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门外客
门影悬在天衡台上空，灰白色的雾气顺着审纹往下流。
台下诸宗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刚才他们还能争，能推，能拿旧神和顾氏说事。
可门外之物真的出现时，没人再敢抢着开口。
顾云舟握住药绳，手指发冷。
不是怕。
是药印被门影牵动，掌心开始疼。
谢无妄察觉，低声道：“后退。”
顾云舟看着门影。
“不退。”
“它在找你。”
“我知道。”
谢无妄声音沉下来。
“顾云舟。”
顾云舟侧头。
“你答应过，上台听我安排。”
谢无妄被这句话堵住。
顾云舟继续道：“现在轮到你听。”
谢无妄看着他，终于没有再拉他。
顾云舟抬头看门影。
“门外来的，报名字。”
门影里的笑声停了停。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宋临在旁边低声骂道：“你连这个也敢问。”
顾云舟道：“审台问话，先问名姓，有问题？”
门影里的声音慢慢响起。
“名姓是三界人才用的东西。”
顾云舟点头。
“那就是没户籍。”
宋临：“……”
顾雪灯低头掩了一下唇。
谢无妄眼底那点冷意淡了些。
门影里灰雾微沉。
“顾氏后人，口舌倒利。”
顾云舟道：“比不上你们门外，藏头露尾，还想审三界。”
那只灰白色的手缓缓压下。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一把抓紧药绳。
“别动。”
谢无妄的手停在半空。
顾云舟抬手，莲心账册飞起，挡在灰手前。
灰手触到账册，竟然停了一瞬。
门影里的声音冷了些。
“黑莲账册。”
顾云舟眯眼。
“你认得？”
门影沉默。
谢无妄低声：“它在避。”
顾云舟懂了。
莲心账册记录了黑莲场三百年旧账，也记录了界门药胎、归墟交易、裴照寒和门外的联系。
门外之物怕的不是账册。
怕的是账册上的真名和旧契。
顾云舟翻开账册最后一页。
“那就从你开始。”
门影里的灰雾忽然翻涌。
“你想审本座？”
顾云舟道：“你不是说也来审三界？礼尚往来。”
他说完，看向天衡台执事。
“记。”
执事被他看得一僵。
“记，记什么？”
顾云舟抬眼看门影。
“门外无名客，三百年前与清玄宗旧掌门裴照寒交易，收第七骨，借界外气，养黑莲药胎，害东海顾氏守灯三百年。”
执事握笔的手在抖。
他不敢写。
季无尘走过去，直接拿过笔。
“我记。”
清玄宗上任掌罚长老亲自落笔。
这一笔落下，天衡台审纹亮了一瞬。
门影骤然一震。
顾云舟眼神动了。
“天衡台也认账。”
台下诸宗脸色大变。
天衡台是三界共立的审台。
它认，说明顾云舟列出的罪名，至少有因果牵连。
门外之物笑意终于消失。
“顾氏开门人，你太会找死。”
谢无妄的眼神冷得像雪。
顾云舟按住药绳。
“你今天动手，我就白铺垫了。”
谢无妄低声：“它威胁你。”
顾云舟道：“听见了。”
“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那为什么不让我动？”
顾云舟抬眼看他。
“因为它还没签字。”
谢无妄停住。
门影里的灰雾也停了一瞬。
顾云舟把莲心账册翻到空白处。
“门外无名客，你既然来旁听，总要留个旁听印。”
门影冷笑。
“你以为本座会上你的当？”
顾云舟也笑了。
“你不上也行。”
他看向台下所有人。
“诸位都看见了。方才喊着要审旧神和顾氏的人很多，门外一来，诸位全都安静。”
“现在门外之物拒绝留印。”
“原因只有一个。”
他抬起账册。
“它怕这本账。”
台下有人低声道：“若它怕账册，那黑莲场和界门之祸，真和它有关。”
“旧神七骨归位，也许不是最危险的。”
“危险的是门外。”
议论声一点点起来。
门影似乎终于意识到，顾云舟真正要的不是它签字。
是让三界亲眼看见，门外也会怕。
顾云舟从一开始就在改审台方向。
从审旧神，改成审界门。
白发长老脸色青白。
世家那几位被翻出黑账的人，更是无声后退。
顾云舟看在眼里，声音冷下来。
“刚才要先扣旧神、扣顾氏的诸位，现在还要不要继续？”
没人开口。
顾云舟把目光落到陈氏家主身上。
“陈家主？”
陈氏家主脸色惨白。
“不，不敢。”
顾云舟轻轻点头。
“不是不敢，是没理。”
陈氏家主低下头。
谢无妄看着顾云舟。
他的药修站在审台上，脚伤未愈，掌心缠着药布，脸色也还白，可一页账册压得三界诸宗无人敢抢话。
