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巍峨的城墙根儿下, 李屠户和孟老爹面面相觑片刻,纷纷扭开了头,装作不认识对方。

孟老爹心中气恼, 他虽然隐瞒了自家出城的事儿, 好歹还暗示了李家呢!可他李屠户是咋干的?瞒着他们情有可原, 可非要说留在城里更安全, 劝他们家打消出城的念头,结果一转眼, 他李家倒是携家带口的跑了,这都什么人啊?

李屠户心里也有怨言, 这孟家既然早已寻了法子出城,却不肯与自家明说,还当着自己的面儿装傻充愣骗他说那些话,真是内里藏奸!

“什么人?!”这么多大活人出现,守城的吏卒又不是瞎的, 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李屠户赶紧赔笑:“军爷辛苦!我是这城中屠户,是孙二爷叫我们来的!”

孟老爹也赶紧解释:“我们是魏军爷叫来的。”

城门日夜都有人把守,想偷偷开门,底下这些人自然是早就通好了气儿的。两人一报名儿,那边守卫就收了武器, 不过仍然戒备着,以防有变。

孙二虎和魏槐两人都是今日当值,他们的家眷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听到动静就走了过来:“钱都带了吧?”

两家连忙把准备好的钱拿出来,魏槐接过银子,自己只留了一小块儿,其他交给旁边的兵卒:“给大伙儿分一分。”

等今儿所有人都拿到了好处, 厚重的城门被几人合力打开,留出了一条可供两人并肩同行的缝隙。

两家人很识趣的走在后面,让几家城门卒的家人先出去。

后头忽然传来几声犬吠,有人骂了一声:“这是哪儿来的狗?”

初霁下意识回头,就被一股力道正面冲击险些扑倒在地,幸好孟老爹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给拉住了。

站稳之后定睛一看,惊了:“大黄?”

大黄热情的摇着尾巴,还试图用舌头给主人洗脸,被初霁眼疾手快的一把攥住了嘴巴子。

孟家几人都很吃惊,大黄他们白日里已经送给隔壁田家了,这么晚了它是怎么跑出来的?

“快走快走!”城门卒不耐烦地驱赶:“马上就关门了,别耽误工夫!”

初霁连忙带上大黄一块儿穿过缝隙,最后一人走出,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上。

前面出来的几户都是城门卒的家人,平日里往来密切,应当是早就商量好了去处,一群人已经结伴离开了。初霁借着暗淡的月光看了一眼,英娘也在其中,怀中还抱着个孩子,大概就是她那个继子了。

李家人走的头也不回,仿佛唯恐他们黏上来似的,看的孟老爹一阵心塞。

以前真没看出李屠户是这种人。

“这不是挺好的?”初霁拍拍大黄的狗头说:“谁家还没有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小秘密了?李家敢从城里出来,必然是有妥善的藏身之处的,人家不想咱们知道也是常理。”

正好她也不想带着李家一块儿呢,这回大嫂知道了也不会责怪自家冷血薄情,这可是李家先丢下孟家不管的。

“咱们也走吧!”林氏看着黑魆魆,格外安静的夜色,有些胆寒的靠在孟老爹身边:“接下来往哪儿走啊?”

“去沂州!”初霁说:“那里山高林深,外人难入,就算有兵匪闯入还能躲进山里去。”

那么大的山,藏几个人绰绰有余,就不信乱军兵匪还能为了几个老百姓就大动干戈的搜山,得不偿失。

“而且崔屹已经提前过去了,说不定已经置办好了安身之处,咱们过去正好跟他团聚。”

还不知道崔屹一头扎进了山贼窝,初霁信心满满的说。就算崔屹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也没关系,沂州那地方她熟啊,前世她老家距离那地方不远,那山区都开发成旅游区了,她去玩过。

未开发的山区自然比不得后世的风景区方便安全,但大致的自然风貌应当相差不大。

孟老爹犹豫:“不去登州啊?”

登州才是他们的老家,他熟悉啊!去什么沂州啊,人生地不熟的。

“太远了呀爹!”初霁据理力争:“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万一还没到登州先赶上战乱了呢?要我说还是先找个近处的地方躲一躲,避过了风头再回去。”

林氏无比懊悔自己先前没有听闺女和未来女婿的话,如今几乎是闺女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对对对!他爹,阿霁说得对!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风头过了再回去。反正长安两口子已经去登州了,有他俩替你尽孝呢,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薛娘子不吭声,去沂州她自然是一万个愿意,但眼下她得靠着孟家照料,也不好说什么。见几人商量一番,定下要去沂州,才暗暗松了口气。

“阿霁啊!”决定好了前进方向后,林氏又有了新的问题:“去沂州,咱们要往哪个方向走啊?”

