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借身
海风撞开塔门。
黑灯在海面上摇晃，周观澜站在船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色灰白，眼睛却漆黑一片，没有半点人气。
手里的铜灯裂着缝，灯芯燃着一点灰火。
顾云舟只看了一眼，掌心药印便猛地一疼。
谢无妄立刻挡到他身前。
“别看灯。”
顾云舟低头，从袖中摸出药丸咬碎，抹在眼尾。
“我知道。”
宋临脸色难看。
“周观澜明明被押着，怎么可能到这里？”
季无尘沉声道：“借身。”
顾雪灯接着道：“界外气借他的皮走到这里。他本体未必离开关押处。”
宋临握紧剑。
“那眼前这个是什么？”
顾雪灯看向海面。
“门影。”
周观澜站在船头，抬起头。
他的声音从海风里传来，空而冷。
“旧神。”
“归骨。”
谢无妄眼底神纹骤然一亮。
顾云舟立刻抓住他的手。
“谢无妄，看我。”
谢无妄低头。
顾云舟脸色很白，脚踝还没好，掌心药印也在疼，却仍旧牢牢抓着他。
“那不是你的骨。”
“是借你骨头说话的东西。”
谢无妄呼吸压得很沉。
“我知道。”
可知道和不受影响是两回事。
心骨刚归位，第七骨又隔着界外喊他。那声音像从神骨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归骨。
回家。
这些词像钩子，专挑谢无妄最深处的空处下手。
顾云舟看出来了。
他用力捏了捏谢无妄的指节。
“这里。”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道：“你现在站的地方，才是这里。”
谢无妄眼底神纹慢慢压下去一点。
顾雪灯看着顾云舟，低声道：“你压得住他，比我想得更快。”
顾云舟没好气。
“现在是夸人的时候？”
顾雪灯闭嘴。
海面上，小船已经靠近灯塔。
周观澜抬起铜灯。
灰火一亮，塔里的旧灯立刻灭了三盏。
顾雪灯脸色一白。
“它在熄灯。”
顾云舟问：“灯灭会怎样？”
“灯塔压不住界外气，药印会被它直接锁住。”
谢无妄看向周观澜。
“我去。”
顾云舟立刻道：“不准。”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道：“海上全是界外气，你一过去，它就能顺着心骨找你。”
宋临道：“那我去。”
顾云舟看向他。
宋临脸色虽然白，手却握得很稳。
“我修为没他高，也没神骨。周观澜是清玄宗的人，我去合适。”
季无尘道：“我和你一起。”
顾云舟摇头。
“你们两个都别靠太近。”
他看向顾雪灯。
“灯塔有守灯法吗？”
顾雪灯道：“有，但要顾氏血脉主持。”
谢无妄的脸色立刻变了。
顾云舟抢先道：“不割血。”
顾雪灯看了他一眼。
“用药印。”
谢无妄仍旧没松口。
顾云舟低声：“我只点灯，不开门。”
谢无妄盯着他。
顾云舟补充：“你盯着我。超过三息，你把我拉开。”
谢无妄道：“一息。”
顾云舟：“……”
顾雪灯道：“至少三息。”
谢无妄看着他，眼神冷得让人发寒。
顾雪灯改口：“两息半。”
顾云舟差点被气笑。
“别在这种地方讨价还价。”
谢无妄低声：“两息。”
顾云舟看他片刻。
“行，两息。”
顾雪灯带顾云舟走到灯池前。
灯池里的青灯刚才亮过，现在灯芯被灰气压着，明明灭灭。
顾雪灯道：“以归生护灯，以续骨续火。药印放上去，灯塔会借你的药息撑开一道屏障。”
顾云舟问：“反噬？”