门外也要被他问名。
谢无妄忽然觉得，裴照寒错得离谱。
顾云舟救他，当然因为他是药修。
可顾云舟站到这里，绝不只因为药修本性。
顾云舟把他当人，当病人，也当谢无妄。
这就够让他回三界了。
门影里的灰手再次伸出。
这一次，它直取顾云舟。
谢无妄终于动了。
药绳被牵了一下。
他低头看顾云舟。
顾云舟也看他。
那一瞬，顾云舟松开药绳。
“可以。”
谢无妄抬手。
七骨神纹同时亮起。
没有失控，没有暴怒。
他只是挡在顾云舟身前，一指点碎灰手。
门影剧烈震动。
谢无妄抬眼，声音冷淡。
“三界审我，我来了。”
“你审三界，也该真身来。”
门影里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怒意。
“旧神，你会回门外。”
谢无妄道：“我的骨已经回来了。”
他顿了顿。
“我回不回去，我自己定。”
顾云舟听见这句，手指微微收紧。
门影散开前，灰雾里露出一只眼。
那眼隔着门缝，看向顾云舟。
“开门人。”
“你会开门的。”
顾云舟抬起莲心账册。
“开门前，我会先算门票。”
门影一滞。
下一刻，天衡台审纹冲天而起，将门影压碎。
灰雾散去。
骨书落在台上，碎成两半。
天衡台安静了许久。
季无尘放下笔，声音沙哑。
“今日审台，诸位还审旧神吗？”
无人应声。
沈怀瑾走上前。
“百药楼提议，三界另开界门案。”
顾雪灯道：“东海顾氏作证。”
宋临咬牙，转身看向清玄宗众人。
“清玄宗也该作证。”
白发长老脸色难看，却无法再压。
谢无妄站在顾云舟身前，神纹一点点退去。
顾云舟抬手，轻轻扯了扯药绳。
谢无妄回头。
顾云舟低声：“表现不错。”
谢无妄看着他。
“奖励？”
顾云舟耳根一热。
“回去喝药。”
谢无妄道：“这算奖励？”
顾云舟扶着药箱，疼得轻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抬眼看他。
“你喝，我也喝。”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好。”
天衡台上，三界审旧神的局，终于变成了界门案。
可顾云舟知道，这只是开始。
门外记住了他。
也记住了谢无妄。
下一次，它不会只送一道影子来。
台下诸宗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刚才他们还能争，能推，能拿旧神和顾氏说事。
可门外之物真的出现时，没人再敢抢着开口。
顾云舟握住药绳，手指发冷。
不是怕。
是药印被门影牵动，掌心开始疼。
谢无妄察觉，低声道：“后退。”
顾云舟看着门影。
“不退。”
“它在找你。”
“我知道。”
谢无妄声音沉下来。
“顾云舟。”
顾云舟侧头。
“你答应过，上台听我安排。”
谢无妄被这句话堵住。
顾云舟继续道：“现在轮到你听。”
谢无妄看着他，终于没有再拉他。
顾云舟抬头看门影。
“门外来的，报名字。”
门影里的笑声停了停。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宋临在旁边低声骂道：“你连这个也敢问。”
顾云舟道：“审台问话，先问名姓，有问题？”
门影里的声音慢慢响起。
“名姓是三界人才用的东西。”
顾云舟点头。
“那就是没户籍。”
宋临：“……”
顾雪灯低头掩了一下唇。
谢无妄眼底那点冷意淡了些。
门影里灰雾微沉。
“顾氏后人，口舌倒利。”
顾云舟道：“比不上你们门外，藏头露尾，还想审三界。”
那只灰白色的手缓缓压下。
谢无妄抬眼。
顾云舟一把抓紧药绳。
“别动。”
谢无妄的手停在半空。
顾云舟抬手，莲心账册飞起，挡在灰手前。
灰手触到账册，竟然停了一瞬。
门影里的声音冷了些。
“黑莲账册。”
顾云舟眯眼。
“你认得？”
门影沉默。
谢无妄低声：“它在避。”
顾云舟懂了。
莲心账册记录了黑莲场三百年旧账，也记录了界门药胎、归墟交易、裴照寒和门外的联系。
门外之物怕的不是账册。
怕的是账册上的真名和旧契。
顾云舟翻开账册最后一页。
“那就从你开始。”
门影里的灰雾忽然翻涌。
“你想审本座？”
顾云舟道：“你不是说也来审三界？礼尚往来。”
他说完，看向天衡台执事。
“记。”
执事被他看得一僵。
“记，记什么？”
顾云舟抬眼看门影。
“门外无名客，三百年前与清玄宗旧掌门裴照寒交易，收第七骨，借界外气，养黑莲药胎，害东海顾氏守灯三百年。”
