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心骨
顾云舟这一觉睡了三个时辰。
醒来时，药棚外的雨已经停了。
脚踝被重新包扎过，祭纹伤暂时压住了，但小腿仍旧发麻。掌心药印也用药布裹着，药布下隐隐发烫，归生和续骨两道药息还在互相磨合。
谢无妄坐在旁边。
这次轮到他脸色难看。
顾云舟睁眼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药喝了吗？”
谢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顾云舟冷笑。
“没喝。”
谢无妄道：“凉了。”
“凉了不会热？”
“你睡着了。”
顾云舟撑着坐起来。
谢无妄立刻扶住他。
顾云舟看着他的手：“现在知道扶人，刚才不知道喝药？”
谢无妄低声：“不想吵醒你。”
顾云舟气得头疼。
“我醒了再发现你没喝药，就不生气？”
谢无妄安静片刻。
“会。”
“那还不喝？”
谢无妄起身去端药。
药已经凉透，罗药师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我让人热一下。”
顾云舟道：“不用。”
谢无妄动作一顿。
顾云舟抬眼看他。
“凉的更苦，正好长记性。”
谢无妄看着碗里的药。
罗药师：“……”
沈怀瑾在旁边默默低头整理药瓶。
谢无妄最后还是一口一口喝完。
眉头皱得很轻。
顾云舟看见了，心里的火稍微散了一点，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扔给他。
“下次再不喝，蜜饯也没有。”
谢无妄接住蜜饯，没有马上吃。
顾云舟皱眉。
“又留着？”
谢无妄道：“你刚醒，脸色不好。”
顾云舟一怔。
谢无妄把蜜饯放到他手边。
“你吃。”
顾云舟看着那颗蜜饯，一时没说话。
药棚里安静了一瞬。
宋临进来时，正好撞上这场面，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顾云舟立刻把蜜饯拿起来，塞回谢无妄手里。
“我不爱吃甜。”
谢无妄看着他。
“你说谎。”
顾云舟耳根发热。
宋临咳了一声。
“我来得不是时候？”
顾云舟冷眼看他。
“你最好有事。”
宋临把一只灵匣放到桌上。
“北口抓到的两个黑莲人开口了。”
顾云舟坐直了一点。
“说。”
宋临看了谢无妄一眼。
“他们说，心骨不在主场，在黑莲旧药窟。”
沈怀瑾皱眉：“旧药窟？”
宋临点头。
“黑莲场最早不是拍卖场，是药窟。三百年前，顾沉被带到那里后，黑莲场才开始研究顾氏药血和旧神神骨。”
顾云舟指尖微微一紧。
谢无妄看见了，低声道：“别急。”
顾云舟抬眼：“你也别急。”
谢无妄：“嗯。”
宋临继续道：“旧药窟的位置，他们不知道。只知道入口需要莲主的心印。”
沈怀瑾立刻道：“莲主还活着。”
顾云舟看向沈怀瑾。
“问出来了吗？”
沈怀瑾脸色难看。
“问不出来。他身上有你下的药印，不能说谎，但只要提旧药窟，他就会断气一样抽搐。像是被更深的禁制压住了。”
顾云舟皱眉。
“比我的药印还深？”
沈怀瑾点头。
“对。”
顾云舟看向自己的掌心。
续骨印归位后，他能感觉到一些顾氏旧药息。若旧药窟真和顾沉有关，也许药印能找到一点痕迹。
但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去药窟，走两步都疼。
谢无妄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不准现在去。”
顾云舟抬眼。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想了。”
“目骨也不能这么用。”
谢无妄淡淡道：“能用。”
顾云舟气笑。
“行，你有本事。”
谢无妄垂眼：“没有你有本事。”
宋临听得表情有点僵。
沈怀瑾倒是已经习惯了。
罗药师端着新药进来，直接放到顾云舟面前。
“你也喝。”
顾云舟看着那碗药。
味道很冲。
一看就很苦。
他皱眉：“这什么？”
罗药师道：“护脉，止痛，压祭纹。”
顾云舟闻了闻：“谁开的方？”
罗药师道：“我。”
顾云舟沉默片刻。
“护脉草多了半钱。”
罗药师脸色一僵。
“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挑方子？”
顾云舟道：“多半钱会犯困。”
罗药师忍无可忍。
“你就该睡。”
谢无妄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顾云舟看向他。
