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或许是见到死而复生后的咲良过于激动,以至于水门下意识地将这件事遗忘在脑后了。

当然,也可能不是遗忘、只是下意识地因为不知如何面对而暂时忽视了。

此时被咲良提起,水门僵住的不只是表情,还有因为咲良回归而难以隐藏的喜悦。

“……”收到了水门沉默的反应,咲良陌生面孔上始终挂着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消去,表情也逐渐黯淡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水门连忙开口道:“止水不在!那晚…没有止水。”

也就是鼬的确出现了的意思。

迎着水门试探的视线,咲良自然地垂眸,佯装出伤心忧虑的同时,大脑则是在飞速运转。

如果那晚鼬也在场的话,那么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鼬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而且没有因为经历过灭族之夜而耗费大量瞳力,想要控制住九尾并不是什么难事。

关键在于……咲良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评价。

是该说鼬果然一如既往的偏激好呢、还是夸奖带土速度快好呢?

总之。

自从上次计划被带土打乱之后,学会了在最后一刻才在系统界面上写好剧本的咲良,不得不把腹稿中的“宇智波鼬加入晓组织?”这句话中的问号抹去。

“咲良你——”

“四代大人说错了。”

水门焦急的声音刚刚响起,结束了脑内思考的咲良就立刻抬眼,眯起的双眼此刻微微睁开,左眼中的蓝色一闪而过,轻声道:

“我是水无月。”

水门愣了愣,随后无奈地点头,看着连一句话都不留给自己就转身离开的咲良,连忙抬手拉住他:“等等,你还要瞒大家多久?”

咲良侧过头来,望着水门灼灼的视线,到底还是没说出“瞒人的人是你不是我”这样的话来,顿了顿道:

“最起码……”咲良面露无奈道,“要等我把自己的身体找回来吧。”

诶?

水门愣住了。

但就是愣神的这一刻,让他没能拦住咲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自己的面前离开。

回想咲良说刚刚那话时的态度不像在开玩笑,水门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有些后悔刚刚没能拦住咲良,如果咲良的身体真的不知去向、现在是用其他方法出现在木叶,那么自己一定要帮他才行。

可惜咲良什么都没说,甚至连要去哪里找回身体都没说。

但水门很快反应了过来,咲良可能……要去砂隐村。

回到火影大楼,进入火影顾问办公室的水门表现的有些急切,推门而入的同时对着屋内的忍者们开口问道:

“其他人呢?”

坐在门口的忍者下意识起身,回答道:

“如果四代大人是问日差大人和富岳大人的话,富岳大人早上依旧没来。”

水门眉心一跳,有些无奈道:“富岳…从那晚之后还是一面都没露?”

在旁人看来,富岳始终在族地里是在处理九尾暴动那晚“内乱”的事。

但水门从玖辛奈那里清楚地知道,那晚富岳不但见到了鼬,而且与其进行了时间不短的对峙。

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水门相信,这对于富岳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为人父之后,水门越来越能理解富岳的部分心情……当然,只是部分而已。

至少就他而言,如果鸣人叛逃木叶,无论理由如何,自己都绝不可能放任他。

说是溺爱也好说是逼迫也好,信任归信任,但只是为了玖辛奈也好,水门也不可能纵容鸣人到这种地步。

因此,闻言的水门微微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移话题道:

“那日差呢?”

提到日向日差,刚刚开口的忍者语气就正常了许多:“日差大人刚刚才离开这里,应该是去慰问房子被破坏了、暂时在临时住所里的村民了。”

水门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离开。

不过在他径直离开之后,屋内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都因为水门没有深入提宇智波的事感到无奈。

但他们与普通村民不同,他们不是对九尾暴动那晚“碰巧”受到袭击没能露面的宇智波不满。

他们只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如果在过去,甚至不用连续几天,只要有人无故缺席半天,五代火影大人都会直接找上对方家门,直到问题彻底解决。

想及此处,他们无奈地彼此对视。

……已经过了两个月了,结果从第一天开始的毛病就还没好吗?

明明已经做好了因为见到咲良大人的生活迹象而感伤的准备,但怎么总有种这样的情感源源不断、没有尽头的感觉呢?

*

在水门抵达火影大楼之前没多久,日差刚巧从门口走出来。

只不过与其他人口中的去避难所慰问不同,此时的日向日差,正处于日向族地内,宗家门口。

庭院内的日足匆匆走出,望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日差,眉头紧锁:

“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进来。”

说着,虽然面上严肃仿佛在指责,但在日差没有反抗的动作下,日足抬手,径直将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日差拉进了庭院。

日足没有忘记,曾经就有一个笨蛋火影,站在别人家门口发呆,使得被人看见后留下了懦弱好欺负的传闻。

“兄长,我有事和你说。”被拉着走了几步,进到宗家庭院内,日差才挣脱了日足的手,开口说道。

日足眉头仍然皱着,脚步却是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背后的日差。

“那晚很奇怪。”日差定定地和日足对视,声音中带着严肃:

“虽然到达现场没多久,我就和富岳走散了,但富岳曾经亲口和我说过,他的万花筒写轮眼瞳力不强,做不到单独控制九尾。”

“但就是在富岳进去之后没多久,虽然最后九尾还是被面具男的同伴抽出,但中间有一段很长时间的静默时期。”

日差的音量逐渐抬高,身体也下意识地靠近一言不发的日足,强调道:

“那个时间段里的九尾,是没有暴走的!”

