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站在土影大楼的办公室前,俯视着面前被木叶和雾隐联军包围着的岩隐村,花岗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动。

望着街道上行色匆匆、全都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准备着的岩忍们,花岗仍然没有丝毫的表情。

直到——

“四代…土影。”

走廊的另一边,黑土高挑的身形出现在那里。

她的呼唤声略显压抑。

在她的凝视中,站在窗边的花岗在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身体略微凝滞了一下,随后自然地转过身来,轻盈地从垫脚的箱子上跳了下来。

“嘿咻。是黑土呀。”

花岗的声音中没有丝毫异样,甚至带着笑意:“你很少一个人来找我呢,是有什么事吗?”

黑土表情复杂地盯着花岗,然而,就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刚刚仿佛在真诚询问着她的想法的花岗却再度悠悠地开了口,并没有给错愕的黑土留说话的气口:

“说起来,不愧是父女呢。”

迎着黑土变幻着的视线,花岗笑眯眯地指着黑土的方向,嘴里的语气仍然不着调:

“前几天你父亲就站在你现在的那个位置,说了一堆让人感到苦恼的话——”

“土影大人!!”

黑土的厉喝声猛地响起。

她的声音打断了花岗的话。

包含着怒意与困惑的喝声清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几乎要引发阵阵回音。

“已经到了现在了,您还不能把计划告诉我们吗!”

黑土脸上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压抑已久,又或者说是被人压抑——

“就算是爷爷、就算是父亲,难道也不能知道吗?!”

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望着眼前缓缓收敛了笑容,但仍然安静地用“上位者”的视线冷漠地盯着自己的花岗,拳头忍不住随着她的情绪微微颤抖起来:

“我明白,父亲说得对,您才是土影,您的所作所为一定是为了岩隐村的地位和未来,但是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局——”

“谁说我是为了岩隐村的地位和未来了?”

……叮。

轻飘飘的笑音响起的那一刻,黑土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阵刺耳的杂音。

什……么?

嗡鸣声伴随着陡生的恐惧,在黑土抬头,与那双绿色的双眼对视的那一刻,侵袭上她的全身。

那双绿色的眼眸,带着似乎名为戏谑的情绪,落到自己的身上,黑土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冰冷。

是在开玩笑吧。

是和以前一样,在开没品的玩笑吧。

这可是花岗啊……?

岩隐村的完美人柱力,即使隐忍不发也是整个岩隐村的最强者,甚至连岩隐村其他尾兽人柱力的力量都凝结了的花岗啊……?

如果作为岩隐村力量的集成者、最强者的花岗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现在的岩隐村,和已经灭亡,究竟有什么区别啊?

杂音在黑土的耳畔不断回响着,刺激着她的大脑,视野里的花岗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此时的黑土脑内一片混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耳畔唯独回响着一句话:

【“直到这一刻,看到被重重包围、即将灭亡的岩隐村——你还觉得这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视野里,站在窗口的花岗被身后倾泻而下的月光照耀着,那双绿莹莹的双眼与含笑的面孔不同,仅存着无比刺眼的冷意。

“为什么……”

当黑土呢喃的声音响起时,花岗的眉头微微挑起。

下一刻,黑土双眼发红,怒不可遏的声音振聋发聩: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黑土从未想过,自己第一次不顾父亲和爷爷的话,来询问花岗这个四代土影的真实用意,会得到这样一个让人绝望的答案。

【花岗要毁灭岩隐村。】

究竟为什么,岩隐村究竟做了什么,要花岗对其进行这么惨烈的复仇啊?!

黑土痛苦地握紧了拳头,比起想要制止一切继续发生下去的理智,或者对花岗报复行径的质问,在此时此刻,她被脑内的困惑与绝望占据。

“……”

安静的长廊上,花岗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黑土抱着头,极力地思考着缘由。

直到,他视野里的黑土停下了颤抖,表情错愕地缓缓抬眼:

“是因为…你作为无依无靠的孤儿,被抓来做尾兽人柱力,才对岩隐村采取这样的报复的吗?”

