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怕了 却没退
回到药庐时，谢无妄已经站不稳。
顾云舟几乎是半扶半拖地把人带进屋，刚关上门，谢无妄便低咳一声，血顺着唇角落下来。
顾云舟脸色瞬间难看。
“坐下。”
谢无妄扶着桌角，没有动。
顾云舟一把按住他的肩，把人压回床边。
“你还想站着吐血？”
谢无妄的呼吸很重。
腕间黑纹忽明忽暗，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钻。顾云舟看得头皮发麻，立刻取针。
银针落下时，谢无妄手背青筋绷起。
这次比之前严重。
旧庙里的残钟像专门为锁神印设下，只响了几声，就差点把黑纹彻底唤醒。顾云舟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他们跑得快，谢无妄很可能会被那座庙里的阵法拖回去。
顾云舟一边下针，一边冷声道：“以后再碰到钟声，离远点。”
谢无妄看着他：“那庙里有我的记忆。”
顾云舟手一顿。
“我知道。”
“我想知道。”
顾云舟抬眼看他。
谢无妄脸色苍白，眼底却很沉。
那座旧庙里藏着他过去的一部分。
或许是身份，或许是仇人，或许是他为什么会被锁神印缠住的原因。
他想知道，很正常。
可顾云舟看着他现在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又起来了。
“想知道也得活着知道。”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继续下针，语气很硬。
“你现在靠近那座庙，黑纹就发作。再多待一会儿，你还没想起来，人先没了。”
谢无妄忽然道：“你怕了。”
顾云舟动作停住。
屋里安静下来。
炉火还没点，冷气从门缝钻进来。顾云舟站在床边，手里夹着银针，脸色不太好。
他确实怕了。
在旧庙里，谢无妄看着壁画失神的那一刻，他第一次真切觉得，这个人可能会被某些他看不见的东西带走。
不是普通伤病，不是高热，不是黑纹反噬。
而是被过去拖回去。
那一刻，谢无妄明明站在他身边，却像离他很远。
顾云舟不喜欢那种感觉。
很不喜欢。
可他当然不会承认。
他低头继续下针。
“我是大夫，怕病人死，很奇怪？”
谢无妄看着他：“只是这样？”
顾云舟冷笑：“不然？”
谢无妄没有追问。
顾云舟把最后一根针落下，转身去熬药。药材一味一味下锅，火烧起来，屋里终于有了热气。
可谢无妄身上的冷没有散。
他坐在床边，闭着眼，眉头很紧。顾云舟回头看了几次，越看越不对。
谢无妄不是昏睡。
他在忍。
“谢无妄。”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顾云舟走过去，伸手碰他肩膀。
下一瞬，谢无妄猛地睁眼。
那双眼里黑纹浮动，冷得没有半点情绪。
顾云舟心口一跳。
谢无妄抬手扣住他的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谁准你碰我。”
声音很低，也很陌生。
顾云舟疼得皱眉，却没有退。
他看着谢无妄。
谢无妄也看着他，可眼里没有熟悉的清醒。他像还在旧庙里，像还困在那幅壁画里。
顾云舟知道这不是谢无妄真正想说的话。
他压着疼，声音稳下来。
“看清楚。”
谢无妄没有动。
顾云舟一字一顿：“我是顾云舟。”
谢无妄眼底黑纹翻涌，手指却没有松。
顾云舟疼得额角出了汗，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袖中的药粉。可他没有撒。
他怕刺激谢无妄。
这人现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碰错一下就会断。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放轻声音。
“谢无妄，你在药庐。”
“没有锁链，没有钟声，也没人剥你的骨。”
谢无妄的呼吸乱了一瞬。
顾云舟心里一沉。
剥骨两个字起了反应。
他继续道：“你看着我。”
谢无妄眼神仍冷。
顾云舟疼得指尖发麻，却硬是没有挣。
“你欠我药钱，还没还。”
谢无妄没有反应。
“你今天的药还没喝。”
还是没有反应。
顾云舟咬了咬牙，忽然道：“你答应过我，不让他们拆我的药庐。”
谢无妄的手指微微一顿。
顾云舟立刻抓住这一点。
“谢无妄，你答应过的。”
谢无妄眼底的黑纹慢慢滞住。
他的视线终于落回顾云舟脸上。
顾云舟手腕已经被捏得发红，他却还站在原地，脸色有些白，眼神却没有躲。
谢无妄忽然松手。
顾云舟手腕一空，疼意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他垂眼看了看，红了一圈，估计明天要青。
谢无妄也看见了。
他的眼神一点点清醒，随后变得很沉。
“我伤了你。”
顾云舟转了转手腕，疼得吸了口气。
“还行，没断。”
