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邪火无处发

裴褚没理他,指腹按着冰袋在淤青处打圈移动,动作算不上轻,但也避开最疼的点。

“温水洗澡洗得太久,血管扩张,淤青会更严重。”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裴少,明天是打算坐轮椅出门?”

裴正梗了梗脖子,想说“关你屁事”,话到嘴边变成硬邦邦的质问:“你不是巴不得我出丑?现在装什么好心。”

裴褚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眸色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我对谁都好心。”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不止你。”

说完,他收回冰袋,起身去拿医药箱里的活血化瘀药膏。

裴正只觉莫名其妙,他突然生什么气啊?

他盯着裴褚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涌上一种五味杂陈的滋味。

大脑不受控制地去回想过去,在他还不知道真相前,他们也像这样相处,但说的话却不像现在这样带着刺。

小时候他总会在裴褚帮他处理伤口时,缠着要他抱,稍微有一点疼,就要他哄。

裴褚不生气的时候,对他一直很有耐心,会依着他,抱他,哄他。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那么喜欢缠着他吧。

现在自己对他含有怨恨,裴褚对他又是什么感情?愧疚?还是怜悯?

或者连儿时那点温情都是因为怜悯才给他的吧。

身后没了声音,裴褚察觉异样,转身,只见裴正望过来的目光里含着一丝他熟悉的怨。

这样的眼神让他想要逃避,可他避无可避。拿着药膏的手一点点攥紧,又缓缓松开。

裴褚镇定地走上前,在他面前重新蹲下,拧开瓶盖,声音平稳:“别乱动,忍着点。”

他蘸了点药膏在指尖,覆在淤青处,指腹用力按压揉搓。

“操!你轻点!”裴正疼得猛地绷紧身体,小腿下意识想缩,被裴褚牢牢按住。

“淤血不散,明天走路更疼。”裴褚的力道没减,语气却缓和了一些,“忍一忍。”

药膏带着清冽的草药味,随着揉搓慢慢渗透皮肤,灼热的痛感里掺了点微凉的舒缓。

裴正咬着牙,撑在床上的手紧抓着床单,没再吭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裴褚的手上。

‘秀气’的双手此刻沾了半透明的药膏,指节分明的轮廓更显清晰,按在他膝盖上的动作,仿佛按在裴正的每一根神经上。

裴正另一只手在身后悄悄攥紧了拳,手背青筋暴起,微微发抖。

不知坚持了多久,这过程犹如一个世纪。

裴褚松开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的药膏。“今晚别碰冷水,也别乱动,明天再来一次,就好了。”

裴正没应声,身后的手还紧攥着,目光死死盯着蹲在自己双腿前的裴褚。

对方没抬头,直接站起身,转身到桌边整理医药箱,语气强硬地又强调一遍:“别碰冷水。”

裴正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神情深邃冷峻。

半晌,他喉间滚了滚,憋出一句闷闷的:“知道了。”

裴褚顿了顿,似是意外他的听话,但也没深究,将医药箱合紧,拿过一旁的手套戴上。

“早点休息。”他淡声道,转身离开房间。

随着房门“啪嗒”一声关上,裴正紧攥的手猛地松开,下腹处的热流也泄了。

额头上满是忍耐时冒出的汗,他坐直身体,抬手抹了一把,视线却往下。

“操...白洗了。”

他后知后觉自己在疼痛的刺激下有反应,还他爹是在裴褚面前,真够丢人!

昨晚在AG兴致刚提上来,就被突然闯进来的许逸打断,硬生生把兴致憋回去,后面又因为裴褚,完全没了兴致。

肯定是憋太久了。裴正这样想,起身去浴室。

膝盖的淤青在处理后淡了不少,走路除了微微刺痛,已经不妨碍了。

脱下浴衣,正想开冷水冲澡冷静,手刚碰到开关,脑中忽然响起裴褚冰冷的叮嘱。

他顿住了手,过了几秒,烦躁地骂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他从浴室出来,额头的汗更多了,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头的烟盒拿出一根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压下满腹的邪火。

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群聊‘上流圈子’何家耀祖@裴正:裴少,明晚八点,我酒吧开业,在长庚路路口,招牌最大的那一家,过来捧个场?

‘何家耀祖’是裴正给的备注,原名何光曜,何家最小的一个,上头有五个姐姐。

何家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祖宗,为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两人是裴正在一个场子上认识的,交情不深,连朋友都称不上。

放在以往,裴正会拒绝,他不怎么跟不熟的人玩在一块。但最近他实在心烦,确实想找个地方放松。

AG去了也觉得膈应,不如换个地方。

这样想,裴正拿起手机,点进去回复:行。

回完消息,他退了出去,群聊一直开着免打扰,后面的回复消息他都懒得看。

丢下手机,夹着烟在烟灰缸上抖了抖,转而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一根烟抽完,文件也看得差不多了,裴正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捻了捻纸页边缘,眸色沉了沉。

长宏的订单量不小,价格却给得太低,如果真这样投入生产,隆安只亏不赚,按裴褚的要求,算他打赌输了。

看来他还是免不得去跟长宏的人商讨,只是一个月太短了,只要他们有心拖延,裴正毫无胜算,还又一次被裴褚耍了。

“操。”裴正怒骂一声。

合着裴褚这哪里是给项目,分明是摆了一个明晃晃的局,表面松口给权,实则用不亏本卡着死线。

长宏这报价,摆明了是料定他谈不拢,偏借着跨国审批的由头,把王锦辉那关架在面前,进退都是坑。

“不愧是老狐狸,玩得够阴。”他把文件甩在床头柜上,拿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报价低可以谈,审批严可以磨,他裴正既然应了这赌约,就没打算认栽。

无非是跟长宏掰扯利益,跟王锦辉疏通关节,他还不信自己搞不定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躺下。

后天没课,他打算到时候再过去z国,明天刚好给自己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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