来的虽然不是西域珍品,但却也是天朝珍品。王妃请看――”眼前,是一把带着些许红色花纹深棕色漆底的落霞琴。洪白亦似乎知道千禾爱琴,竟然会投其所好,准备了这么一把琴来。

洪白亦知道,宋千禾的琴被叫做了“泠吟”。他倒是很想欣赏一下宋千禾的琴艺,而千禾也是当仁不让,很快地就上手了。

“此曲……从未听过啊!”

“当然,这是新曲,名为卧龙吟。”千禾想到,在五百年后的社会里最好听的古琴曲恐怕就莫过于此了。(膜拜谷建芬大大)

“卧龙……可是指的那诸葛孔明?”“是啊,就是写的他。”

洪白亦毕竟是个将军,自然喜欢这种意境的东西。而这时,他认为这曲子就是千禾自己所谱写,更是对这女子钦佩不已。

“这音律虽不同于传统,却是能够传递出对孔明之心的理解。王妃好才能啊!”

千禾听了他的评价,先是迟疑了片刻后,露出了略带尴尬的笑容。而后,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小澄和韵儿在你店里可好?”

“她们都做的不错,韵儿还真是聪明伶俐,没多少日子就能把店里不少新鲜货都琢磨出名堂来,还能给客人解说。真是,让我省了不少心啊!”

千禾掩口而笑。

“王妃……为何要笑?”“我笑你,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稀奇货,什么都没明白就往店里放。你这店招牌应该改一改!”

“改什么?”“改作,珍品杂货铺啊!”

“珍品……怎么能与杂货混为一谈呢?”洪白亦完全不理解千禾的这种逻辑。

“很简单啊,你这里的东西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大类可划分,是像个百宝箱,应有尽有不是?那不就是杂项咯?珍品一词,旁人一听就觉得肯定是很贵的东西,而杂货让人觉得肯定是物美价廉的东西――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呀,就会让人感觉,或许能在一堆东西里挑出性价比极高的东西!”

“性价比?是个什么东西?”

“呃……”千禾仔细思索了下怎么解释才合理,“就是说,价钱又不怎么太贵,又稀奇少见还实用的东西!”

洪白亦点点头,“只是,我这店里的珍品,不少或许都是只能看不能用吧!”

“那就得会吹啦!”千禾眼睛一眨,调皮地一笑。她跑到街口堆着些小玩意儿的桌子上,挑选了一个小摆件。

“你呀,得会编故事!”她拿着东西边说边笑,“你可以往风水上说,也可以往典故上讲,总之要让客人觉得,买了这件东西放在家里,显得自己很独具慧眼,甚至这些东西还是身份的象征!”

洪白亦听着千禾说的头头是道,很是吃惊。再看她灵巧的动作,优美的姿态,游走在各式珍品间穿梭的身影,活脱脱就像是个精灵一般。她声若银铃,貌似女仙,让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的洪白亦,忍不住春心萌动了起来。

可是他知道,自己在边城中,还有位夫人在。而眼前这女子,还是宇亲王的王妃,自己当然动不得。

二人畅聊许久,千禾很不经意地冒出了一句:“真是难得,我没想到这天底下还能遇上个和我志趣相投之人,真是相见恨晚!”千禾笑得太自然了,就像是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姑娘。

洪白亦听见了“相见恨晚”四个字后,激荡的心情再次涌现。他的脑海中冒出了诸多含义解释去让自己理解,这四个字真正蕴含的意思。

“对了,洪将军明天得上朝去向皇上解释私自回京的事情吧?”千禾关切地问道:“这长期不着家,想着亲人的滋味我也是能明白的。待会儿回去,我和我家王爷说一声,也让他替你说些好话。皇上心慈,必然不会怪罪于将军的!”

说着,就站起身来,远处的马车上车夫已经在向千禾招手。

她再一次回眸一笑:“那洪将军,今日就先告辞了!多谢你的款待啦!”

“王妃且慢!”洪白亦站起身来,“这把琴就当做是送给王妃的礼物,洪某也要感谢王妃为这店铺如此费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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