谢无妄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顾云舟看他这样，心里的火反而发不出来了。
他转身去药箱里翻药膏。
谢无妄低声道：“别过来。”
顾云舟动作一顿。
谢无妄坐在床边，手指收紧，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才不清醒。”
顾云舟道：“我知道。”
“还会有下次。”
“那就下次再说。”
谢无妄抬眼看他：“你不怕？”
顾云舟捏着药膏盒，没立刻回答。
怕。
当然怕。
刚才那一瞬间，谢无妄看他的眼神，真的像看一个能随手捏碎的陌生人。
顾云舟不是什么无所畏惧的人。
他会怕疼，会怕死，会怕自己救不回病人，也会怕谢无妄彻底失控。
可害怕不代表退。
他走过去，把药膏塞到谢无妄手里。
“给我涂。”
谢无妄愣住。
顾云舟把发红的手腕伸过去。
“你捏的，你负责。”
谢无妄看着他的手腕，许久都没动。
顾云舟皱眉：“不会？”
谢无妄声音低哑：“你还敢让我碰你？”
顾云舟看着他：“你现在清醒吗？”
“清醒。”
“那就涂。”
谢无妄盯着他，很久后，终于打开药膏。
他动作很轻，比顾云舟平时给他换药还轻。
药膏抹上手腕时有些凉，顾云舟疼得手指动了一下。谢无妄立刻停住。
“疼？”
顾云舟本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又想起谢无妄之前说过的话。
他说不疼，顾云舟会生气。
于是顾云舟改口：“疼。”
谢无妄眼神沉了沉。
顾云舟看见他的表情，又道：“但能忍。”
谢无妄继续给他涂药，声音很低。
“我以后不会了。”
顾云舟没有立刻接话。
谢无妄这句话说得太轻，像承诺，也像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顾云舟等他涂完药，才把手收回来。
“别说这种话。”
谢无妄看他。
顾云舟把药膏盖上。
“你不知道自己以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这锁神印会怎么刺激你。以后会不会失控，不是你现在一句话能定的。”
谢无妄眼神暗下去。
顾云舟继续道：“但你下次要是失控，我会想办法把你拉回来。”
谢无妄喉结微动。
顾云舟看着他，语气还是平常那种不太耐烦的样子。
“前提是你少逞强，别把自己折腾到我没法救。”
谢无妄低声问：“为什么？”
顾云舟皱眉：“你又来了。”
谢无妄看着他：“为什么不退？”
顾云舟把药碗端过来，递到他手里。
“喝药。”
谢无妄没有接。
顾云舟叹了口气。
“因为我捡你回来的时候，你还活着。”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声音低了一点。
“人活着，就还能救。”
“我怕归怕，可我不能因为怕，就把还活着的人丢回雪地里。”
他说完，把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现在，喝药。”
谢无妄接过药碗。
药很苦。
沉灵砂的苦味混着护心莲，几乎压不住。谢无妄却一口一口喝完了。
这次顾云舟没马上给蜜饯。
谢无妄也没要。
两人安静了很久。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落在屋檐上，声音很轻。
顾云舟转身去添柴。
谢无妄忽然开口。
“顾云舟。”
“嗯。”
“若我真的很危险。”
顾云舟打断他：“你现在已经很危险了。”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把柴放进炉里，火苗窜起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很清楚。
“所以少废话，配合治。”
谢无妄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旧庙里那幅壁画。
许多人站在高台下，看着他被锁住，看着他被剥骨，看着他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人上前。
可顾云舟会。
顾云舟明明怕得手都凉了，却还是按住他的手腕，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谢无妄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碰过顾云舟手腕的手。
他第一次觉得，这双手该更小心一些。
至少碰顾云舟的时候，该更小心。
顾云舟几乎是半扶半拖地把人带进屋，刚关上门，谢无妄便低咳一声，血顺着唇角落下来。
顾云舟脸色瞬间难看。
“坐下。”
谢无妄扶着桌角，没有动。
顾云舟一把按住他的肩，把人压回床边。
“你还想站着吐血？”
谢无妄的呼吸很重。
腕间黑纹忽明忽暗，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钻。顾云舟看得头皮发麻，立刻取针。
