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止水哥!”

鼬的呼喊声从后方传来,捂着自己双眼,感受到眼底黏腻的鲜血触感,站在绿色须佐能乎后方的止水一动不动。

乌压压的天空暗沉下来,照耀在沙漠上的夕阳离开了,只留下了漫天的黑暗。

入夜的沙漠原来是死寂的,总是怀揣着死亡一般的沉默。

今天的沙漠夜晚并不孤寂,但仍然充斥着死亡和愤怒的气息。

站在后方的罗砂直愣愣地看着眼前,风沙划过他的面门,微凉的夜风却远没有迎面而来的磅礴查克拉产生的冲击强烈。

只是在砂忍的口中和忍界的传闻中,听说过弟弟在三战战场上时的姿态,当罗砂恍然醒悟时,他才猛然间反应过来:

这竟然是他第一次见到蜥雨战斗。

蜥雨第一次在他面前战斗。

从来都站在自己身后、无声地拉着自己的衣角的弟弟,此刻站在那里时,瘦弱的身形从外表上看起来,和罗砂记忆中那个懦弱腼腆的弟弟没有任何区别。

“……蜥雨。”

罗砂嘶哑的喃喃声落入狂风中,不留丝毫痕迹。

但正是此刻自认无法在这场战斗中留下任何痕迹的罗砂,促成了面前这毁灭性的战斗。

站在风暴中央的蜥雨始终纹丝不动,除了他时而绷紧拉直、时而放松释放丝线的手指之外,他就像一尊雕像,与手里灵活地不像死物的四尾傀儡相比更像那个傀儡人。

这样的画面在罗砂的脑海中出现过很多次了——甚至在他看来,蜥雨的未来就该是这样。

无论何时何地,只身站在风暴中央,纹丝不动、运筹帷幄。

然而,瞳仁中此刻倒映出那道并不伟岸、甚至瘦弱的过了头的身影时,罗砂的内心却无比陌生地缩紧了。

他不知道这种窒息感是怎么出现的……所以他只能将其归咎为自己没有为蜥雨处理掉宇智波,害得对方要出面后的愧疚自责。

除此之外的任何答案,罗砂不是想不到,他是不允许自己去想。

……

他不允许自己这个注定只能辅助蜥雨走上顶点的人,产生自以为是的情绪。

“罗砂大人?”

身侧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罗砂眉头皱起,凌厉地看向身侧被风暴吓得颤抖的砂忍——

然而,当他转过头来之际,对上的不是想象中吓破胆的脸庞,而是一张错愕地望着自己的脸。

皱眉莫名的看着满脸惊讶的对方,不等罗砂哑着嗓子质问他,后者就颤抖着抬起手来,欲言又止几秒钟后,在罗砂急躁且不明所以的注视下,抿唇道:

“您、您不用担心,风影大人一定能赢的。”

“什么?”罗砂疾言厉色,“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风影当然能赢!”

他的手指穿过面前的狂风与黄沙,径直指向了那边激战中的须佐能乎与四尾傀儡,厉声道:

“这里是风之国,更何况,风影还没有用出全力呢!”

刚刚开口的砂忍暗部愣了愣,望着喝止自己之后立刻转回头去的罗砂。

听到罗砂大人的话,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对方处罚了。

望着后者看似镇定、实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局的侧脸,站在原地的砂忍缓缓抬手,又欲言又止地缓缓放下。

他很想提醒罗砂大人,自己刚刚那番话的重点不是后半句。

罗砂大人这样的表情……第一次见到。

的确如此。砂忍收回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毕竟四代大人和五代大人之间的关系,可是远超普通的前后任风影这样的关系。

他们——可是除却孩子之外,彼此仅剩的家人啊。

罗砂大人这样冷酷的人,也会因为弟弟为了自己与人激战而感到忧虑自责吗?

*

“止水哥!不要恋战!”

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止水咬紧牙关,脸色微微发白,还是对身后的鼬抬了抬手。

注意到止水的手势,鼬的瞳仁微缩,脸色难看了起来。

止水哥…要我先走?