谢无妄装作没看见。
最后顾云舟还是喝了。
药苦得他脸都沉了。
谢无妄把那颗蜜饯递过去。
顾云舟看了半天，接过来。
“这是我给你的。”
谢无妄道：“现在给你。”
“你倒挺会转手。”
谢无妄没说话。
顾云舟把蜜饯放进口中，甜味压住药苦，脸色才好了一点。
沈怀瑾把莲心账册取出来。
“顾药师，趁你醒了，有一处要你看。”
顾云舟接过莲心。
青白药印一碰，莲心里浮出密密麻麻的字。
沈怀瑾指着其中一段。
“这里写着，黑莲旧药窟每隔七日会换一次入口。入口不是固定地点，是随药息转移。”
顾云舟盯着那段字。
“随药息转移？”
“嗯。”
“什么药息？”
沈怀瑾指向下一行。
顾云舟看完，脸色变了。
上面写着：
以心骨为炉，以顾氏血为引，养界门药胎。
药棚里安静下来。
宋临声音有些发紧：“界门药胎是什么？”
没人回答。
谢无妄看着那几个字，眼底神纹微微浮动。
“它在养门。”
顾云舟看向他。
谢无妄道：“不是普通入口。”
“是通往界外的门。”
顾云舟心口沉下去。
心骨在黑莲旧药窟。
第七骨在界外。
黑莲用心骨养界门药胎，目的就是开通往界外的路。
顾云舟低声道：“他们要把谢无妄最后一块骨接回来？”
谢无妄摇头。
“不是接回来。”
顾云舟看他。
谢无妄声音很低。
“是让界外的东西进来。”
宋临脸色瞬间变白。
就在这时，药棚外传来一道急促声音。
“沈药师！莲主出事了！”
沈怀瑾立刻起身。
“怎么回事？”
百药楼弟子跑进来，脸色惨白。
“莲主心口出现一个门形血印，他一直在笑，说药胎醒了。”
顾云舟撑着榻边就要起来。
谢无妄一把按住他。
“你不能去。”
顾云舟看着他。
“心骨要醒了。”
谢无妄没有松手。
“我去看。”
顾云舟冷声：“你看得懂药胎？”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压低声音。
“扶我过去。”
谢无妄盯着他很久。
最后，他弯腰把顾云舟抱了起来。
顾云舟额角一跳。
“我说扶。”
谢无妄道：“看情况。”
顾云舟闭了闭眼。
“回头药真加苦。”
谢无妄低声：“嗯。”
他抱着顾云舟走出药棚。
外面夜色沉得厉害。
远处关押莲主的方向，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顾云舟掌心药印也在同一刻开始发烫。
他知道。
旧药窟的入口，要开了。
醒来时，药棚外的雨已经停了。
脚踝被重新包扎过，祭纹伤暂时压住了，但小腿仍旧发麻。掌心药印也用药布裹着，药布下隐隐发烫，归生和续骨两道药息还在互相磨合。
谢无妄坐在旁边。
这次轮到他脸色难看。
顾云舟睁眼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药喝了吗？”
谢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顾云舟冷笑。
“没喝。”
谢无妄道：“凉了。”
“凉了不会热？”
“你睡着了。”
顾云舟撑着坐起来。
谢无妄立刻扶住他。
顾云舟看着他的手：“现在知道扶人，刚才不知道喝药？”
谢无妄低声：“不想吵醒你。”
顾云舟气得头疼。
“我醒了再发现你没喝药，就不生气？”
谢无妄安静片刻。
“会。”
“那还不喝？”
谢无妄起身去端药。
药已经凉透，罗药师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我让人热一下。”
顾云舟道：“不用。”
谢无妄动作一顿。
顾云舟抬眼看他。
“凉的更苦，正好长记性。”
谢无妄看着碗里的药。
罗药师：“……”
沈怀瑾在旁边默默低头整理药瓶。
谢无妄最后还是一口一口喝完。
眉头皱得很轻。
顾云舟看见了，心里的火稍微散了一点，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扔给他。
“下次再不喝，蜜饯也没有。”
谢无妄接住蜜饯，没有马上吃。
顾云舟皱眉。
“又留着？”
谢无妄道：“你刚醒，脸色不好。”
顾云舟一怔。
谢无妄把蜜饯放到他手边。
“你吃。”
顾云舟看着那颗蜜饯，一时没说话。
药棚里安静了一瞬。
宋临进来时，正好撞上这场面，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顾云舟立刻把蜜饯拿起来，塞回谢无妄手里。
“我不爱吃甜。”
谢无妄看着他。
“你说谎。”
顾云舟耳根发热。
宋临咳了一声。
“我来得不是时候？”
顾云舟冷眼看他。
“你最好有事。”
宋临把一只灵匣放到桌上。
“北口抓到的两个黑莲人开口了。”
顾云舟坐直了一点。
