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冰棍代销员

周万安今天来不单是看菜园子,而是带着任务的。

嗯,给她弟,国庆的脏衣服收拾出来洗了。

她在周万圆家忙活了一下午,姐妹俩把大毛和国庆攒下的衣服、袜子、鞋子全翻出来洗了,连被褥都抱到院子里晒。

平日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大家都有各自的忙。

周家都是谁的衣服谁自己洗,毛崽年纪小,还搓不动衣裳,谁瞧见了就顺手帮他洗了。

至于大毛和国庆当然也是自己洗,但是这俩人自从被学校抓去每天十几个小时补课,屋里乱得跟猪圈似的,衣服随便在水里涮两下就晾,汗臭味都没搓干净。

“我还以为我妈瞎操心呢,国庆都这么大了,哪还用我专门跑一趟?”

周万安弓着腰在搓衣板上,使劲儿揉都起了黄色汗花的被套,水花溅了一地。

“结果一推开他们屋子的门,好家伙,那味儿冲得我差点背过气去!我妈可真了解他俩。”

“前两天我爸还说呢,他们那屋臭得进不去人,中午躺了一会儿,浑身痒得直挠,也就他们俩皮厚,一点没感觉。”

周万圆抖开一件衬衫,晾在麻绳上,笑得直摇头。

周万安听了,笑得直拍膝盖。

毛崽蹲在周万安下游的排水沟边玩泥巴,小手糊得脏兮兮的,正专心致志地“修大坝”。

听见这话,立刻仰起小脸,眼巴巴地瞅着周万圆:

“二姐,那我以后可不可以都和你睡,我不要和三哥睡了。”

“哟,你还嫌弃上你三哥了?”周万安故意逗他。

毛崽重重点头,他不想浑身痒痒。

见二姐没答应,他又喊了一声:“二姐?”

周万圆拎着湿漉漉的裤脚,故意逗他:“那大姐回来了咋办。”

毛崽想都没想,小手一挥,安排得明明白白:“大姐睡边边,我睡中间,二姐靠墙啊!”

周万安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小不点,倒是安排得好。”

她转头朝周万圆招手:“圆圆,过来搭把手,帮我拧一下被套。”

被被套浸了水,沉甸甸的,周万安一个人根本提不动,更别说拧干了。

周万圆小跑过来,两人各拽住一头,反向使劲儿拧,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拧干后,她们一人牵着一角,踮着脚往晾衣绳上挂。

忙活完,两人叉着腰,看着满院子随风轻晃的衣服被套,心里涌起一阵满足感。

“还是独门独院好,洗衣服晾得开,还不用守着。”周万安舒了口气。

周万圆偏头看向堂姐问:“守着?”

“你以为呢?”周万安撇撇嘴。

“我们那儿是制衣厂家属院,偷布料的人可多了。筒子楼地方小,晾大件都得在楼下拉绳子,稍微走开一会儿,衣服都能少两件。”

周万圆瞪大眼睛,没想到住筒子楼还有这种麻烦,连晾衣服都得防着人偷。

不过想想现在布料金贵,这种现象好像也正常。

毛崽早脱了鞋,光脚丫子踩在排水沟里,水坝都堆半天了。

见二姐和堂姐还在那儿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说啥呢,大声喊道:

“二姐!安安姐!快点呀,我都准备好了!”

听着毛崽的声音,两人这才止住话头,笑着往井边跑。

周万安站在洗衣盆后,双手扶着盆沿,慢慢倾斜,盆里的水顺着边缘缓缓流出。

“准备好了吗?”她问。

毛崽站在排水沟里,裤腿卷得老高,胸有成竹地拍拍自己加固的水坝。

“准备好了,这次我放了石头,肯定冲不垮!”

周万安慢慢倾斜水盆,清衣服的水哗啦一声冲进排水沟,很快被泥巴垒起的小水坝拦住,渐渐积成一个小水潭。

眼看水位越涨越高,几乎要漫过坝顶,毛崽急得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往坝上糊泥巴,嘴里直嚷嚷。

“二姐!快呀!洪水要冲垮啦!”