银针落下时，谢无妄手背青筋绷起。
这次比之前严重。
旧庙里的残钟像专门为锁神印设下，只响了几声，就差点把黑纹彻底唤醒。顾云舟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他们跑得快，谢无妄很可能会被那座庙里的阵法拖回去。
顾云舟一边下针，一边冷声道：“以后再碰到钟声，离远点。”
谢无妄看着他：“那庙里有我的记忆。”
顾云舟手一顿。
“我知道。”
“我想知道。”
顾云舟抬眼看他。
谢无妄脸色苍白，眼底却很沉。
那座旧庙里藏着他过去的一部分。
或许是身份，或许是仇人，或许是他为什么会被锁神印缠住的原因。
他想知道，很正常。
可顾云舟看着他现在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又起来了。
“想知道也得活着知道。”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继续下针，语气很硬。
“你现在靠近那座庙，黑纹就发作。再多待一会儿，你还没想起来，人先没了。”
谢无妄忽然道：“你怕了。”
顾云舟动作停住。
屋里安静下来。
炉火还没点，冷气从门缝钻进来。顾云舟站在床边，手里夹着银针，脸色不太好。
他确实怕了。
在旧庙里，谢无妄看着壁画失神的那一刻，他第一次真切觉得，这个人可能会被某些他看不见的东西带走。
不是普通伤病，不是高热，不是黑纹反噬。
而是被过去拖回去。
那一刻，谢无妄明明站在他身边，却像离他很远。
顾云舟不喜欢那种感觉。
很不喜欢。
可他当然不会承认。
他低头继续下针。
“我是大夫，怕病人死，很奇怪？”
谢无妄看着他：“只是这样？”
顾云舟冷笑：“不然？”
谢无妄没有追问。
顾云舟把最后一根针落下，转身去熬药。药材一味一味下锅，火烧起来，屋里终于有了热气。
可谢无妄身上的冷没有散。
他坐在床边，闭着眼，眉头很紧。顾云舟回头看了几次，越看越不对。
谢无妄不是昏睡。
他在忍。
“谢无妄。”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顾云舟走过去，伸手碰他肩膀。
下一瞬，谢无妄猛地睁眼。
那双眼里黑纹浮动，冷得没有半点情绪。
顾云舟心口一跳。
谢无妄抬手扣住他的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谁准你碰我。”
声音很低，也很陌生。
顾云舟疼得皱眉，却没有退。
他看着谢无妄。
谢无妄也看着他，可眼里没有熟悉的清醒。他像还在旧庙里，像还困在那幅壁画里。
顾云舟知道这不是谢无妄真正想说的话。
他压着疼，声音稳下来。
“看清楚。”
谢无妄没有动。
顾云舟一字一顿：“我是顾云舟。”
谢无妄眼底黑纹翻涌，手指却没有松。
顾云舟疼得额角出了汗，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袖中的药粉。可他没有撒。
他怕刺激谢无妄。
这人现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碰错一下就会断。
顾云舟深吸一口气，放轻声音。
“谢无妄，你在药庐。”
“没有锁链，没有钟声，也没人剥你的骨。”
谢无妄的呼吸乱了一瞬。
顾云舟心里一沉。
剥骨两个字起了反应。
他继续道：“你看着我。”
谢无妄眼神仍冷。
顾云舟疼得指尖发麻，却硬是没有挣。
“你欠我药钱，还没还。”
谢无妄没有反应。
“你今天的药还没喝。”
还是没有反应。
顾云舟咬了咬牙，忽然道：“你答应过我，不让他们拆我的药庐。”
谢无妄的手指微微一顿。
顾云舟立刻抓住这一点。
“谢无妄，你答应过的。”
谢无妄眼底的黑纹慢慢滞住。
他的视线终于落回顾云舟脸上。
顾云舟手腕已经被捏得发红，他却还站在原地，脸色有些白，眼神却没有躲。
谢无妄忽然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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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伤了你。”
顾云舟转了转手腕，疼得吸了口气。
“还行，没断。”
谢无妄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顾云舟看他这样，心里的火反而发不出来了。
他转身去药箱里翻药膏。
谢无妄低声道：“别过来。”
顾云舟动作一顿。
谢无妄坐在床边，手指收紧，声音压得很低。
“我刚才不清醒。”
顾云舟道：“我知道。”
“还会有下次。”
“那就下次再说。”
谢无妄抬眼看他：“你不怕？”
顾云舟捏着药膏盒，没立刻回答。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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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舟不是什么无所畏惧的人。
