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门外

谢无妄审门外的那一刻,天衡台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骨响。

不是断裂。

是归位。

七骨齐后的旧神,第一次不再被门外牵着走。

腕骨、目骨、脊骨、心骨、第七骨,还有另外两块归位后一直沉在神纹里的骨光,同时亮起。冷白神纹从谢无妄脚下铺开,沿着天衡台审纹一路卷向门缝。

门外客的灰雾被逼出人形。

它不再是高高悬在门后的影子,而是被审纹和新契硬生生按到了天衡台前。

那具灰白影身颤动,胸口门印里浮出一串扭曲契文。

顾云舟抬眼。

“它有名。”

谢无妄看向门印。

目骨神纹亮起。

门外客似乎察觉到了,猛地抬手遮住胸口。

谢无妄冷声道:“晚了。”

顾云舟把莲心账册翻到最后一页,声音还带着病后的哑,却很清楚。

“门外无名客,现在有名了。”

谢无妄念出那串契文。

“归墟门使。”

门外客剧烈震动。

台下诸宗听见这个名字,天衡台审纹立刻将其烙进新契。

归墟门使。

三百年前与裴照寒交易,收第七骨,借黑莲场养门胎,改顾氏护药为祭名,借三界旧罪开门。

这一串罪名浮在半空时,门外客第一次后退。

顾云舟看见了。

“你也会怕。”

归墟门使声音阴冷。

“本座怕的不是你们。”

顾云舟道:“那就是怕账。”

沈怀瑾在旁边低声道:“顾药师,你现在还能气它,也是本事。”

顾云舟没回头。

“它气急了才会露底。”

谢无妄抬手,七骨审印继续往前。

归墟门使胸口门印被压出裂纹。

它怒声道:“旧神,你本该归门外。三界给过你什么?剥骨、锁链、污名、审台。你如今反审本座,是还要留在这个烂地方?”

谢无妄道:“三界烂账很多。”

顾云舟抬眼。

谢无妄继续道:“但这里有顾云舟。”

顾云舟指尖一颤。

台下不少人也愣住。

谢无妄声音不高,却压过门外风声。

“我留不留,不由你定。”

归墟门使尖笑。

“一个药修,便能让旧神留在三界?”

谢无妄看它。

“你不懂。”

归墟门使胸口门印越裂越深。

它不再和谢无妄说话,忽然转向顾云舟。

“顾云舟,你改契还未合门。只要本座吞了你的药印,新契自碎。”

顾云舟脸色一沉。

下一瞬,归墟门使放弃抵抗谢无妄的审印,整具影身散成灰雾,直扑顾云舟。

谢无妄眼神骤冷,抬手去拦。

可门外客这一击早有准备。

灰雾分成两半,一半缠住谢无妄七骨审印,一半借新契尚未封合的空隙,直接钻向顾云舟掌心。

顾云舟撑着飞椅扶手,想退,却慢了半拍。

脚踝的伤让他根本避不开。

谢无妄伸手,离他只差一寸。

灰雾已经缠住顾云舟的药布。

药印剧痛。

顾云舟眼前骤然发白。

门外客的声音钻入他耳中。

“承认吧。”

“你是开门人。”

“你天生该入门。”

顾云舟咬牙,手指死死扣住莲心账册。

“不认。”

灰雾越收越紧。

药布被撕开,归生和续骨两印同时亮起,却被门外气压住。

门外客继续道:“你若不认,谢无妄会被本座拖回门外。”

顾云舟抬眼。

谢无妄被另一半灰雾缠着,七骨神纹亮到刺眼。他明明能强行震开,可那样会牵动天衡门,让门缝再次打开。

他在忍。

顾云舟看得清楚。

归墟门使笑了。

“看,他还是要为你忍。”

“你若认契,他便不必疼。”

顾云舟忽然笑了一下。

灰雾一顿。

顾云舟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声音却冷得清楚。

“你们门外是不是都不长记性?”

归墟门使声音一沉。

顾云舟道:“我刚说过。”

“顾氏的药,不做祭品。”

他猛地把莲心账册按到掌心药印上。

药印和账册相触,青白光骤然炸开。

沈怀瑾脸色大变。

“顾药师!”

谢无妄也看过来。

顾云舟疼得几乎坐不住,却没有松手。

他不是献自己。

他是在把门外客缠住药印的灰雾,全部引到账册上。

莲心账册记录三百年黑账,也记录归墟门使的真名。灰雾一进账册,天衡台审纹立刻合上。

归墟门使终于察觉不对。

“你敢算计本座!”

顾云舟咬牙。

“你自己送上门。”

谢无妄抓住机会,七骨审印猛地落下。

这一印没有劈开天衡门,也没有震碎审台,而是准确压在归墟门使的门印上。

门印裂开。

里面露出一条灰白契线。

那条契线一端连着门外,一端连着三界旧案。

顾云舟抬头。

“就是它。”

谢无妄伸手,握住那条契线。

归墟门使第一次发出惨叫。

“旧神,你敢斩本座契线,门外不会放过你!”

谢无妄看着它。

“来。”

只一个字。

冷得整座天衡台都静了。

谢无妄手指收紧,七骨神纹化成冷白刀光。

契线崩断。

归墟门使的影身被审纹死死压住,灰雾一寸一寸往门外退。它挣扎着还想扑向顾云舟,却被谢无妄挡在身前。

顾云舟看着谢无妄的背影。

黑衣,长发,腕上药绳。

七骨齐的旧神站在天衡台上,没有毁三界,没有归门外,也没有被审台压跪。

他在审门外。

门外客的声音越来越远。

“天衡门已经开过。”

“只要开过,就会有第二次。”

“顾云舟,谢无妄,本座在门后等你们。”

谢无妄抬眼。

“等着。”

门缝轰然一震。

灰雾被新契压回门外。

天衡台审纹合上大半,只剩最中心一道极细的缝,还在往外渗冷气。

顾雪灯立刻点灯压住。

沈怀瑾和季无尘同时带人补阵。

宋临喊道:“门还没全合!”

顾云舟看着那道缝。

他知道。

归墟门使被逼退了,但天衡门还没完全关。

还差最后一步。

旧契断了,新契立了,可门缝需要有人合上。

门外客最后一击,也一定会落在他身上。

顾云舟撑着飞椅想坐直,却一阵眩晕。

谢无妄回身扶住他。

“别动。”

顾云舟看他。

谢无妄眼底神纹还没退,唇边也有血。

顾云舟低声:“门还没关。”

谢无妄道:“我知道。”

“别自己去。”

谢无妄停住。

顾云舟伸手,抓住药绳。

“刚说好的。”

谢无妄垂眼看他。

“要冒险,先告诉对方。”

顾云舟轻声道:“所以,下一步我说。”

谢无妄看着他很久。

“好。”

天衡台中央,最后一道门缝发出一声细响。

像有人在门后敲了敲。

顾云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明。

“最后一步。”

“不做门栓。”

“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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