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油渣

周万圆推开主卧门:“爸?”

见周父正弓着腰在竹筐里翻找布料,还将放在墙角的缝纫机给搬出来了。

哦豁,老周同志要做衣服啊!

给谁做?

周万圆看到一块橘红色的斜纹布被他摊在床上,眼睛一亮。

可以啊,老周!

居然做衣服哄老婆!

我看好你啊,老周!

周父一扭头撞见女儿促狭的眼神,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他板起脸,故作严肃:“有事?”

周万圆这才想起正事,收回眼神举起手里的肥膘肉。

“前两天安安姐说三妈单位……刚国庆和大毛把肉带回来了,我一看,肥膘肉多给了五两呢!国庆说这是三妈给的,算他们这个月的定量。”

月初周三叔送国庆来时,周父只让他带了粮食、鸡蛋和油,肉票和其他副食品票是没收的。

没想到三妈又给悄咪裹在油纸包里送过来了。

周父看了一眼周万圆手里的肉,这膘肥得都快赶上板油了,一丝瘦肉都不掺,她三妈给的实在。

周父问道:“院里的菜又长起来了吧?”

“可不是嘛,”周万圆点头,“空心菜都快长老了,根本吃不过来。”

“听说最近夏收,副食品店三四天才来一次青菜,还都是蔫的?”周父中午见女儿去过副食品店,特意问了一句。

见女儿点头,他接着说:“你反正放假了,明儿摘些新鲜菜给你三妈家送去?”

亲戚间的往来就是这样,不在乎东西多少,讲究的是个有来有往。这回要不是三妈在国营饭店上班,哪能买着这么金贵的猪板油?

虽说三妈单位离周家不算远,可这年头,就算是至亲之间送东西也得避着人。尤其是三妈在国营肉店上班,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成。”

周父沉吟片刻,从家到制衣厂家属区确实不近,闺女还得提着一篮子菜,确实够呛。

“明天我骑车顺路带你过去?”

那当然不行。

周父每天六点半就得出门,她可不想放假了还起那么早。再说了,明天还得给同桌拿布料呢,得趁着家里没人了才能偷偷搞。

“爸,明天我想多睡会儿,嘿嘿,”周万圆嬉皮笑脸地说,“我睡醒了带毛崽坐公交车去,正好早上摘的菜更新鲜些。”

周父:“也行,难得放假,就让你睡个够。”

“爸,我去熬油了。”

周父:“你会熬吗?要不...爸来?”

“看你们熬过那么多次,看都看会啦!爸你接着忙你的。”周万圆摆摆手。

周万圆提着肉闪进厨房,还顺手将厨房的门关了。

她把剩下的肥膘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又瞥了眼紧闭的房门,这才偷摸在系统,花了五毛五添了五两猪板油。

再多就要露馅了,这年头谁家不把板油出油率算得门儿清?

她也就是仗着父母抓不着把柄,才敢偷偷添这点分量。

还仗着现在厨房是她和周父还有周母三个人都在用,对厨房盯得没那么紧,这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周万圆麻利地将切好的肉块,冷水下锅,扔进几段葱白和姜片去腥。

可惜没有料酒,不过这样也能压住些脏器味。水滚后撇净浮沫,焯半分钟就捞出来冲洗干净。

将炉子里的火控制在中小火,将沥干的板油倒入铁锅,拿着锅铲不停翻动,防止肉粘底。

其实水熬法出的油更白净,但是这样比较费时也比较耗柴火。

他们家每个月的煤都是定量的,可经不起这么糟蹋,还是干熬效率高些。

油花渐渐渗出,浓郁的油腥味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

这味道实在太霸道了,特别是对于周家肚子都没什么油水的几人来说,这香气简直勾魂摄魄。

大毛和国庆两人是作业都写不下去了,对视一眼,将笔一丢。

拽着毛崽就冲向了香气的源头。

周万圆控着这炉子火候,用火钳将煤块退出些,避免火大将油渣熬糊发苦。

突然"砰"的一声响,门被撞开,吓得她手里的火钳差点脱手。

“我说你们仨,能不能别总这么风风火火的?吓我一跳。”她扭头瞪着蹲在门槛上的三兄弟。

“二姐,太香了!”毛崽使劲吸着鼻子。

周万圆起身翻动锅里的油渣,浓郁的荤香顿时在厨房炸开。

三个小子立刻围了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让她连转身的空隙都没了。

“出去出去,你们今天作业做完了?”周万圆挥舞着铲子把三人往外赶。

“厨房本来就不大,你们这一堵,我还怎么干活?”

见他们一步三回头的不舍模样,她无奈道:“等你们做完作业,熬好给你们吃油渣总行了吧?快走快走!”

听到承诺,三个小子这才磨磨蹭蹭离开。

周万圆重新看向锅里,油渣散发着诱人香气,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话说以前,咋没觉得油渣这么馋人?

还是肉吃太少了。

所以她得多赚点钱,实现肉自由。

看着油渣已经缩成原先的三分之一大小,呈现出完美的淡金色。

周万圆将炉膛里的煤块全部退出,静置三四分钟后,用漏勺把油渣捞起。

接着取来早就备好的陶罐,将清亮的猪油小心舀进去。

这板油出油率能有八成,肥膘肉稍差些,也能出六成半。

两斤半板油加一斤半肥膘,约莫能熬出三斤油和一斤的油渣。

周万圆望着装满猪油的陶罐,满意地点点头。

趁着油还滚烫,她撒了十几粒花椒进去,这样能存得更久些。

用抹布垫着罐耳,她把陶罐小心挪到碗柜最里头,等它慢慢凝成雪白的脂膏。

灶台上的油渣还滋滋作响,周万圆麻利地拨了小半碗,撒上盐巴、辣椒面,又掐了把新鲜葱花。

捻起一块送进嘴,油渣就在齿间"咯吱"炸开,滚烫的猪油混着辛辣的调料在舌尖爆开,香得她眯起了眼。

“毛崽啊,油渣好了——”

周万圆朝堂屋一嗓子,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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