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家法

裴正偏过头,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却半点都没躲,垂着眼,喉间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是爷爷第一次动手打他,他知道这一巴掌是气的,也担心。

裴老爷子的手还僵在半空,浑身都在发抖,厉声道:“你还知道回来?!你的冲动和鲁莽差点让你把命丢了,你知不知道!”

“我裴家几代人,就守着你这么个根,你是要没了,你让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爸妈交代!”

老人越说越激动,牵动了身体的不适,猛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爷爷!”裴正慌了神,连忙起身扶住他,轻轻拍着后背,“我错了,我不该让自己出事,不该让您担心,您别气,别气坏了身子……”

门外一直守着的管家和医生听到动静,立刻开门进来,连忙上前给裴老爷子量血压、顺气息,一番忙碌后才让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医生松了口气,沉声叮嘱:“老爷子现在绝对不能再激动,情绪起伏太大随时会加重病情,有什么事等身体好转了再说。”

裴正脸色凝重地点头,小心翼翼扶着爷爷躺下,替他掖好被角,眼底满是自责。

等医生离开,卧室里恢复安静,除了爷孙俩,只有管家候着。

裴老爷子闭着眼,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疲惫:“楼下的事,我都知道。裴冥那点心思,以为能瞒得过我?”

裴正一怔,抬头看向爷爷。

“裴褚从小就把你护在身后,你闯祸他替你扛,你遇险他替你挡,这么多年,半分虚的都没有。”

老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却锐利:“盘山公路的事,你别怀疑他,他开始也提醒过你,是你偏要把人逼上绝路,才导致招来报复。”

裴正低头沉默着,不发一语。

他心中已经认定裴褚要害他,何况裴褚也承认了,他听不进去爷爷的话。

老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我不多说了,你也听不进去,这次的事情你该好好记住教训。”

老爷子看向管家,吩咐:“带他下去,家法二十,让裴冥执行。”

这话一出,裴正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爷爷?!”

今天爷爷对他动手已经是头一回,家法更是难得请出来,也从没在他身上用过。

管家都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老爷子,这……小少爷刚回来,身子吃不消啊!”

“吃不消也得受着!”裴老爷子闭紧双眼,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失望,“现在受不住,总好过以后死在自己愚蠢的冲动下。”

裴正还想再说,被老爷子打断,不容置喙:“下去!”

裴正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顿家法他是不服的,但看到爷爷病倒的模样,他最终还是跟着管家下楼。

客厅里的亲戚还没散去,见管家带着裴正下来,立刻安静下来。

裴冥见状,面上故作关心地问:“小正,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裴正没看他,冷冷吐出几个字:“不劳大伯费心。”

管家上前一步,将老爷子的命令原封不动地传了出来:“老爷子让我带话,小少爷冲动行事,不计后果,罚家法二十,请裴冥大少爷执行。”

一语落下,满座哗然。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亲戚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老爷子会突然动家法打从小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独孙,还是让裴冥动手。

裴冥脸上的笑容一深,摆出不忍的模样:“爸这是……哎,小正,不是大伯狠心,是你爷爷的命令,我不得不从。”

裴正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看着裴冥虚伪的嘴脸,再想起爷爷的话,和裴褚苍白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盯着裴冥身下的位置,突然走上前,语气沉下来,恶狠狠地说:“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这个位置你没资格坐,给我起来!”

裴冥脸色瞬间难看不少,但到底还是站了起来,看着裴正阴冷地勾起嘴角。

“好好好。”他看似妥协,转头看向管家,冷声道:“还不快取家法!”

管家不敢怠慢,转身去取,裴正也被保镖请到了外面的院子,剥去外套,笔直地跪在石板上。

屋内的亲戚都跟了出来。

管家取来一根深褐色的藤条,藤身光滑有韧劲,落下时力道透骨,但不会留下致命伤,专用来惩戒晚辈。

藤条递到裴冥手里时,他指尖微微用力,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院子里的风有些凉,裴正穿着单薄的衬衣跪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屈服。

裴冥缓步走到他身后,故意拖着步子,声音阴恻恻的:“小正,别怪大伯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听话,也怪……有人护不住你。”

裴正看都不看他,不屑道:“您尽管打,我要是吭一声,就不姓裴。”

裴冥被他这股硬气噎得心头火起,也不再伪装,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好,有骨气,不愧是未来家主。”

话音落,他手腕猛地发力,第一下就要狠狠抽向裴正后背!

“住手!”

一声虚弱却清晰的喝止,突然从身后传来。

挥到空中的藤条倏地停住。

裴正心里咯噔一声,压根不敢回头去看。

所有人循声看去,只见裴褚走了过来,身旁跟着扶他的特助,陈默。

裴褚每一步貌似都走得稳静,可只有扶着他小臂的陈默知道,他衣料下的伤口在着急赶来的路上又崩开了。

冷汗正顺着腰线不断往下渗,裴褚是凭着一股支撑的执念,硬把踉跄压成镇定。

院子里的议论声掐断,亲戚们的目光齐刷刷黏在他腰腹那片越来越深的血渍上,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裴冥握着藤条的手一紧,脸色沉下来:“裴褚,这里没你的事,既然回来了就到房间养伤去。”

裴褚没看他,视线自始至终落在跪在石板上的裴正身上。

他停在裴正身后,垂眸看着这人挺直单薄的脊背,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清晰,穿透夜风:

“有错的是我,这二十下家法,该我受。”

裴正还没反应过来,背上突然落下一片暖意,带着梨花的清冽香气,将他包裹。

是裴褚的大衣。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