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惊澜,等等我

嘟嘟嘟......

电话已经被挂断。

许竞野惊出一身冷汗,拔腿就跑,一边不死心地继续给萧执打电话。

“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操!”许竞野爆了句粗口,“萧执,你可千万别发疯。”

萧执特意从车库里挑出五年前那辆机车,长腿一跨稳稳坐了上去。

机车沉重的嗡鸣声中,他最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顾宅。

还是那条路,曾经流过顾惊澜血的地方,如今早已没了痕迹。

萧执将车停在路边,找到那块地方,俯身摸了摸。

“顾惊澜,虽然很早就想去找你,但我不忍心看你的心愿还没完成。”

萧执对着空气喃喃开口:“不过,现在好了,你想要的我都已经替你完成了,你也别那么霸道,干涉我的人生自由。”

“我爱了一个人九年,现在我要去找他了。”

“虽然答应过你,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但这一次,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

“如果你生气了,那我就哄哄你。”

萧执靠在机车身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哥,我也很疼啊!

可你也不来哄我。

萧执唇边尝到了一点苦涩的味道,他红着眼撇开脸,对自己莫名的情绪有些不解。

今天应该是值得开心的一天才对,他无望地等了五年,才终于等到可以与顾惊澜重逢的今天。

他好像一直在等,从喜欢上顾惊澜的那天,就一直在等。

那个时候,他总以为时间还很长,等他真的长成一个大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顾惊澜告白。

可他什么也没等到。

也永远再等不到。

既然等不到,那就直接去找他吧,这是过去五年每一个难眠的夜晚里,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徘徊的念头。

他甚至一遍遍地推演了自己要怎么去死的最优解。

车祸?害怕死不透。

刀?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找准脖颈上的大动脉,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是太血腥地对待自己的身体,下去了会不会被惩罚?

顾惊澜那么好,一定被送去了很好的地方,他不能接受一丝一毫的风险。

枪?可以意外走火,伤口不至于太惨烈,他也有狡辩的可能,一切都看起来很圆满。

他就这样平静地,甚至是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顾惊澜,你看,我就是这样的想你。

萧执一手夹着烟,另一手的食指勾着那把小巧的黑色的手枪,漫不经心地转了圈。

烟已经燃尽,他随手扔了,抬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顾惊澜,你别走太快,等等我。”萧执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

“萧执!”有人在叫他。

萧执掀起眼皮看过去。

二十五岁的顾惊澜死了,死于一场车祸。

最后的记忆是他不甚清明地飘在半空,看见萧执跪在地上,握着他的一只手。

已经死了的人还会心痛吗?

顾惊澜在半空中蜷缩起来,胸口处的锐痛却没有半分缓解。

萧执怎么办呢?

我死了,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顾惊澜在强烈的不甘中闭上了眼睛。

再一睁眼,他站在自己曾经死去的地方。

前方不远处的机车身上,倚靠着一位手执手枪对准自己太阳穴的年轻男人。

如果不是对萧执太熟悉,他一时竟不敢认,那是萧执。

可下一句,萧执的话却让他浑身冷了下去。

“顾惊澜,等等我。”

脑子炸开一片火花,顾惊澜倒抽一口冷气,脱口而出叫了声,“萧执。”

执枪的人抬眼看了过来。

顾惊澜看到他很轻很轻地笑了,眼圈却瞬间红了,“顾惊澜,你是来接我的吗?”

“果然啊,”萧执脸上的笑容变大了些,“只有死才能再见你一面。”

顾惊澜又惊又气,大步走向他身边,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手枪扔在地上。

犹嫌不够,他又一巴掌拍在萧执脑门上,“萧执,你长本事了啊?现在连哥都不叫了?”

“还有,你拿把破手枪准备干什么?”

“寻死吗?”

“啊?”顾惊澜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个小混蛋气死了,心肝肺都要烧起来,“说话!”

萧执静静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神莫名让人有些窒闷。

顾惊澜气不过,伸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次打完人,他却自己愣在了当场。

我怎么能摸得到他?

他也死了?

顾惊澜一把揪住萧执的衣领,愤怒又心痛:“萧执!谁允许你死的?”

萧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伸手抚上他拽着自己的手。

是热的。

他又小心翼翼地探上顾惊澜的鼻息,有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食指,像一阵风。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刚刚被打过的地方痛了起来,痛得他眼前模糊不清。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顾惊澜还是五年前的样子,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生动。

一如以前每一次生气的样子。

这就是他的顾惊澜,萧执肯定。

他屏住呼吸,抖着声问:“顾惊澜?真的是你吗?”

顾惊澜忍不住抬手又给了他一下,“你怎么会也死了?”

下一秒,一股大力将他扯进怀里,勒得他肋骨生疼。

“顾惊澜,下辈子,你哪也别想去,只能待在我身边。”萧执的声音疯狂且病态。

顾惊澜原本还在生气,却猛地发现了不对劲,这个怀抱太暖了,也太用力了。

根本不像是两个鬼魂之间的拥抱。

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脑海。

难道不是萧执死了,而是他活了?

顾惊澜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萧执,可刚动了动,就被更紧地锁进怀里。

他卸了力,笑了笑:“宝贝儿,先让哥缓口气,这到底怎么回事?”

萧执不说话,一张嘴恨恨地在他肩膀上咬了口。

“唔......”顾惊澜猝不及防,闷闷地喊了声,“你属狗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不断地滑入他的衣领,却像是带着致命的温度,把他轻易烫穿。

萧执在哭。

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哭过。

顾惊澜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温言软语地哄人:“别哭了......”

人没哄好,自己倒是也红了眼眶。

两个人静静地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半晌后,顾惊澜轻声道:“我死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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