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姜如意的摊牌

不知为何,这个梦无比真实,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坐在床上,瓷安擦了擦脸上的汗,小声吐槽:“这怎么都睡觉了,还给人补课。”

陈瓷安没把这个梦当一回事,把被子一拉盖住身体。

眼皮又开始发沉,小声嘟囔:“这个技能要是给许承择就好了……也不用担心他考不上高中……”

——

姜承言对家中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手握绝对的掌控权。

王楠跟着旁人混进宴会的那一刻,便已被他查清底细。

他没有立刻让人把她赶出去,只是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得知王楠未曾接触旁人,也没有为难瓷安,唯独去找了二女儿姜如意,姜承言才微微蹙起眉峰。

他素来不喜李家人靠近自己的女儿,哪怕王楠并未牵扯当年之事。

宴会散场,宾客渐退,老宅重归沉寂。

管家轻叩房门,低声传话:“二小姐,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姜如意眼底闪过了然,没有推辞。她推门而入时,姜承言正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

明明只是一道背影,却自带一股沉压全场的气势。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姜承言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温度:

“今晚宴会上,王楠来找过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早已知晓一切。

姜如意表情淡漠,抬脚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是。”

“她跟你说了什么?”

姜承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如刀,“你又答应了她什么?”

像是刻意报复,姜如意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将自己所听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姜承言倒茶的手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他抬眼看向姜如意,眸中第一次染上真切的怒意。

不是对自己的女儿,而是对王楠,是对那些胆敢把陈年烂疮扒开、戳进他女儿心里的人。

“她连这些,都跟你说了?”

姜如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发空,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

她没有绕弯,没有试探,径直撕开了那层被所有人小心翼翼遮掩了几十年的外衣,露出底下早已溃烂发臭的沟壑。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知道外公当年对我妈做的那些事。”

知道她为什么逃,为什么怕,为什么一辈子都像惊弓之鸟。

所以才会蔑视母亲的本家,用那一点小恩小惠勾着他们,让他们看到上层社会的富丽堂皇,随后在夜晚又被一脚踹回去。

她一字一顿,声音很轻:“你什么都知道,却从来没告诉过我。”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姜承言似乎是羞愧,又似乎是不知该怎么跟自己的女儿解释这件事。

于是便说出了那句金句:“我是为你好。”

书房里的气氛沉默了半晌,姜如意似乎已经懒得去跟他争执这个话题。

反而开始了单方面的输出。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厌恶我的。你会教导大哥管理家业,会教训姜星来惹是生非,却唯独不肯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姜承言逃避着女儿那近乎清算的目光,他的确对如意有亏。

“你知道吗,陈瓷安刚被接到家里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过掐死他。”

“我担心,担心他会比过我在家里的地位。”

这句话让姜承言眉心骤然蹙起,神色微变,似是想说什么,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一直觉得你是重男轻女才不喜欢我。直到现在,过了这么久,我才知道真相。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十几年。”

原来不是不爱,是不敢表达爱。

可哪怕姜如意现在知道了真相,她想释怀,可创口也已经留下了,钉子一直在里面,从外面看不出来,从外面也取不出来。

姜承言张了张唇,手边的蓝色文件合着,静静摆在桌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母亲生下你后,有很严重的产后抑郁,她不允许我靠近你……”

这个在外人面前无比强势的男人,此刻只能用苍白的语言为自己辩解。

姜如意不是不明白其中的为难与艰辛,可她同样清楚,不能只有她一个人看见这些委屈与不易。

别人也要看见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的不幸。

“你大可告诉我真相。”

姜承言心情复杂,就连他也无法面对这种问题。

男人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打开落地窗,姜承言站在那里点燃了一根烟。

随着烟雾飘渺,姜承言深深吸了一口:“如意,你觉得我要怎么跟我的女儿说这种事情。”

这件事,注定不能由姜承言开口,也不能由任何男性开口。

因为作为得利的那一方,开口说出这种话时,本质上,也是一种语言性暴力。

姜如意知道,她明白,可她就是不甘心。

王楠来得轻松,走得也轻松,却留下了一地的烂摊子。

回到自己的家里,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里的陌生男人,王楠眼神嫌恶。

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对李洁表达自己的不满,把手提包随手放到了沙发上。

王楠优越的外形很快便被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盯上了。

他舔了舔唇,黄褐色的牙齿露出贪婪的笑,浑浊的眼神仿佛刚从鸡棚里出来。

王楠心里嘲讽这一家子唯利是图。

王耀事不关己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脚还搭在茶几上,手边放着一盘被剥了皮的葡萄。

每次看到王耀这副模样时,王楠心里就有股止不住的恨。

十八岁,没考上大学的王梓早已被迫嫁人了。

王楠知道,如果自己的速度再慢些,那么很快被卖出去的就是自己。

想到姜如意答应自己的话,王楠今天罕见地没有发脾气。

反而乖顺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安静地听着那些人嘴里吐出什么市场价,这个不能缺,那个不能少。

此刻王楠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砧板上等待客人挑选好、屠户落刀的猪肉。

至于有没有可能姜如意会不帮她,王楠从没有这样的忧虑。

作为女人,也最了解女人。

姜如意有多在乎自己的妈妈,王楠从小看在眼里。

甚至那时候她也曾羡慕,羡慕那个温柔和蔼、穿着红裙子的漂亮女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妈妈。

李雪死的时候,她开心到失眠,她的嫉妒与艳羡也彻底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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