黑土的声音发哑,却比起刚刚的难以置信,只剩下了笃定和悲痛。

即使没有亲眼见过尾兽人柱力是如何被排挤的,但只从传闻中,黑土也知道,曾经的花岗…似乎经历过一段十分艰难的岁月。

那时的他虽然凭借反击,将欺凌他的人用尾兽的力量吊起来,整日嘻嘻哈哈的,但黑土隐约能猜到那时的花岗应该被排挤的十分受苦——

“哈?”

忽然,一阵疑惑的鼻音响起,打断了黑土愈发笃定的思路。

她茫然地抬起头,却对上了花岗单眼眯起,略显鄙夷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啊。”

花岗的声音终于没有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盯着黑土:

“你…是在可怜我吗?”

说完这句话,花岗上下打量了黑土一眼,忽然发出一阵嗤笑,错开了目光,平静道:

“不愧是三代土影的孙女,口气果然大。”

如果说刚刚黑土产生了自我怀疑,但在听到花岗这低语的声音时,她的念头就彻底定了下来。

花岗…绝对是因为这,才对岩隐村展开报——

忽然,黑土眼中的花岗像是终于厌烦了,猛地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她。

*

视野里,那双冷漠无比的双眼依旧如同绿宝石一般……

……吗?

当黑土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错愕地张大了嘴的那一刻,在她的瞳仁中,倒映出花岗毫无感情的双眼——

澄澈湛蓝的天蓝色,像是一记耳光,让黑土瞬间失语。

蓝色。

这对蓝色的眼睛,和寻常的蓝瞳不一样……

这分明是和日向咲良完全相同的眼睛!!

花岗…背叛了岩隐村!!

望着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花岗,黑土终于不再犹豫,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朝着来时的通道飞速奔跑过去!

如果没有看到这双眼睛,黑土或许还觉得有回转的余地,但现在全然不同了!

花岗不是疯子……他非常清醒!

就当黑土心跳加速,即使身后的花岗没有追赶的意思,仍然驱动身上全部的查克拉拼命奔跑的时候,忽然,她撞上了一道无比高大的身体。

“嘭。”

闷响声出现,黑土即将跌倒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住了她。

黑土慌乱的脸刚刚抬起,就对上了一张无比熟悉的沉稳面庞。

……父亲。

当黄土出现在黑土的面前时,她始终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

不只是黄土。

当数个本该在前线准备迎战的上忍们的身影陆陆续续走出,脸上均带着大同小异的震撼的时候,一道矮小的身影从中央缓缓走出。

是面色沉郁的大野木。

“花岗。”大野木的声音低沉,有些发哑。

在他的注视中,花岗静静的站在窗口,那双澄澈诡异的蓝色双眼,此刻却空前的让人感到恶心。

“你…是木叶忍者吗?”

当大野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围所有的岩忍都内心一颤。

他们没有去想,这样的问题不符合三代土影大人冷硬果断的作风,也没有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多么显而易见。

在他们直勾勾的注视中,孤零零站在走廊另一头的花岗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们。

下一刻,他垂下眼眸,表情仍然平淡。

在众人眼神沉下来的注视中,花岗没有回复他们的话,反而轻声道:

“我也没办法了,老头。”

他的话语让人难以理解。

大野木面色不变,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当初那个因为自己常常做出明哲保身的决策,对自己露出不甘心神情的青年,怎么可能对岩隐村不利。

“花岗…你怎么可能不爱着这里。”

当老人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时,周围一片死寂。

“你明明拼命想要得到这个村子的承认,想要融入其中。”

大野木不再掩饰,第一次将这样的事开诚布公的说出来。

他过去从来都忽视这一点,忽视花岗的诉求,不是为了替花岗遮掩,只是为了自己。

大野木知道,自己的实力和心气,对不起花岗的野望,所以他从来都将花岗的祈求与挣扎视若无睹,无论什么战场,都将其死死地压制在岩隐村内,防止他做出一切出格的行为来——

“老头。”

忽然,花岗再度开口了。

他低垂着的头抬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的神色,迎着一众百感交集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平淡道:

“我说了。”

“我没办法了。”

他的咬字逐渐用力起来,当最后一句话吐出时,几乎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不是日向咲良的对手。”

……什么?