“——那又能怎么样呢。”

忽然,始终保持沉默的日向日足,开口道。

而且这次他不同以往,说完就直接沉默着看着日差,而是继续在日差愣愣的注视下,说道:

“日差,我劝你还是不要掺和了。”

日向日足目不转睛地和怔愣的日差对视,目光沉静地望着他:

“如果你还没死心,想要维护日向咲良之前留下的和谐的话,那我劝你早点放弃。”

“自从日向咲良离开,你一直在火影大楼进进出出,那群长老早就已经对你不满了。”

闻言,原本还怔愣的日差眉头骤然间皱紧。

他表情艰涩地望着日足,看着严肃的后者冷着脸的样子,沉默两秒钟后,才艰难地开口道:

“是、那群长老看不惯,还是……”

日差的声音顿住,率先移开了目光。

虽然日向日差的话没有说完,但从日足微愣后瞳仁微缩的反应中可以看出,他猜到面前的弟弟未尽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了。

愣住的表情转移到了日足的脸上。

他身体一僵,视野里是意识到说错话匆匆移开目光的日差。

日足的嘴用力抿起,眸光闪烁不定,表情也没有什么波动,但从他身侧用力握起的手来看,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这是正常的。

日差会产生这样的猜测、很正常。

日向日足望着身前侧对着自己的人,脑内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荡,仅在日差移开视线的空隙里,他冷静沉默的瞳仁中才浮现出浓厚的疲惫来。

回想起咲良过世后的两个月里,日向族内骤然间反扑的维护宗家的长老势力整日的骚扰,日足额头的青筋就突突地跳着。

偏偏他还无能为力。

即使他能清晰地从那群冠冕堂皇控诉自己过于纵容分家的长老们眼中,清晰地看到对日向家失去唯一的火影的可惜与遗憾。

但对日向咲良的离世感到可惜、与在其离世后拼命打压因为日向咲良的出现而可能出现的分家的信心,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在日向日差一直进出火影大楼,在鹿久之后担当起火影顾问的职责,拼命挽救沉默的宇智波被村子日渐排斥的局面时,族地内日向日足的庭院门槛几乎被长老们踏破了。

与日向日差一样,日向日足的神经也早已变成一根绷紧的弦:一刻无法放松。

——但到底自己还是在日向咲良死后,只需要承担希望落空后的绝望,但日差不一样。

日足的心底产生这样的情绪,抬起头看向明明悲痛欲绝但仍然日夜奔走的日差时,恰巧与抿唇移回视线的对方对视上。

他刚刚张开嘴,就被弟弟显得有些急切的声音打断了:

“抱歉,兄长,我刚刚不是……”

“嗯。”

日足平静的声音响起,在日差有些懊恼不知如何开口道歉之时,态度平常地说道:

“我理解你的想法。”

日差长达两个月没有动摇的坚定表情,在听到日足的这句话时,骤然间震动了一下。

他动容地张了张嘴,却紧紧地抿起唇来。

弟弟的沉默是日足意料之中的,他也自然地侧过头,给日差留够整理情绪和理清话语的时间——

“兄长。”

下一刻,清晰地带着颤音的声音,传入平静侧头的日足耳中时,却让他骤然间一僵。

只是僵了半秒钟,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日足猛地转过头来。

当他对上日差微微发红的眼眶时,仿佛永远不会变化的镇定表情破碎,出现了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在日足的记忆中,弟弟上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恐怕还要追溯到二十几年前。

慌乱了半秒钟之后,明白真正让日差红了眼眶的是什么,日足眉眼微垂,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不语地低下头来。

回想起这些日子日向族内因为日差毫无影响一般在村内奔走的举动,而产生的他并不是真正在意咲良的怪异传闻,日足的嘴角扯了扯。

……怎么可能。

日差怎么可能会不为那个人的死而难过。

“兄长不要难过。”日差骤然间响起的声音,却与怔愣的日足的心声相重合。

他本能地抬头,喉间的问题却被日差骤然间伸手的怀抱用力压了回去。

【他从来没有与弟弟拥抱过。】

无论是什么时期、无论有没有笼中鸟、无论是几岁的时候。

甚至于——日向日足第一次知道,日差,会对别人拥抱。

……

是被日向咲良养出来的恶习吗。

毕竟弟弟会变得“软弱”起来,就一定是那个人的责任了。

僵硬的身体在脑海中浮现出日向咲良的面容之际,逐渐放松下来,日向日足一动不动。

*

日差没有想到哥哥会抬头,情急之下,他竟然直接将其抱住了。

……或许是自己,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体验了这么多无能为力的感受之后,的确需要一个拥抱。

日差没有说话,但既然日足没有像想象中一样推开自己,他就一动不动。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性格的——只是因为有一个恶人,在小时候总是在自己感到痛苦的时候朝自己伸出双手。

咲良,原来调节家族忍者和平民忍者之间的关系这么难;

咲良,原来火影大楼的事务这么繁重;

咲良,原来没有绝对的实力木叶真的会立刻挨打;

咲良,原来成为关心他人、将自己的情绪放在最后的那个人——有这么累。

……

忽然,日差感受到身前的日足身体骤然间僵住的反应。

他有些赧然地松开了手。

自然地将日足的变化认作是自己抱了太久的原因,日差抬手抹了一下干涩的眼角,故作淡定地直起身来,轻咳一声:

“咳…兄长大人见笑了——”

“日差。”

忽然,日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日差的声音。

他在日差骤然间呆住的反应中,神情怔愣地看着日差背后的门口。

“我刚刚看到了。”

“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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