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我总是做不好

泪水砸在火焰里面,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火光还是那么摇曳。

烟雾不舍得抚摸着瓷安那张还稚嫩的脸蛋,就像陈梦也不舍得他一样。

陈瓷安说着说着,委屈还是压垮了他。

“妈妈,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这里一点也不好,他们都在欺负我。”

“你都给我也缠好链子了,为什么还要给姜家打电话,我一点也不想跟他们走。”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妈,我总是会把一切搞砸。”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想做的事做不好,妈妈,为什么人要活得这么累。”

陈瓷安哭着、看着、说着,直到带来的黄纸完全烧干净,只留下一地荒芜。

他就这样靠在小土坡旁,像是把这两辈子所有别人不愿意听的话,全都在这里说了出来。

陈瓷安太累了。

他从蹲着到坐着,再到后面跟陈梦躺在同一块土地上。

上面躺着他,土堆里躺着陈梦。

泪滋润了土地,或许会钻入地底,传递孩子的思念。

当姜承言和姜青云跟着眼神怯懦的陈大娘走上来时。

看到的就是坐在石头上打哈欠的陈铁蛋。

陈大娘看见自己儿子也是毫不客气,赶忙上前问那小少爷去哪了。

陈铁蛋只是看了眼姜承言跟姜青云的脸,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他眼神躲闪,带着畏惧,指着前方的方向,声音低哑地说道:“在,在那。”

阿炳不喊他,他也不敢过去,现在天色渐黑,陈铁蛋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山上待了很久。

姜承言似乎很着急,在陈铁蛋指完方向后,便马不停蹄地走了过去,脚步急切。

姜青云也只能急忙跟在父亲身后。

姜承言才走不远,依稀看到个人影,整个人便呆立在了原地。

他的肩膀垮下来,仿佛在此刻老了十岁,所有的精气神被一抽而空。

姜青云跟在身后,见状还有些错愕,直到看清不远处的景象,他的脚步也停在原地。

他愣怔地看着躺在坟前,已经睡过去的少年。

姜承言的唇止不住地颤抖,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

他侧过半边身体,胸口的起伏让这个中年男人无助地喘着粗气。

姜承言撑着自己的身体,虚抬手指了姜青云两下,声音是止不住地发抖。

“你……你去把你弟……把他背回来。”

渔村晚上对比白天的温差要大许多,姜青云怕小孩冻着。

他脚步迅速地走了过去,随着姜青云的靠近。

他也看清了,躺在地上睡得香甜的少年。

瓷安脸上带着卸下所有疲惫的信赖,他睡得很沉,根本没有意识到周围有人靠近。

姜青云自然也看清了少年泛红的眼眶,姜青云侧过脸去,用手腕蹭了蹭眼角的泪。

他无法去想,自己从小爱护的弟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多少苦。

分明是个骄纵蛮横的小调皮鬼,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听话。

姜青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瓷安的身上。

这里到底是坟地,他自然不愿让瓷安在这里待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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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姜青云半蹲下身,将还在昏睡的少年拦腰抱起。

姜青云能察觉到,瓷安又变轻了,一看就是离开姜家的日子里没有好好吃饭。

姜青云把人往怀里又抱紧了些,打定主意要再把人养回来。

哪怕是在梦中,瓷安也感受到寒冷,所以在感受到热源时,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姜青云垂眸看着在自己胸口轻蹭的弟弟,不由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在自己怀里撒娇的。

只是弟弟现在长大了,也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姜青云明白,等瓷安清醒以后,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愿意靠近自己。

于是他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脸颊轻轻蹭着少年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传递到皮肤,姜青云眉头紧蹙着,眼神中的伤感立刻被担忧取代。

他意识到瓷安这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又生病了。

姜青云再顾不上其他,加快了脚步。

姜承言的眼神死死黏在昏睡的小儿子身上。

姜青云走到父亲身边,声音有些急切。

“父亲,瓷安生病了。”

姜承言皱紧眉头,后悔过来时没有带上医生。

陈瓷安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他记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在做什么。

周围人声嘈杂,让他忍不住皱眉,但很快一双有些褶皱的大掌盖住了他的耳朵。

随后,臀部传来尖锐的疼痛,陈瓷安受不住,忍不住往身前躲去,整张脸都埋进那双温热的大掌中。

手掌的主人微微愣了愣神,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村子里的医生看着这一幕,心里啧舌,却不敢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有钱人,也不敢得罪对方。

姜承言已经记不清,陈瓷安是什么时候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所以当陈瓷安主动靠近时,他像是在沙漠徒步的人见到了甘露。

姜青云看着父亲坐在床头,眼神关切地望着躺在床上的瓷安。

他没有出声打扰,引着诊治完的村医出了房间。

他随手从钱包里掏出了一百块钱,放到村医的手中,让他这三天都过来看看。

村医接过钱,乐呵呵地走了,姜青云站在院子里,看着房间的方向,眼神忧虑。

当他了解了真相后,更清醒地意识到,瓷安根本不会原谅他们。

随意付出的感情,在这时早已扭曲变质,成了无法直视的过去。

可未来还有那么长,姜青云又如何舍弃那段幸福的时光。

房间里,陈瓷安贪恋着那点熟悉的温度。

哪怕心理抗拒与姜父的靠近,但这么多年过去,身体已经习惯了依偎在姜父怀里,感受对方的体温与关爱。

姜承言的手托着儿子的头,时不时用拇指摩挲着那丝柔软的头发。

他哪里明白,此刻的温情只是暂时的,但姜父还是无法割舍。

因为知道是暂时的,所以格外留恋这段时光。

姜承言在床头坐了大半夜,眼睛始终没有从孩子的身上移开。

他看着看着,心里也不由感叹,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分明之前,他还觉得只是抱在怀里的一小团,还撒着娇想要糖吃。

怎么一眨眼,他的孩子就已经成长到,不需要他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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