执事握笔的手在抖。
他不敢写。
季无尘走过去，直接拿过笔。
“我记。”
清玄宗上任掌罚长老亲自落笔。
这一笔落下，天衡台审纹亮了一瞬。
门影骤然一震。
顾云舟眼神动了。
“天衡台也认账。”
台下诸宗脸色大变。
天衡台是三界共立的审台。
它认，说明顾云舟列出的罪名，至少有因果牵连。
门外之物笑意终于消失。
“顾氏开门人，你太会找死。”
谢无妄的眼神冷得像雪。
顾云舟按住药绳。
“你今天动手，我就白铺垫了。”
谢无妄低声：“它威胁你。”
顾云舟道：“听见了。”
“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
“那为什么不让我动？”
顾云舟抬眼看他。
“因为它还没签字。”
谢无妄停住。
门影里的灰雾也停了一瞬。
顾云舟把莲心账册翻到空白处。
“门外无名客，你既然来旁听，总要留个旁听印。”
门影冷笑。
“你以为本座会上你的当？”
顾云舟也笑了。
“你不上也行。”
他看向台下所有人。
“诸位都看见了。方才喊着要审旧神和顾氏的人很多，门外一来，诸位全都安静。”
“现在门外之物拒绝留印。”
“原因只有一个。”
他抬起账册。
“它怕这本账。”
台下有人低声道：“若它怕账册，那黑莲场和界门之祸，真和它有关。”
“旧神七骨归位，也许不是最危险的。”
“危险的是门外。”
议论声一点点起来。
门影似乎终于意识到，顾云舟真正要的不是它签字。
是让三界亲眼看见，门外也会怕。
顾云舟从一开始就在改审台方向。
从审旧神，改成审界门。
白发长老脸色青白。
世家那几位被翻出黑账的人，更是无声后退。
顾云舟看在眼里，声音冷下来。
“刚才要先扣旧神、扣顾氏的诸位，现在还要不要继续？”
没人开口。
顾云舟把目光落到陈氏家主身上。
“陈家主？”
陈氏家主脸色惨白。
“不，不敢。”
顾云舟轻轻点头。
“不是不敢，是没理。”
陈氏家主低下头。
谢无妄看着顾云舟。
他的药修站在审台上，脚伤未愈，掌心缠着药布，脸色也还白，可一页账册压得三界诸宗无人敢抢话。
门外也要被他问名。
谢无妄忽然觉得，裴照寒错得离谱。
顾云舟救他，当然因为他是药修。
可顾云舟站到这里，绝不只因为药修本性。
顾云舟把他当人，当病人，也当谢无妄。
这就够让他回三界了。
门影里的灰手再次伸出。
这一次，它直取顾云舟。
谢无妄终于动了。
药绳被牵了一下。
他低头看顾云舟。
顾云舟也看他。
那一瞬，顾云舟松开药绳。
“可以。”
谢无妄抬手。
七骨神纹同时亮起。
没有失控，没有暴怒。
他只是挡在顾云舟身前，一指点碎灰手。
门影剧烈震动。
谢无妄抬眼，声音冷淡。
“三界审我，我来了。”
“你审三界，也该真身来。”
门影里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怒意。
“旧神，你会回门外。”
谢无妄道：“我的骨已经回来了。”
他顿了顿。
“我回不回去，我自己定。”
顾云舟听见这句，手指微微收紧。
门影散开前，灰雾里露出一只眼。
那眼隔着门缝，看向顾云舟。
“开门人。”
“你会开门的。”
顾云舟抬起莲心账册。
“开门前，我会先算门票。”
门影一滞。
下一刻，天衡台审纹冲天而起，将门影压碎。
灰雾散去。
骨书落在台上，碎成两半。
天衡台安静了许久。
季无尘放下笔，声音沙哑。
“今日审台，诸位还审旧神吗？”
无人应声。
沈怀瑾走上前。
“百药楼提议，三界另开界门案。”
顾雪灯道：“东海顾氏作证。”
宋临咬牙，转身看向清玄宗众人。
“清玄宗也该作证。”
白发长老脸色难看，却无法再压。
谢无妄站在顾云舟身前，神纹一点点退去。
顾云舟抬手，轻轻扯了扯药绳。
谢无妄回头。
顾云舟低声：“表现不错。”
谢无妄看着他。
“奖励？”
顾云舟耳根一热。
“回去喝药。”
谢无妄道：“这算奖励？”
顾云舟扶着药箱，疼得轻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抬眼看他。
“你喝，我也喝。”
谢无妄看了他很久，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好。”
天衡台上，三界审旧神的局，终于变成了界门案。
可顾云舟知道，这只是开始。
门外记住了他。
也记住了谢无妄。
下一次，它不会只送一道影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