这个时代可没有导航,沂州在哪儿他们都不知道呢,这里也没个人能问路,这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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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走!”初霁知道沂州在往南的方向,招呼大家先走着:“等到天亮了,寻个人问问路,要是能买到车就更好了。”

孟老爹心疼起他的独轮车来,他怕车子太显眼儿了被人发现端倪,只得忍痛留在家里。早知道此行这般顺利,就该把独轮车给带上,可以把行李推着走,哪个若是走累了,还能坐在车上歇歇脚儿。

私人相互搀扶着,摸黑走上了往南的官道,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时辰,一直走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几人走的腿都像是灌了铅,尤其薛娘子,多年来养尊处优,何曾走过这么多路?咬着牙硬撑到现在,腿肚子都在发抖,若不是初霁扶着只怕都要跌倒在地了。

她脚上穿的绣鞋耐看不耐穿,那鞋底子已经快要磨破了,到后面每走一步脚底板都生疼,只怕是磨出泡来了。

她倒也有几分硬气,怕拖累了旁人,硬是忍着没有吭声,直到孟老爹提议休息一会儿,也顾不上形象了,直接就地坐下,也不管地上全是土弄脏了衣裳。

表情管理终究是破了功,虽碍着有人在没敢脱鞋,但偷偷揉脚龇牙咧嘴的样子可是叫初霁看了个正着。

她找林氏拿了双新做未穿过的布鞋,蹲下来:“大娘,绣花鞋不适合赶路穿,还是穿这个吧!这个大小我估摸着该是差不多,大娘换上试试看。”

这是林氏做的千层底儿,虽然不慎美观,但穿起来吸汗透气,而且越穿越柔软舒适。绣花鞋比起这个来,就属于中看不中用了。

孟老爹已经非常自觉的背过身去了,薛娘子也不矫情,脱下脚上的绣花鞋,白布袜上已经有点点血迹渗透出来了,显然是脚上的泡被磨破了。

白布袜已经被血和汗给粘在脚上了,薛娘子皱着眉头小心的剥离下来,伤口被撕开,又开始流血。

“这得洗洗上药,我去拿水和药来。”

好在出发前他们准备了白棉布和药,初霁去找了来,先从水囊中倒水清洗了伤口,然后抹药,把棉布撕成手掌宽的布条儿包扎起来。

这样一包两只脚都胖了一圈儿,倒是省的再穿布袜了。那双布鞋薛娘子原本穿着有些大,这一包扎倒是正好了。

薛娘子很不好意思:“是我给大家伙儿拖后腿了。”

“这算什么,走了这么久的路,谁不累啊?”林氏坐在一边捶着腿说:“前头再遇着人烟,还是得想法子买辆车才是,若不然这样一路走下去,着实太遭罪了!”

他们前头也有经过几个村镇,只是天尚未亮,外头根本见不到人,这车自然也无从买起。

几人略作休息,就着水啃了点儿烙饼充饥,随即起身继续赶路。

好在这次他们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个村子,走近了才发现,这天都已经大亮了,村子里面却静悄悄的,也不见有炊烟升起。

“这是怎的了?”林氏不安的问,手指紧紧的抓着孟老爹的衣裳。

“找人问问看。”孟老爹提高了警惕,手里握紧了薛娘子给他的弯刀,就近寻了户人家去敲门。

门敲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回应。

“会不会没人啊?”薛娘子疑惑道。

“这门是从里面上闩的,应该有人在家。”初霁想了想,拔高声音喊道:“里面有人在吗?我们是过路的旅人,想找人买辆代步的牛车。”

大概是听到是个女子,里头的人胆气壮了些,但也没敢开门,隔着门喊道:“我们家没有车,你们去寻周里正,他家有牛车!”

初霁连忙追问:“请问里正家住在哪里啊?”

“村东头那三间瓦房就是!”

里正家确实好找,整个村子里就他家是砖瓦房。

这回没让孟老爹开口,初霁直接敲门喊人:“周里正在家吗?我们是过路的,想要买辆牛车,听说里正家里有,不知愿不愿意卖?”

过了一会儿,才听有脚步声逐渐接近,初霁看到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仔细观察了他们一会儿才把门给打开了。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你们要买牛车?”老太太佝偻着腰,语调嘶哑的说:“我家这头牛才三岁多,正是壮年时候,连同这辆木架子车,你们得给十贯钱我才卖。”

一头健壮黄牛市价就在十两左右,老太太要这价儿并没有坑人。

只是......

“您家里人不在吗?”初霁有些不放心道:“这牛车您能做主吧?”

牛对农家何等重要,万一老太太做主卖了,家里人却反悔,又生事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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