“会疼。”
“多久？”
顾雪灯沉默。
谢无妄看过去。
顾雪灯道：“两息内，还能承受。”
顾云舟把手放到青灯上。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着他的肩。
“我数。”
顾云舟点头。
青白药印亮起。
一瞬间，整座灯塔内所有旧灯同时燃起。
顾云舟眼前骤白，掌心像被火烧穿，脚踝的祭纹伤也被牵动，疼得他差点跪下。
谢无妄低声：“一。”
塔外，宋临和季无尘已经冲向海边。
周观澜提灯抬手，灰火向塔门卷来，却被灯塔青光挡住。
顾云舟咬牙，把药印压得更稳。
谢无妄声音沉得发哑：“二。”
他说完，立刻把顾云舟的手从青灯上拉开。
顾云舟腿一软，谢无妄直接把人接住。
顾雪灯立刻接手守灯。
青灯已经被点起，短时间不会灭。
顾云舟靠在谢无妄怀里，疼得说不出话。
谢无妄低头看他。
“顾云舟。”
顾云舟缓了片刻，才道：“没超时。”
谢无妄的手指收紧。
“你还挺得意？”
“有点。”
谢无妄气得眼底神纹都晃了一下。
海边，宋临和季无尘已经逼近小船。
周观澜抬起铜灯，嘴里吐出的却不是人声。
“开门人。”
“归位。”
顾云舟听见这三个字，掌心药印又开始发烫。
他咬牙。
“它在叫我。”
谢无妄冷声：“不准听。”
顾云舟看他。
“你刚才被叫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无妄一顿。
顾云舟用没受伤的手抓住他的袖口。
“现在扯平。”
谢无妄看着他，低声道：“这种事不用扯平。”
塔外，季无尘一剑斩向铜灯。
铜灯裂口扩大。
周观澜的身体剧烈一颤，黑色眼睛里浮出一瞬人的痛苦。
宋临喊道：“长老！”
顾云舟立刻看向海面。
“他还有意识。”
谢无妄道：“很弱。”
顾云舟撑着要站起来。
谢无妄按住他。
“你又想做什么？”
顾云舟看向周观澜。
“他是证据。”
谢无妄没有松手。
顾云舟道：“不救他，界外气会直接毁掉这具借身。到时候周观澜本体也可能死，三百年前旧令那条线就断了。”
谢无妄冷声：“他想杀你。”
“所以更不能让他死得这么便宜。”
谢无妄沉默片刻，把他扶起来。
“我带你到门口，不许出去。”
顾云舟点头。
“行。”
他们走到塔门前。
顾云舟拿出一枚银针，又用药印药息轻轻裹住针尖。
“宋临，刺他眉心！”
宋临回头，脸都绿了。
“我？”
顾云舟喊：“你离得最近！”
宋临咬牙接住顾云舟甩来的银针。
周观澜提灯反扑，季无尘挡住灰火，宋临抓住空隙，一针刺入周观澜眉心。
周观澜惨叫一声。
那声音一半是他自己，一半像从海底传来。
铜灯彻底碎裂。
小船上的黑灯灭了。
周观澜身体一软，倒在船头。
海面上的界外气也随之退去。
灯塔里的青灯终于稳住。
宋临喘着气，回头看向塔门。
“成了？”
顾云舟刚要回答，顾雪灯忽然脸色一变。
“没有。”
海面上，碎掉的铜灯里飘出一缕灰火。
灰火没有扑向谢无妄，也没有扑向顾云舟。
它直直钻入灯塔最底层的灯池。
顾雪灯猛地回头。
“它找到了旧灯芯！”
顾云舟心口一沉。
“什么旧灯芯？”
顾雪灯看着灯池下方浮出的黑色纹路，脸色难看。
“东海灯塔不是用来找第七骨的。”
“它原本，就是封界门的第一盏灯。”
谢无妄抬眼看向灯池。
心骨在他胸口重重一跳。
顾云舟掌心药印也亮了起来。
灯池底部，一道极细的门缝缓缓浮现。
门后，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咔。
顾云舟听见那声音，脸色彻底冷下去。
