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归墟地
归墟岛没有岸。
归墟船停下时，船身直接嵌进了黑色礁石里。
顾云舟站在船头，往下看了一眼。
海水是灰的。
浪打在礁石上，没有声音。
整座岛像被一层薄薄的死气罩住，远处立着几根断柱，柱子上挂着许多褪色铜灯。铜灯全是灭的，灯口朝下，像一双双闭上的眼。
顾雪灯脸色很白。
“这里不是三界。”
顾云舟问：“算界外？”
“不完全算。”顾雪灯握紧灯令，“像夹缝。”
裴照寒站在他们身后，身上的石纹更重了。
刚才谢无妄碎了他的铜灯，他却没有惊慌。到了归墟岛后，他反而像回到熟悉的地方，整个人都松弛了一点。
“第七骨就在岛心。”
顾云舟看他。
“你会这么好心带路？”
裴照寒道：“我不带，你们也会去。”
谢无妄淡淡道：“他说真话。”
顾云舟更警惕了。
有时候真话比假话更麻烦。
他们下船时，顾云舟脚踝伤处又开始发麻。归墟岛的气息压得药印不舒服，掌心像被冷水浸着，明明不烫，却疼得细密。
谢无妄伸手扶他。
顾云舟这次没有嘴硬。
“慢点。”
谢无妄低声：“嗯。”
顾雪灯走在前面，灯令每隔一段路亮一息，给他们辨方向。裴照寒被谢无妄一道神纹压着，走在最后，石化的半边身体拖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走出不远，地上出现第一具骨架。
那骨架跪在礁石上，手里捧着一盏灯。
顾雪灯停住。
“守灯人。”
顾云舟看向骨架旁的刻字。
东海顾氏，顾明照。
他脸色沉了些。
再往前，又是一具。
顾氏，顾临灯。
第三具。
顾氏，顾问潮。
每一具都朝着岛心跪着，手里捧灯，骨头上有明显的裂纹。
顾云舟走得越来越慢。
谢无妄看着他。
“别看了。”
顾云舟声音很低：“得看。”
谢无妄皱眉。
顾云舟道：“他们守到这里，不能连名字都没人记。”
顾雪灯垂着眼，一具一具看过去。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灯令的手指泛白。
裴照寒站在后面，淡淡道：“他们自愿的。”
顾云舟回头。
“你闭嘴。”
裴照寒看着他。
“顾氏一直这样。明知道自己会死，仍旧要守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云舟冷冷道：“三界是他们的家，怎么不属于他们？”
裴照寒一怔。
顾云舟继续往前。
“你这种拿别人骨头换自己长生的人，不懂正常。”
谢无妄看着顾云舟的侧脸，眼底微动。
归墟岛中心有一座灯台。
灯台周围全是断裂的锁链。
第七骨悬在灯台正中。
它和前面几块神骨都不同。
腕骨冷，目骨清，脊骨沉，心骨重。
第七骨却像一截苍白的光，被灰色门气缠绕，骨身上有无数细小裂痕。
它一见谢无妄，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咔。
谢无妄停住。
顾云舟立刻握住他的手腕。
“先别过去。”
谢无妄垂眼。
“它在叫我。”
“我知道。”
“它很疼。”
顾云舟看向那截骨。
骨身裂痕太多，被界外气养了三百年，已经不像单纯的神骨。若直接归位，谢无妄会把界外气也带进身体。
裴照寒站在灯台外，声音很轻。
“旧神，你的骨等你三百年了。”
谢无妄没有看他。
裴照寒道：“拿回它，你就完整了。”
顾云舟冷声：“完整以后呢？”
裴照寒看向他。
顾云舟盯着第七骨周围的灯台。
“这灯台不是封骨，是换骨。”
顾雪灯脸色一变，立刻看向灯台纹路。
顾云舟道：“第七骨归位的一瞬，灯台会把界外气也换进谢无妄身体里。到时候他看起来完整了，其实成了门。”
裴照寒没有否认。
他只是叹了一声。
“顾氏后人太聪明，真是不好。”
谢无妄抬眼。
四骨神纹亮起，整座灯台都震了一下。
裴照寒继续道：“可你们来晚了。第七骨已经和归墟连在一起。你们不让它归位，它会碎。让它归位，门会开。”
顾云舟看着第七骨。
骨身裂痕还在扩大。
他说的是实话。