两年间朝夕相处的默契让鼬一瞬间看懂了这个手势,倒不如说,比起止水做出回应,敏锐的鼬老早就看出了止水的打算。

望着牵制住四尾傀儡,没有与其生死相搏、而是彼此对撞着,用火焰数次点燃四尾傀儡的躯体的须佐能乎,鼬眸光闪烁,表情艰难地看向了止水的侧脸。

止水哥是在用须佐能乎吸引蜥雨的注意力,毕竟除了四尾傀儡,周围可是有许许多多从未见过的异兽傀儡——那些才是五代风影名震忍界的傀儡。

这些巨兽傀儡此时只是游荡在周围,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攻击性。

“……呼。”做出让鼬先离开的手势的止水,当然没有无视眼前的异兽傀儡们。

他流出鲜血的万花筒写轮眼定定地与蜥雨对视,比起站在须佐能乎中央的自己,立于四尾傀儡之后的蜥雨双指微微蜷缩,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与站在背后、或许有滤镜的原因,只看到了蜥雨的“瘦弱”的罗砂相比,在止水的视角下,蜥雨冷静又理智地过分。

虽然蜥雨什么都没说,甚至波动的表情都没有,但此时的止水耳畔就仿佛响起了一句话:

【只要你。】

【你留下,宇智波鼬可以走。】

这样的猜测,在止水做出让鼬先走的动作,蜥雨目光微微转移,但蜷缩的手指没有动摇半分之后,愈发变得笃定。

蜥雨不讲理没错,但他并不是完全的情绪化行事。

止水深吸一口气,肩膀上的刺痛和体内查克拉快速枯竭的感受,让他放弃了苦笑的想法。

在忍界游荡了足足两年,虽然迄今为止只见了土影和风影两人,但让止水愈发意识到,能在各大忍村做到影这个位置的人,都不可能是容易揣测控制的存在。

……除非。

缓缓抬起头来,止水流血的写轮眼紧盯着看似平静、实际上在“威胁”着自己的蜥雨。

有其他外力。

比如——别天神。

宇智波的万花筒写轮眼带来的不只是飙升的瞳术能力,止水在开启万花筒写轮眼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万花筒拥有一个让人震惊的能力:

【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人为修改目标对象的意志。】

这就是“最强幻术”,别天神。

止水将目光落在蜥雨的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倾覆在蜥雨的心头,让他眸光微闪。

蜥雨重新抬起头,手指猛地绷紧,原本张开大嘴,岩浆一样的液体凝聚在嘴中的四尾傀儡骤然间僵住了。

“嗯?”止水动作一顿,在他操控下严阵以待准备防御的须佐能乎也顿住了。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而是立刻侧过头来,眼神难得地急切了起来:

“鼬!你先离开,我有办法走!”

“……止水哥。”鼬眉头紧锁。

直觉敏锐的鼬在对上止水决绝的视线时,骤然间意识到:

【止水哥要用别天神,控制住五代风影。】

别天神的事止水当然对鼬毫无隐瞒,此刻意识到这一点的鼬眸光微闪,视线越过面前的止水,径直落在蜥雨的身上。

然而让鼬惊讶的是,此时的风影竟然也在看着自己。

蜥雨手指绷紧,控制着拟态四尾的傀儡的手臂微微抬起,此刻因为用力扯傀儡线手臂抬到脸侧,那张被风沙侵袭的出色面庞,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结合止水哥刚刚的话…还有二人的动作……

鼬眉心一跳。

*简直就像风影控制住傀儡,主动给自己留方便逃离的局面一样。

耳边的狂风呼呼地吹着,鼬脚步站定,站在战局边缘的他一动不动。

被眼眶流血的止水和平静的蜥雨同时注视着,明明时间刚刚过了几秒钟,在鼬心头却度秒如年。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鼬已经设想过止水对蜥雨使用别天神能否有效、有效后又能不能有机会逃离的多种猜测。

但当他对上微微气喘、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的止水时,鼬脑内的思绪骤然间中止。

不是鼬接受了自己脑海中止水失手的几率很低的想法,他只是在与止水迫切担忧的目光对视的那一刻,瞬间产生了决断:

那就是,他不可能会将止水哥独自留在这里。

……事实上按照鼬那理智到时而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性格,此时的他更会头也不回地以最快速度撤离。

然而离开了根部,与止水进行长达两年的村外生活之后,鼬偏执自我的性格仍然没有变化,反倒愈发强烈——

“止水哥。”

站在风中,鼬的声音无比清晰:

“在‘那’之后,你打算自毁写轮眼后与风影同归于尽吗。”

“……!”

闻言的那一刻,止水流淌着鲜血的瞳仁陡然间一缩。

死寂的沉默,在止水和鼬之间回荡。

鼬…怎么会知道。止水的喉间干涩无比,与鼬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双眼对视时,眼神微微变化。

的确如此,与常规的控制风影意志、借此逃离的想法不同,止水的计划是控制风影思维,并且将别天神冷却为十年的写轮眼自行毁掉,如果能和风影同归于尽,毫无疑问是最好的结果。

自认没有将真实想法暴露分毫的止水,被鼬一击戳中了想法,表情隐隐有些无奈,又带着难以无视的坚决。

即使是说中了,止水内心的念头仍然没有动摇半分。

他定定地与鼬对视半秒钟后,突然转回头来,将视线落在“等待鼬离开”的蜥雨身上,咬紧牙关:

“抱歉了。”

他的这声道歉不知是朝谁而去的。

或许是面前“讲武德”的蜥雨;或许是背后瞳仁微缩的鼬;亦或者…只是曾经他半跪下来,许诺过会“在外保护好鼬”的咲良。

刹那间,止水身上的绿色查克拉暴涨!

