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领成绩单

周父推着自行车回来时,夕阳正斜斜地映在堂屋门槛上。

门槛上坐着个刚剃了短寸头的毛崽,青白头皮像个剥壳的鸡蛋,瞧着格外精神。

“今天去剃头了?”

周父把车往屋檐下一支,顺手摸了摸小儿子新剃的寸头,发茬又短又硬,扎得手心发痒

毛崽一缩脖子,躲开他的手:“爸爸手上有机油味!”

周父哈哈大笑,走到井台边:“那你来给爸舀一瓢水洗洗?”

毛崽立刻颠颠地跑过去,踮脚从井边水桶里舀了一瓢清水,哗啦啦淋在父亲手上。

周父搓着手,瞥见井绳全垂在井底,凑近看了一眼。

“饭都摆好了,吃饭啦!”周万圆从堂屋探出头,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晚饭是土豆焖饭,配一盘拍黄瓜、一盘凉拌空心菜,还有一小碗红烧豆腐。

豆腐是周母早上在副食品店排队买的,给大毛他们留了些,饭桌上的量并不多,但炖得入味很是下饭。

黄瓜和空心菜都是自家菜畦里现摘的,要不说植物的生命力顽强呢,昨天才薅秃的,今天又冒了新叶,鲜嫩得很。

毛崽用筷子将土豆块碾成碎末混着饭,再拌上红烧豆腐卤汁,吃得眼睛都眯成缝。

周万圆瞧他那模样,忍不住也学他,把土豆碾碎拌饭,果然更香。

饭后,周万圆把吊在井里的竹篮子提上来。

桃子和李子浸了一下午井水,凉津津的,在闷热的七月天里格外解暑。

周父拿起一个李子啃了一口,冰凉的汁水沁人,他舒坦的扬了扬眉:“这果子哪儿来的?”

毛崽也抓起一颗李子,咬得汁水四溢,含含糊糊地说:

“二姐同桌给的,一大兜呢,厨房还有呢,妈妈还留她吃饭了,今天我们早上吃了鱼……”

毛崽小嘴叭叭的,将今天的发生的大小事全抖给周父听。

直到说起:“我们刚刚还去看大姐了,大姐偷偷抹眼泪呢,被我看到了,二姐说是大姐想家了。”

毛崽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仰头看向周父:“爸爸,大姐不可以回家吗?”

周父叹了一口气,手掌揉了揉他的小光头,“过几天她就能回来了。”

吃完李子,看小儿子还是撅起嘴一脸愁绪的模样啃着手里的果子。

周父甩甩手上的汁水,逗他:“走,去河里凫水?”

前些日子暴雨,河水太急,父子俩可是憋了好几天没下水。这两日天晴,正是凫水的好时候。

毛崽“嘿”地一声,把李子核甩进菜地,高兴得跳起来。

“走咯,凫水去咯。”

刚挂上周父的肩膀上,又立马跳下来。

周父疑惑的看向他:“咋啦?”

“爸爸,我今天不去凫水了,我要在家洗澡。”

毛崽甩下一句,撒腿就往厨房跑。

对着洗碗的周万圆道:“二姐,我现在要洗澡,我要用花露水。”

毛崽突然想起来,他今天是被妈妈的特许用花露水洗澡的。

想起周母洗完,不光香喷喷的,洗完还凉丝丝的,连蚊子都不爱叮,他就一脸期待的看向周万圆。

周万圆抬头瞅了眼窗外,天都还是亮的,这会儿洗哪门子澡?

“现在洗了澡,可就不能满院子疯跑、不能蹲地上玩弹珠了,你能做到吗?”周万圆问。

毛崽犹豫了一下,用力点头:“能!”