大野木的眉头死死地皱着,似乎在竭尽全力理解花岗的意思。

“我以为是我自己想要吃掉全部的尾兽,成为最强者,但没办法。”花岗直勾勾地盯着大野木,在没人察觉到的情况下,声音第一次变回了毫无笑意的本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沉重:

“你明白吗,我的每一步都在日向咲良的计算内,我体内每增加的一个尾兽,都在将我推向死亡——”

死、死亡?

众人的表情骤然间变得惊骇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花岗对着他们露出痛苦的表情来:

“……我不想死啊,老头。”

“我以为我能和他抗衡的!”

花岗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握紧了拳头,明明是在大喊,却让人只感觉悲凉和无力: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祭品…就永远是祭品!”

当地下的黑绝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从刚才开始就变得骇然起来的心情,陡然间变得无比愤怒。

因为他要复活的母亲,大筒木辉夜,在过去也曾是那个组合里作为祭品的存在。

母亲反抗后扭转了自己的命运,却被大筒木羽村和大筒木羽衣那两个混账背叛了!

在这一刹那,相比日向咲良和花岗居然是大筒木的震惊,黑绝的大脑已经完全被花岗这番愤恨的发言变成了悲愤欲绝。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灵魂就和花岗站在了共边的位置上。

他仿佛看到了花岗的意气风发,看到了花岗自以为有机会的努力,看到了花岗试图将计就计收集十尾反过来对抗日向咲良的过去……

然而,最后的最后,发觉自己一切的行为都在别人的计算之中时的绝望。

黑绝猛地打了个冷颤,瞬间清醒了过来,抬头看向地面上终于跪倒在地、抱着头的花岗时,视线变得清澈且惊恐。

……好可怕。

花岗实在是太惨了。

以及——大筒木咲良的恐怖之处。

*

地下某个人的心情无人能察觉,上方的岩忍们望着绝望跪在地上的花岗,虽然仍然不明白,但他们依稀从中分辨出一些真相:

日向咲良和花岗似乎是某种主从的关系,花岗一直在努力反抗,在失败后陷入了现在的绝望。

……但是。

大野木深吸一口气,在身侧黄土猛地转头的注视下,缓缓道:

“这与你让岩隐村陷入这样境地有什么关系。”

“难道说,日向咲良的目的就是毁灭岩隐村……”

“——这样我就能活了啊。”

忽然,一阵重新出现了笑意的声音响起。

只是这一次,周围的岩忍无法露出厌恶愤怒的神情。

无论是谁,都能从花岗这带着笑声的声音中听出绝望的意味来。

可真是奇怪……明明他们才是被放弃的那个,为什么,自己正在反过来怜悯花岗呢?

当不忍的神情在他们脸上浮现出来的时候,望着面前跪地笑着的花岗,终于,人群中的文牙一个箭步冲上前,低沉的声音高喊道:

“日向咲良为了毁灭岩隐村,用土影你的性命威胁了吗?!”

没人注意到文牙仍然用“土影”称呼花岗的行为,因为他们都在等待花岗的答案。

“……不。”

花岗的话语中的笑再度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仿佛失去了力气,那双蓝眼睛中也再无光彩地盯着面前的所有人:

“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无论是岩忍还是砂忍,雾忍还是云忍,亦或者是…木叶忍者。”

“我们,都会死。”

“而我,只需要等待千年后日向咲良和卯月女神一样成神,就能复活了。”

花岗咧开嘴,迎着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声音从嗓子中挤了出来:

“真是划算,对吧?”

他的后背缓缓弯下,眼神自下向上地盯着黄土,望着宛如一座大山一般高大沉默着的对方,咧嘴一笑:

“我现在的表情,是在说什么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