原本已经濒临枯竭的查克拉,此刻居然诡异地激荡在外、足足扩张了数圈!

黑暗中翠绿色的须佐能乎,瞬间照亮了风之国上空!

刚刚还分庭抗礼的绿色与四尾傀儡火红色的查克拉,瞬间变成了绿色一边倒的情形!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压制局面,止水的脸上没有分毫喜色,反倒苍白如纸——他身前被压制的对手蜥雨罕见地神情波动,而止水身后的鼬却是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

绿色查克拉毫无征兆地朝着鼬的方向袭来,他身体瞬间一晃,猝不及防的袭击,让他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朝后方飞去!

“嘭!”

被查克拉冲飞的鼬第一反应并非稳定身形,他面露骇然和痛苦,手本能地伸向止水的方向挽留——

在鼬的视线中,止水的背影决绝无比,却让自己绝望。

不……

鼬不记得,自己究竟多少次面对止水的背影、多少次被对方决绝的举措震惊、又有多少次,被对方推向身后。

他只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没能及时拦住止水义无反顾地向前!

无论是在村内还是村外,无论是宇智波的流言还是暴虐的九尾……每一次,自己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止水孤身向前。

鼬的表情扭曲起来,刹那间,一股难以忍耐的刺痛感,在他甚至没能察觉的情况下,袭上他的双眼。

此时的鼬无暇顾及身体上和眼眶中的痛意,向后跌飞的他望着止水的背影,眼前的视野逐渐虚幻了起来。

我果然、是止水哥的累赘啊。

如果我在村内没有事事依赖止水,如果我没有加入根部,如果我没有将叛逃的事事先告知咲良——!

……

“嘭。”

想象中地面坚硬的触感并没有出现。

面露痛苦的鼬用力掩面的那一刻,他身体忽然一轻。

下一刻,一道有些发哑、闷闷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似乎很陌生……又好像不会更加熟悉了。

“这可不行啊,鼬。”

混乱的战局边缘,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那里,他拦住了被击飞的鼬,扶住对方的同时,气息没有丝毫的紊乱。

鼬仍然维持着掩面的动作,但半秒钟后,他猛地放下手,满脸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

身前的止水同时迅速转过头来,脸上的诧异与震惊不比鼬微弱多少,但此时的鼬显然看不见了——

那双充血的写轮眼抬起,满眼错愕地望着身前的人!

开、开什么玩笑……

是在做梦吗?

是我疯了吗?

如果不是疯了的话…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他?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黑发男人站在那里,他脸上的绷带被风之国的狂风吹散,那张对于外村忍者无比陌生、却对每个木叶忍者而言不可能更熟悉的温和担忧的面庞,映入鼬震颤着的双眼中央。

迎着鼬颤抖的视线,突然出现的咲良目光扫过对方流血的眼眶,无声地呼出一股浊气。

他缓缓落地。刚刚原来是在最后关头冲了出来。

将鼬好好地放回地面上,咲良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将面前仍然直愣愣看着自己的鼬三勾玉下的鲜血抹去。

……

“哈。”

忽然,一阵短促又无比煞风景的冷笑声从咲良的身后传来。

而在那一瞬间,在包括仍然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砂忍众人微愣的视线中,刚刚还对鼬露出动摇表情的日向咲良,脸上的温和——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放下了手,侧头看向身后时脸上的杀意无比自然。

而在日向咲良侧身的那一刻,众人立刻看清了刚刚那声嗤笑的来源:

长靴用力踏在沙丘上,高挑的身影轻盈站在沙丘之上,她随意地抬手,外溢的海蓝色粘液立刻化作流体状,灵活地钻入她的掌心。

海蓝色的长发随风而动,空出来的那只手利落地拨开脸侧的碎发,那张明艳美丽的面庞……此刻被充斥着的嘲笑与疯狂破坏。

刺耳的沙哑笑声响起,迎着所有人难以置信的错愕注视,她仿佛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闪亮登场,只是专注地用手指向日向咲良的方向,哈哈一笑:

“喂喂,不是吧。”

迎着咲良杀气腾腾的目光,水潮舔了舔嘴角,笑容缓缓收敛,最后变成了单只眼睛眯起、轻蔑的笑:

“对着叛忍还能做出这样的表情——”

在鼬和止水眼神瞬间变化、压抑着怒火的注视下,水潮只是挑眉与日向咲良对视,悠悠道:

“日向咲良。”

“你可真是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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