谢无妄声音很低。
“我不要了。”
顾云舟闭了闭眼。
又是这句话。
他抓住谢无妄衣襟，逼他看向自己。
“谢无妄。”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看着他。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要了。”
谢无妄呼吸微沉。
顾云舟道：“可是它疼。”
谢无妄的眼神终于变了。
顾云舟松开手，看向第七骨。
“它是你的骨。它被扔在这里三百年，替三界卡着门，也被界外当成钩子。”
“你不要它，它还是疼。”
谢无妄的手指慢慢握紧。
顾云舟抬起掌心药印。
“所以不选裴照寒给的两个烂选项。”
裴照寒眼神一沉。
顾云舟继续道：“顾氏能守灯三百年，不是为了让你用顾氏当门栓。”
“谢无妄能开骨镇天裂，也不是为了让你拿他的骨当门。”
他看向裴照寒。
“今天这骨，我们要拿。”
“门，我们不开。”
裴照寒冷笑。
“你凭什么？”
顾云舟把东海灯令放到灯台上。
顾雪灯立刻明白，跟着把自己的血抹在灯令上。
“用守灯法？”
顾云舟点头。
“守灯法能封门，续骨印能修骨，归生印能护脉。”
他看向谢无妄。
“你负责接骨。”
谢无妄盯着他。
“你会怎样？”
顾云舟道：“疼。”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补充：“这次真只疼，不放血。”
谢无妄仍旧看着他。
顾云舟叹气。
“你用目骨看。”
谢无妄看了很久。
“你说真话。”
顾云舟道：“所以听我的。”
谢无妄低声：“好。”
顾云舟走到灯台前。
药印亮起。
顾雪灯点灯。
谢无妄伸手，握向第七骨。
裴照寒眼神骤冷，忽然抬手按向灯台另一侧。
灰色门气轰然暴涨。
“那就一起开门！”
顾云舟早有防备，袖中药粉先一步落下。
药粉不是攻向裴照寒，而是落在他脚下的石纹上。
石纹显出原形。
一道旧掌门血印。
顾云舟冷声道：“等的就是你动。”
裴照寒脸色第一次变了。
谢无妄抬手，一把扣住裴照寒喉咙，将他按在灯台边。
“你欠我的最后一骨。”
“还回来。”
归墟船停下时，船身直接嵌进了黑色礁石里。
顾云舟站在船头，往下看了一眼。
海水是灰的。
浪打在礁石上，没有声音。
整座岛像被一层薄薄的死气罩住，远处立着几根断柱，柱子上挂着许多褪色铜灯。铜灯全是灭的，灯口朝下，像一双双闭上的眼。
顾雪灯脸色很白。
“这里不是三界。”
顾云舟问：“算界外？”
“不完全算。”顾雪灯握紧灯令，“像夹缝。”
裴照寒站在他们身后，身上的石纹更重了。
刚才谢无妄碎了他的铜灯，他却没有惊慌。到了归墟岛后，他反而像回到熟悉的地方，整个人都松弛了一点。
“第七骨就在岛心。”
顾云舟看他。
“你会这么好心带路？”
裴照寒道：“我不带，你们也会去。”
谢无妄淡淡道：“他说真话。”
顾云舟更警惕了。
有时候真话比假话更麻烦。
他们下船时，顾云舟脚踝伤处又开始发麻。归墟岛的气息压得药印不舒服，掌心像被冷水浸着，明明不烫，却疼得细密。
谢无妄伸手扶他。
顾云舟这次没有嘴硬。
“慢点。”
谢无妄低声：“嗯。”
顾雪灯走在前面，灯令每隔一段路亮一息，给他们辨方向。裴照寒被谢无妄一道神纹压着，走在最后，石化的半边身体拖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走出不远，地上出现第一具骨架。
那骨架跪在礁石上，手里捧着一盏灯。
顾雪灯停住。
“守灯人。”
顾云舟看向骨架旁的刻字。
东海顾氏，顾明照。
他脸色沉了些。
再往前，又是一具。
顾氏，顾临灯。
第三具。
顾氏，顾问潮。
每一具都朝着岛心跪着，手里捧灯，骨头上有明显的裂纹。
顾云舟走得越来越慢。
谢无妄看着他。
“别看了。”
顾云舟声音很低：“得看。”
谢无妄皱眉。
顾云舟道：“他们守到这里，不能连名字都没人记。”
顾雪灯垂着眼，一具一具看过去。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灯令的手指泛白。