“说。”
宋临看了谢无妄一眼。
“他们说，心骨不在主场，在黑莲旧药窟。”
沈怀瑾皱眉：“旧药窟？”
宋临点头。
“黑莲场最早不是拍卖场，是药窟。三百年前，顾沉被带到那里后，黑莲场才开始研究顾氏药血和旧神神骨。”
顾云舟指尖微微一紧。
谢无妄看见了，低声道：“别急。”
顾云舟抬眼：“你也别急。”
谢无妄：“嗯。”
宋临继续道：“旧药窟的位置，他们不知道。只知道入口需要莲主的心印。”
沈怀瑾立刻道：“莲主还活着。”
顾云舟看向沈怀瑾。
“问出来了吗？”
沈怀瑾脸色难看。
“问不出来。他身上有你下的药印，不能说谎，但只要提旧药窟，他就会断气一样抽搐。像是被更深的禁制压住了。”
顾云舟皱眉。
“比我的药印还深？”
沈怀瑾点头。
“对。”
顾云舟看向自己的掌心。
续骨印归位后，他能感觉到一些顾氏旧药息。若旧药窟真和顾沉有关，也许药印能找到一点痕迹。
但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去药窟，走两步都疼。
谢无妄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不准现在去。”
顾云舟抬眼。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想了。”
“目骨也不能这么用。”
谢无妄淡淡道：“能用。”
顾云舟气笑。
“行，你有本事。”
谢无妄垂眼：“没有你有本事。”
宋临听得表情有点僵。
沈怀瑾倒是已经习惯了。
罗药师端着新药进来，直接放到顾云舟面前。
“你也喝。”
顾云舟看着那碗药。
味道很冲。
一看就很苦。
他皱眉：“这什么？”
罗药师道：“护脉，止痛，压祭纹。”
顾云舟闻了闻：“谁开的方？”
罗药师道：“我。”
顾云舟沉默片刻。
“护脉草多了半钱。”
罗药师脸色一僵。
“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挑方子？”
顾云舟道：“多半钱会犯困。”
罗药师忍无可忍。
“你就该睡。”
谢无妄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顾云舟看向他。
谢无妄装作没看见。
最后顾云舟还是喝了。
药苦得他脸都沉了。
谢无妄把那颗蜜饯递过去。
顾云舟看了半天，接过来。
“这是我给你的。”
谢无妄道：“现在给你。”
“你倒挺会转手。”
谢无妄没说话。
顾云舟把蜜饯放进口中，甜味压住药苦，脸色才好了一点。
沈怀瑾把莲心账册取出来。
“顾药师，趁你醒了，有一处要你看。”
顾云舟接过莲心。
青白药印一碰，莲心里浮出密密麻麻的字。
沈怀瑾指着其中一段。
“这里写着，黑莲旧药窟每隔七日会换一次入口。入口不是固定地点，是随药息转移。”
顾云舟盯着那段字。
“随药息转移？”
“嗯。”
“什么药息？”
沈怀瑾指向下一行。
顾云舟看完，脸色变了。
上面写着：
以心骨为炉，以顾氏血为引，养界门药胎。
药棚里安静下来。
宋临声音有些发紧：“界门药胎是什么？”
没人回答。
谢无妄看着那几个字，眼底神纹微微浮动。
“它在养门。”
顾云舟看向他。
谢无妄道：“不是普通入口。”
“是通往界外的门。”
顾云舟心口沉下去。
心骨在黑莲旧药窟。
第七骨在界外。
黑莲用心骨养界门药胎，目的就是开通往界外的路。
顾云舟低声道：“他们要把谢无妄最后一块骨接回来？”
谢无妄摇头。
“不是接回来。”
顾云舟看他。
谢无妄声音很低。
“是让界外的东西进来。”
宋临脸色瞬间变白。
就在这时，药棚外传来一道急促声音。
“沈药师！莲主出事了！”
沈怀瑾立刻起身。
“怎么回事？”
百药楼弟子跑进来，脸色惨白。
“莲主心口出现一个门形血印，他一直在笑，说药胎醒了。”
顾云舟撑着榻边就要起来。
谢无妄一把按住他。
“你不能去。”
顾云舟看着他。
“心骨要醒了。”
谢无妄没有松手。
“我去看。”
顾云舟冷声：“你看得懂药胎？”
谢无妄沉默。
顾云舟压低声音。
“扶我过去。”
谢无妄盯着他很久。
最后，他弯腰把顾云舟抱了起来。
顾云舟额角一跳。
“我说扶。”
谢无妄道：“看情况。”
顾云舟闭了闭眼。
“回头药真加苦。”
谢无妄低声：“嗯。”
他抱着顾云舟走出药棚。
外面夜色沉得厉害。
远处关押莲主的方向，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顾云舟掌心药印也在同一刻开始发烫。
他知道。
旧药窟的入口，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