第七骨又在门外。
这一次，它离得更近了。
黑灯在海面上摇晃，周观澜站在船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色灰白，眼睛却漆黑一片，没有半点人气。
手里的铜灯裂着缝，灯芯燃着一点灰火。
顾云舟只看了一眼，掌心药印便猛地一疼。
谢无妄立刻挡到他身前。
“别看灯。”
顾云舟低头，从袖中摸出药丸咬碎，抹在眼尾。
“我知道。”
宋临脸色难看。
“周观澜明明被押着，怎么可能到这里？”
季无尘沉声道：“借身。”
顾雪灯接着道：“界外气借他的皮走到这里。他本体未必离开关押处。”
宋临握紧剑。
“那眼前这个是什么？”
顾雪灯看向海面。
“门影。”
周观澜站在船头，抬起头。
他的声音从海风里传来，空而冷。
“旧神。”
“归骨。”
谢无妄眼底神纹骤然一亮。
顾云舟立刻抓住他的手。
“谢无妄，看我。”
谢无妄低头。
顾云舟脸色很白，脚踝还没好，掌心药印也在疼，却仍旧牢牢抓着他。
“那不是你的骨。”
“是借你骨头说话的东西。”
谢无妄呼吸压得很沉。
“我知道。”
可知道和不受影响是两回事。
心骨刚归位，第七骨又隔着界外喊他。那声音像从神骨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归骨。
回家。
这些词像钩子，专挑谢无妄最深处的空处下手。
顾云舟看出来了。
他用力捏了捏谢无妄的指节。
“这里。”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道：“你现在站的地方，才是这里。”
谢无妄眼底神纹慢慢压下去一点。
顾雪灯看着顾云舟，低声道：“你压得住他，比我想得更快。”
顾云舟没好气。
“现在是夸人的时候？”
顾雪灯闭嘴。
海面上，小船已经靠近灯塔。
周观澜抬起铜灯。
灰火一亮，塔里的旧灯立刻灭了三盏。
顾雪灯脸色一白。
“它在熄灯。”
顾云舟问：“灯灭会怎样？”
“灯塔压不住界外气，药印会被它直接锁住。”
谢无妄看向周观澜。
“我去。”
顾云舟立刻道：“不准。”
谢无妄看着他。
顾云舟道：“海上全是界外气，你一过去，它就能顺着心骨找你。”
宋临道：“那我去。”
顾云舟看向他。
宋临脸色虽然白，手却握得很稳。
“我修为没他高，也没神骨。周观澜是清玄宗的人，我去合适。”
季无尘道：“我和你一起。”
顾云舟摇头。
“你们两个都别靠太近。”
他看向顾雪灯。
“灯塔有守灯法吗？”
顾雪灯道：“有，但要顾氏血脉主持。”
谢无妄的脸色立刻变了。
顾云舟抢先道：“不割血。”
顾雪灯看了他一眼。
“用药印。”
谢无妄仍旧没松口。
顾云舟低声：“我只点灯，不开门。”
谢无妄盯着他。
顾云舟补充：“你盯着我。超过三息，你把我拉开。”
谢无妄道：“一息。”
顾云舟：“……”
顾雪灯道：“至少三息。”
谢无妄看着他，眼神冷得让人发寒。
顾雪灯改口：“两息半。”
顾云舟差点被气笑。
“别在这种地方讨价还价。”
谢无妄低声：“两息。”
顾云舟看他片刻。
“行，两息。”
顾雪灯带顾云舟走到灯池前。
灯池里的青灯刚才亮过，现在灯芯被灰气压着，明明灭灭。
顾雪灯道：“以归生护灯，以续骨续火。药印放上去，灯塔会借你的药息撑开一道屏障。”
顾云舟问：“反噬？”
“会疼。”
“多久？”
顾雪灯沉默。
谢无妄看过去。
顾雪灯道：“两息内，还能承受。”