他会怕疼，会怕死，会怕自己救不回病人，也会怕谢无妄彻底失控。
可害怕不代表退。
他走过去，把药膏塞到谢无妄手里。
“给我涂。”
谢无妄愣住。
顾云舟把发红的手腕伸过去。
“你捏的，你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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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舟看着他：“你现在清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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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盯着他，很久后，终于打开药膏。
他动作很轻，比顾云舟平时给他换药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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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顾云舟本想说不疼，话到嘴边，又想起谢无妄之前说过的话。
他说不疼，顾云舟会生气。
于是顾云舟改口：“疼。”
谢无妄眼神沉了沉。
顾云舟看见他的表情，又道：“但能忍。”
谢无妄继续给他涂药，声音很低。
“我以后不会了。”
顾云舟没有立刻接话。
谢无妄这句话说得太轻，像承诺，也像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顾云舟等他涂完药，才把手收回来。
“别说这种话。”
谢无妄看他。
顾云舟把药膏盖上。
“你不知道自己以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这锁神印会怎么刺激你。以后会不会失控，不是你现在一句话能定的。”
谢无妄眼神暗下去。
顾云舟继续道：“但你下次要是失控，我会想办法把你拉回来。”
谢无妄喉结微动。
顾云舟看着他，语气还是平常那种不太耐烦的样子。
“前提是你少逞强，别把自己折腾到我没法救。”
谢无妄低声问：“为什么？”
顾云舟皱眉：“你又来了。”
谢无妄看着他：“为什么不退？”
顾云舟把药碗端过来，递到他手里。
“喝药。”
谢无妄没有接。
顾云舟叹了口气。
“因为我捡你回来的时候，你还活着。”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声音低了一点。
“人活着，就还能救。”
“我怕归怕，可我不能因为怕，就把还活着的人丢回雪地里。”
他说完，把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现在，喝药。”
谢无妄接过药碗。
药很苦。
沉灵砂的苦味混着护心莲，几乎压不住。谢无妄却一口一口喝完了。
这次顾云舟没马上给蜜饯。
谢无妄也没要。
两人安静了很久。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落在屋檐上，声音很轻。
顾云舟转身去添柴。
谢无妄忽然开口。
“顾云舟。”
“嗯。”
“若我真的很危险。”
顾云舟打断他：“你现在已经很危险了。”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把柴放进炉里，火苗窜起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很清楚。
“所以少废话，配合治。”
谢无妄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旧庙里那幅壁画。
许多人站在高台下，看着他被锁住，看着他被剥骨，看着他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人上前。
可顾云舟会。
顾云舟明明怕得手都凉了，却还是按住他的手腕，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谢无妄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碰过顾云舟手腕的手。
他第一次觉得，这双手该更小心一些。
至少碰顾云舟的时候，该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