行吧。

周万圆叹了口气,给他从院子里提了一桶晒了一天温热的水,倒进洗手间的大木盆里。

从堂屋的五斗橱上拿上花露水,当着他的面拧开:“看清楚了啊,滴咯。”

在毛崽眼巴巴的注视下,往盆里滴了两滴花露水。

花露水一入水,清冽的薄荷混着玫瑰香立刻散开。

毛崽吸了吸鼻子,迫不及待地扒衣服。

周万圆朝外走,对着周父喊了声:

“爸,交给你了。”

周父正蹲在井台边擦自行车,闻言摇头笑笑,也提了桶冷水进去。

一推门,毛崽已经光溜溜地坐在盆里,小脸兴奋得发红:

“爸爸,你闻,香不香?”

“香,香。”

周父敷衍的回答着,拿起肥皂,在他背上搓出泡沫。

“背给你搓干净,前头自己洗,啊?”

他三下五除二给儿子冲干净,自己也顺便冲了个凉。

本来打算带毛崽去河边凫水,既然小家伙不去了,他也就不去了,正好他的衣服还没做完呢,留家里正好早点将衣服做出来。

等父子俩收拾利索,周万圆也提了桶院子里晒热的水进去,往桶里照样滴了两滴花露水。

洗完浑身清凉,那股浓烈的香气被水化开,反倒成了若有若无的淡香,贴在皮肤上,连晚风一吹都带着清爽。

这个时候东西还真是真材实料,周万圆将这玩意加入系统购物车,等用完了还要买。

……

再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周万圆意识进入系统一看,才六点半。

想到今天要去学校拿成绩单,周万圆不敢赖床了,立马掀开被子。

洗漱完,今天她没像往常那样编辫子,而是扎了个利落的单马尾,对着面盆架的镜子,把那只透明插梳别在发间,左右照了照,满意点点头。

才一天而已,她已经觉得这个她最fashion的时尚单品了。

早饭照例是玉米粥配咸菜,周万圆嚼了两口,实在腻味。

她轻手轻脚回屋,瞧见毛崽还蜷在床上呼呼大睡,脸蛋红扑扑的。

她抿嘴一笑掩上门,从系统空间里买了3个油饼,反正周母早知道她手里有点零花钱,买的这些小玩意的也不算扎眼。

想起答应同桌的毛线,花了1块4毛5,从系统商场买了1两红毛线放进挎包里。

刚出炉的油饼边缘酥脆,中间软糯,就着玉米粥吃,连寡淡的粥都香了几分。

她吃完一个,剩下的两个用油纸包好,就放在饭桌上留给周母和毛崽。

吃完,满足地一抹嘴巴,跨上挎包出门。

正要锁门,却见周母拎着个布兜从巷子口拐进来。

周万圆将锁又拆开,扬声喊:“妈,你下班啦?”

眼睛却往她手里的布兜瞟。

周母点点头,把布兜换到左手,右手捶了捶后腰。

“托跟车的同事带的东西,过两天去你家公家带着。”

说着周母突然"哎哟"一声:

“差点忘了,今儿去学校跟小晚说一声,让她捎个口信给你家公,10号早上七点半,咱坐长途车去永安公社,约莫9点到,让你家公去队里借牛车来接我们。”

这年头长途车,只会在公社这种大地方设有站点。

偏生十号不逢集,公社没有牛车去村里的。

从公社走到大队得四十多分钟,周母觉得带着毛崽走那么远的泥巴路,太阳又毒。

这小子到时候肯定闹腾要背,那不得得累死她,还是让毛崽她家公来接稳当。

周万圆点头:“晓得了。妈,桌上竹罩下还扣着两个今早买的油饼,你和毛崽趁热吃。”

说完便拎了拎挎包出了门。

刚走到铁路中学的地界,就听见学校里传来阵阵欢闹声。

透过操场的栏杆,只见操场上一片欢腾,跳皮筋的、踢沙包的、趴地上玩玻璃珠的,整个操场熙熙攘攘,就连食堂师傅的那垄菜地旁,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今天是发成绩单的日子,领完成绩单就要放暑假了,整个校园都洋溢着一种雀跃的气息,

周万圆看着同学们青春洋溢的笑脸,她也不由得弯起嘴角,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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