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七月十六号飞机失事(加更)

就像独自一人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只能无助地漂浮着,没有方向,没有归处,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恍惚间,原本目视前方的姜青云忽然缓缓转动脖颈。

那双幽深的眼眸,越过众人,直直望向了本该置身事外的陈瓷安。

陈瓷安猛地一颤,像是被从噩梦中狠狠晃醒,胸腔里的窒息感还未散尽。

压抑的哭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飘荡,泪水早把被角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呜呜……啊啊——”

怕出什么意外,前阵子姜承言特意把陈瓷安的房间挪到了自己隔壁。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第一时间听见小孩带着浓重鼻音的哭声,细碎又委屈。

陈瓷安的眼泪糊了满脸,顺着下巴往下淌,沾湿了姜承言的睡衣。

男人的心瞬间揪紧,弯腰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瓷安?怎么了?做噩梦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睁眼看到熟悉的脸。

男人的表情带着担忧关切,让人看着是那样的可靠安稳。

陈瓷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哭声反而更汹涌了些。

他一头扎进男人怀里,泪眼朦胧地仰头望着姜承言,小脸上泪痕交错,鼻尖发红。

梦里消失的人就真切地在眼前,那些恐惧的事情,原来还没有发生。

小孩哑着嗓子,一声接一声无助地喊:“爸爸……”

姜承言轻叹一声,伸手将他轻轻地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像哄襁褓里的婴儿似的低声安抚:“不怕不怕,爸爸在呢。梦都是假的,过去了。”

陈瓷安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混着雪松的清冽气息——那是独属于姜承言的味道。

他攥着男人睡衣的衣角,哽咽着反复呢喃:

“爸爸……不要走……”

姜承言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将他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走,爸爸哪儿也不去。”

为了兑现这句承诺,姜承言干脆脱掉拖鞋,扯过一旁轻薄的夏凉被,和小孩并排躺下,一同盖了进去。

熟悉的味道渐渐抚平了陈瓷安不安的心跳。

姜承言的大掌依旧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摇篮曲。

月光透过窗纱淌进来,温柔地覆在两人身上,姜承言也慢慢阖上了眼皮。

小孩身上独有的奶香味萦绕鼻尖,被子底下。

一只稚嫩的小手摸索着缠上了他的小指,随后紧紧攥住。

男人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摇篮曲没停,轻拍后背的手,也没停。

———

清晨,姜青云和姜如意还在睡梦里,餐厅的主位上,姜承言已经坐着了,怀里还窝着个小小的身影。

姜星来坐在旁边,时不时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递到陈瓷安嘴边。

陈瓷安捧着自己的吸管杯,小口小口地啜着牛奶。

眼皮因为昨夜的哭泣微微浮肿,看人时眼神都蔫蔫的,没什么光彩。

许管家瞧着不对劲,疑惑地看向姜承言。

生怕被误会,姜承言无声地翕动薄唇,用口型说:“昨晚做噩梦了。”

许管家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了然的神情。

之前出了些事,陈瓷安现在很抗拒和别人同睡。

姜星来又要上兴趣班,有时一大早就要起床。

姜承言便索性不让他去瓷安的卧室打扰,免得惊着小家伙。

吃过早饭,姜承言本想让许管家带着瓷安,自己收拾收拾去上班。

可刚穿好外套,腿上就一沉,一个软乎乎的小包袱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死活不肯松开。

“不要走,好不好——”

小孩用脸颊的软肉蹭着姜父的大腿,声音可怜兮兮的。

以往陈瓷安很少这样黏人,大多时候都是腻着许管家。

姜承言心里竟生出几分罕见的惬意,要不是顾及着身份,他简直想冲许管家抛个“你看看”的得意眼神。

“最近少爷和小姐都要上补习班,家里就剩瓷安少爷一个人,您要不……”

许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姜承言已经半弯下腰,将怀里的小人儿一把抱起,还顺势往肩膀上一扛。

陈瓷安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胳膊小腿都绷得紧紧的。

“那走吧,跟爸爸去上班。”姜承言说着就要往外走。

许管家连忙喊住他:“先生,还没换鞋呢!”

姜承言垂眸一看,才发现自己脚上还趿着拖鞋。

他刚想把小孩放下去换鞋,就见许管家已经蹲下身,正细心地给陈瓷安脚上套那双亮晶晶的小凉鞋。

姜承言:……

等两人都换好鞋,姜承言重新抱起陈瓷安,谁知刚走到门口,腿上又被人抱住了。

姜星来叉着腰,扯着嗓子喊:“我也要去!”

姜承言无奈地看向许管家,许管家立刻会意,上前劝道:

“小少爷,您今天还有两节拳击课和一节马术课呢。”

姜星来梗着脖子,语气豪横得很:“那我就不去上课了!”

他那架势,哪里是想跟着去玩,分明是怕姜承言把自己的小弟弟给拐跑了。

姜承言太清楚这小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只能妥协:“行行行,你也去。”

三个人一同上了车,姜承言有些好笑地揉了揉陈瓷安柔软的头发,笑着问:

“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陈瓷安自己手脚并用地爬到车座上坐好,小嘴里还打着小小的哈欠。

等姜星来帮他扣好安全带,他才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爸爸。”

姜承言心里软成一片,还以为这小家伙要说出什么“最喜欢爸爸”之类的话,让他开心一下。

结果陈瓷安却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问:“爸爸今天会坐飞机吗?”

姜承言仔细想了想,今天并没有需要外出的行程,便笃定地回答:“不坐。”

他只当是小孩看动画片看多了,对飞机生出了好奇,又笑着追问:“安安想坐飞机吗?”

陈瓷安皱起短短的眉毛,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心里却乱糟糟地想——既然爸爸今天不坐飞机,那昨天看到的那张纸条,就是假的了?

现实和梦境的偏差,像一团乱掉的毛线团缠在心头,让他分不清。

到底该相信眼前的现实,还是那张轻飘飘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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