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有烟就不需要糖了

这次换裴正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皱眉问他,情绪有点激动:“那你现在又给我糖做什么!?”

裴褚依旧平静:“因为你现在不抽烟了。”

裴正像是被这句话噎住,胸口的情绪瞬间卡壳,眉头皱得更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裴正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涩,“我只是烟湿了,又不是戒了。”

“嗯。”裴褚看起来并不在意,他起身,淡声道:“这一个月你都不能抽烟,可以戒。”

说完,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早点睡。”

裴正望着他出门的背影,只觉喉间干涩得说不出话,低头拿出那瓶梨糖,轻声自问:“会抽烟就不需要糖了吗?”

——

A市一家私立心理治疗院,深夜的长廊依旧亮着明亮的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裴褚步履沉稳地走到最内侧的病房前,直接拧开房门进去。

病房里也亮着灯,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浑身都被束缚带绑着,闭着眼,毫无生气。

裴褚的脚步在床边顿住,原本沉静的眉眼覆上一层极深的冷寂,指尖微微蜷缩。

他盯着床上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你为什么又绑着他?”

一直坐在床边看护椅的男人,不咸不淡地回:“因为他今天又失控了,又想逃,你知道他在被打上镇定剂之后又撂倒了多少保镖吗?”

说话的男人长得有七分像床上的人,但相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裴褚的目光冷了几分,扫过顾忱手腕上被软束缚带压出的红痕,语气发沉:“顾北,你就这么对你哥?”

顾北嗤笑一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漠然与讥诮,半点没有身为弟弟的愧疚:“我不对他这样,我能怎么办?我哥的状态你不是没看到,清醒的时候想逃,糊涂的时候拼命,我不绑他,难道要他死?”

裴褚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没让你用这种方式折辱他,他是你哥,不是犯人。”

“在性命面前,尊严算什么?”顾北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戾气,“裴褚,你别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的方法如果有用,他不至于十年都不能康复。”

他表情变得凶狠,压低声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突然回国是为了什么!”

顾忱回国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继续报复。

裴褚很清楚,只是他不想放弃,偏要顾忱答应他,想回国就必须接受治疗。

他备了很多方法,许逸是其中之一,也是他认为效果最好的方法。

顾北却不这么认为,他极端,想要顾忱再快点恢复。

“呵,你现在反对也没用,他是我亲哥,既然生病了,那我就是他的监护人,想停止治疗,不可能!”

顾北放下话,便摔门离开。

裴褚站在床边,周身的冷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到心底的疲惫。

他抬手,解开顾忱身上的束缚带,低声说了句“抱歉”。

床上的人即使没了束缚带,也没有反应。

裴褚拉过椅子坐下,静静看着他,低声开始说话:“许逸这两天找不到你,不吃不喝,犯胃病了,已经让医生看过了,没事了。”

“我知道你想出去,不想治,但你现在这样还不能见许逸,许怀川也不会让你见。”

“不过他出国应该是出了事,许逸犯胃病,我没联系到他。我派人去帮他了,但他应该不会回来得太快,所以你要是想离开,找个机会就走吧。”

裴褚话语顿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部手机,放进被子里,塞到顾忱手中。

“你的手机,藏好了,这几天你别跟他硬着来,等他看你不那么严了,找个机会给我发消息,我会帮你离开。”

顾忱依然没有反应。

裴褚也不在意,继续说:“我知道你还想报复,你心里依旧有恨,放不下。但阿忱,你耗了自己十多年,够了。”

“我当年因为愧疚放弃学医,后来又为了身边人,让这双手沾上血,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冷嘲出声:“这双手保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自欺欺人罢了。”

“一切都不能重来。”裴褚站起身,转身背对着顾忱,落下一句:“只能珍惜眼前,我希望你也是。”

裴褚走出病房,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推门进去,声控灯应声亮起。

裴褚不顾后背的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明火一闪而逝,烟雾缭绕着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灼意顺着喉咙滑进肺腑,刺得他胸腔发紧。

糖。为什么后来不寄给我了?

那现在又给我糖做什么!?

声控灯在寂静里忽明忽暗,映着他紧绷的侧脸,烟雾缭绕中,记忆硬生生被扯回两年前。

那是裴正的成年礼,七月七日,正是夏季。

他特意从国外赶回来,没有声张地参加了他的成年礼。

怀里揣着早就准备好的梨糖和生日礼物,打算等裴正私下独处的时候送给他。

那场宴会办得盛大,到处都是祝贺声,他隐在二楼的阴影里,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穿着正装的少年。

少年站在灯光下,像一株还未被世俗沾染的白杨,明亮耀眼。

裴褚的心跳不自觉慢了半拍,目光再也移不开少年。

他想等宴会散场,把礼物和糖亲手交到少年手上,说一句生日快乐。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他找到了裴正独处的机会,但机会却被另一个少年抢去。

宴会厅一侧的露台僻静无人,晚风带着夏夜的暖意,裴正靠在栏杆上透气,卸下了人前的客套,露出几分少年软意。

裴褚在阴影里驻足,喉结轻滚,正准备迈步走过去,一道轻快的身影却先他一步拦住了裴正的去路。

是和裴正同班了三年的男生,也是老宅管家的儿子,此刻站在裴正面前,连耳根都染着红,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蜷曲,看得出来是鼓足了全部勇气。

“裴正,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少年的勇气实在可贵,也是最不可得的东西。

可裴正只是静静站着眉眼冷淡,没有丝毫动容,等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凉得像冬季的寒风:

“我知道了,但我恐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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