顾云舟把手放到青灯上。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按着他的肩。
“我数。”
顾云舟点头。
青白药印亮起。
一瞬间，整座灯塔内所有旧灯同时燃起。
顾云舟眼前骤白，掌心像被火烧穿，脚踝的祭纹伤也被牵动，疼得他差点跪下。
谢无妄低声：“一。”
塔外，宋临和季无尘已经冲向海边。
周观澜提灯抬手，灰火向塔门卷来，却被灯塔青光挡住。
顾云舟咬牙，把药印压得更稳。
谢无妄声音沉得发哑：“二。”
他说完，立刻把顾云舟的手从青灯上拉开。
顾云舟腿一软，谢无妄直接把人接住。
顾雪灯立刻接手守灯。
青灯已经被点起，短时间不会灭。
顾云舟靠在谢无妄怀里，疼得说不出话。
谢无妄低头看他。
“顾云舟。”
顾云舟缓了片刻，才道：“没超时。”
谢无妄的手指收紧。
“你还挺得意？”
“有点。”
谢无妄气得眼底神纹都晃了一下。
海边，宋临和季无尘已经逼近小船。
周观澜抬起铜灯，嘴里吐出的却不是人声。
“开门人。”
“归位。”
顾云舟听见这三个字，掌心药印又开始发烫。
他咬牙。
“它在叫我。”
谢无妄冷声：“不准听。”
顾云舟看他。
“你刚才被叫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无妄一顿。
顾云舟用没受伤的手抓住他的袖口。
“现在扯平。”
谢无妄看着他，低声道：“这种事不用扯平。”
塔外，季无尘一剑斩向铜灯。
铜灯裂口扩大。
周观澜的身体剧烈一颤，黑色眼睛里浮出一瞬人的痛苦。
宋临喊道：“长老！”
顾云舟立刻看向海面。
“他还有意识。”
谢无妄道：“很弱。”
顾云舟撑着要站起来。
谢无妄按住他。
“你又想做什么？”
顾云舟看向周观澜。
“他是证据。”
谢无妄没有松手。
顾云舟道：“不救他，界外气会直接毁掉这具借身。到时候周观澜本体也可能死，三百年前旧令那条线就断了。”
谢无妄冷声：“他想杀你。”
“所以更不能让他死得这么便宜。”
谢无妄沉默片刻，把他扶起来。
“我带你到门口，不许出去。”
顾云舟点头。
“行。”
他们走到塔门前。
顾云舟拿出一枚银针，又用药印药息轻轻裹住针尖。
“宋临，刺他眉心！”
宋临回头，脸都绿了。
“我？”
顾云舟喊：“你离得最近！”
宋临咬牙接住顾云舟甩来的银针。
周观澜提灯反扑，季无尘挡住灰火，宋临抓住空隙，一针刺入周观澜眉心。
周观澜惨叫一声。
那声音一半是他自己，一半像从海底传来。
铜灯彻底碎裂。
小船上的黑灯灭了。
周观澜身体一软，倒在船头。
海面上的界外气也随之退去。
灯塔里的青灯终于稳住。
宋临喘着气，回头看向塔门。
“成了？”
顾云舟刚要回答，顾雪灯忽然脸色一变。
“没有。”
海面上，碎掉的铜灯里飘出一缕灰火。
灰火没有扑向谢无妄，也没有扑向顾云舟。
它直直钻入灯塔最底层的灯池。
顾雪灯猛地回头。
“它找到了旧灯芯！”
顾云舟心口一沉。
“什么旧灯芯？”
顾雪灯看着灯池下方浮出的黑色纹路，脸色难看。
“东海灯塔不是用来找第七骨的。”
“它原本，就是封界门的第一盏灯。”
谢无妄抬眼看向灯池。
心骨在他胸口重重一跳。
顾云舟掌心药印也亮了起来。
灯池底部，一道极细的门缝缓缓浮现。
门后，有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咔。
顾云舟听见那声音，脸色彻底冷下去。
第七骨又在门外。
这一次，它离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