裴照寒站在后面，淡淡道：“他们自愿的。”
顾云舟回头。
“你闭嘴。”
裴照寒看着他。
“顾氏一直这样。明知道自己会死，仍旧要守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云舟冷冷道：“三界是他们的家，怎么不属于他们？”
裴照寒一怔。
顾云舟继续往前。
“你这种拿别人骨头换自己长生的人，不懂正常。”
谢无妄看着顾云舟的侧脸，眼底微动。
归墟岛中心有一座灯台。
灯台周围全是断裂的锁链。
第七骨悬在灯台正中。
它和前面几块神骨都不同。
腕骨冷，目骨清，脊骨沉，心骨重。
第七骨却像一截苍白的光，被灰色门气缠绕，骨身上有无数细小裂痕。
它一见谢无妄，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咔。
谢无妄停住。
顾云舟立刻握住他的手腕。
“先别过去。”
谢无妄垂眼。
“它在叫我。”
“我知道。”
“它很疼。”
顾云舟看向那截骨。
骨身裂痕太多，被界外气养了三百年，已经不像单纯的神骨。若直接归位，谢无妄会把界外气也带进身体。
裴照寒站在灯台外，声音很轻。
“旧神，你的骨等你三百年了。”
谢无妄没有看他。
裴照寒道：“拿回它，你就完整了。”
顾云舟冷声：“完整以后呢？”
裴照寒看向他。
顾云舟盯着第七骨周围的灯台。
“这灯台不是封骨，是换骨。”
顾雪灯脸色一变，立刻看向灯台纹路。
顾云舟道：“第七骨归位的一瞬，灯台会把界外气也换进谢无妄身体里。到时候他看起来完整了，其实成了门。”
裴照寒没有否认。
他只是叹了一声。
“顾氏后人太聪明，真是不好。”
谢无妄抬眼。
四骨神纹亮起，整座灯台都震了一下。
裴照寒继续道：“可你们来晚了。第七骨已经和归墟连在一起。你们不让它归位，它会碎。让它归位，门会开。”
顾云舟看着第七骨。
骨身裂痕还在扩大。
他说的是实话。
谢无妄声音很低。
“我不要了。”
顾云舟闭了闭眼。
又是这句话。
他抓住谢无妄衣襟，逼他看向自己。
“谢无妄。”
谢无妄垂眼。
顾云舟看着他。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不要了。”
谢无妄呼吸微沉。
顾云舟道：“可是它疼。”
谢无妄的眼神终于变了。
顾云舟松开手，看向第七骨。
“它是你的骨。它被扔在这里三百年，替三界卡着门，也被界外当成钩子。”
“你不要它，它还是疼。”
谢无妄的手指慢慢握紧。
顾云舟抬起掌心药印。
“所以不选裴照寒给的两个烂选项。”
裴照寒眼神一沉。
顾云舟继续道：“顾氏能守灯三百年，不是为了让你用顾氏当门栓。”
“谢无妄能开骨镇天裂，也不是为了让你拿他的骨当门。”
他看向裴照寒。
“今天这骨，我们要拿。”
“门，我们不开。”
裴照寒冷笑。
“你凭什么？”
顾云舟把东海灯令放到灯台上。
顾雪灯立刻明白，跟着把自己的血抹在灯令上。
“用守灯法？”
顾云舟点头。
“守灯法能封门，续骨印能修骨，归生印能护脉。”
他看向谢无妄。
“你负责接骨。”
谢无妄盯着他。
“你会怎样？”
顾云舟道：“疼。”
谢无妄没有说话。
顾云舟补充：“这次真只疼，不放血。”
谢无妄仍旧看着他。
顾云舟叹气。
“你用目骨看。”
谢无妄看了很久。
“你说真话。”
顾云舟道：“所以听我的。”
谢无妄低声：“好。”
顾云舟走到灯台前。
药印亮起。
顾雪灯点灯。
谢无妄伸手，握向第七骨。
裴照寒眼神骤冷，忽然抬手按向灯台另一侧。
灰色门气轰然暴涨。
“那就一起开门！”
顾云舟早有防备，袖中药粉先一步落下。
药粉不是攻向裴照寒，而是落在他脚下的石纹上。
石纹显出原形。
一道旧掌门血印。
顾云舟冷声道：“等的就是你动。”
裴照寒脸色第一次变了。
谢无妄抬手，一把扣住裴照寒喉咙，将他按在灯台边。
“你欠我的最后一骨。”
“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