周万圆笑嘻嘻地在坝中间抠了个小洞:“堵不住的,咱们放一点水出去……”

水位刚稳住,周万安突然使坏,猛地将盆里剩下的水全泼了出去,高喊。

“大洪水来啦!”

湍急的水流瞬间冲垮了泥坝,周万圆眼疾手快,一把捞起还撅着屁股在水沟里抢救工程的毛崽。

毛崽被提溜起来时还懵着,等看清自己的水坝彻底塌了,立刻蹬着腿吱哇乱叫。

“我的水坝呀,又没啦!”

周万安一手叉腰,一手晃着空盆,笑得前仰后合。

周万圆也忍俊不禁,把毛崽往干地上一放,拍了拍他沾满泥巴的裤腿。

周母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几个孩子的笑闹声。

她推门一看,满院子晾晒的衣服、床单在太阳底下下随风轻摆,整整齐齐。

她心里欣慰,笑道:“还是闺女贴心,眼里有活儿。我这几天上晚班,本来还想着过两天再收拾他们那猪窝呢,你们倒先弄好了。大毛和国庆有你们这样的姐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万安笑嘻嘻道:“二妈,这话你可得当着我国庆和大毛的面再说一遍!”

周母被逗乐了,“行!不光说,明天他俩的零花钱也归你们!”

正说着,巷子口隐约传来“盐水冰棍——1分钱一根——”的叫卖声。

周母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塞进周万安手里:“也不用等明天了,今儿你们都辛苦了,去买两根冰棍甜甜嘴。”

几个孩子眼睛一亮。

放假后,他们的零花钱也断了,现在都得看家长脸色讨生活。

“谢谢妈妈/二妈。”

三人攥着钱,捧着搪瓷茶缸,早早站到院门口张望。

三伏天,晋城城镇居民想吃冰棍,也不用跑副食品商店。

冰棍代销员会骑着二八杠自行车,后座绑着木箱,走街串巷吆喝。

这时候电压不稳,夜里常断电,冰棍必须当天卖完。

于是,一种独属于60年代年夏日的临时工岗位,应运而生——冰棍代销员。

巷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手里攥着钱,端着碗或茶缸,眼巴巴望着巷口。

不多时,远处传来沙哑的吆喝声,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阿公蹬着自行车慢悠悠晃过来。

大家倒也不用围上去,阿公自己会骑车过来,只要见有人站在门口,他便停下车招呼。

“小娃娃们,要冰棍不?”

周万圆俩姐妹还没开口呢,毛崽已经蹦出去。

“要啊要啊,阿公,今天有啥味的?”

阿公支好自行车,拍了拍后座的大木箱:“有盐水的、橘子味的、绿豆的、红豆的,价钱和副食品店一样”

毛崽仰头看向两个姐姐,周万圆上前一步。

“阿公,有牛奶的吗?”

“牛奶的紧俏,就带了几根,前头早卖完了。”

阿公摇摇头,又拍了拍木箱,“绿豆的也好吃,甜丝丝的,还解暑。”

行吧!

三人凑在一块儿嘀咕几句,最后花了一毛二,买了四根绿豆冰棍。

阿公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掀开木箱盖子,再翻开棉被,只露一条缝,生怕里头的冷气跑了。

他麻利地摸出四根绿豆冰棍,放进周万圆捧着的搪瓷缸里,又赶紧合上箱子,推着自行车吆喝着往巷子深处去了:

“冰棍儿——盐水冰棍儿——橘子冰棍儿——”

三人捧着搪瓷缸回到院里,先递给周母一根,剩下的正好一人一支。

他们坐在屋檐下的青石台阶上,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棍,甜滋滋的绿豆沙在舌尖化开,暑气顿时消了一半。

吃完冰棍,三人顺手把菜地里的杂草拔了拔。

看时间也不早了,周万安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二妈,我跟你一道走,顺路去国营肉店找我妈,搭她的自行车回去。”

周母点点头,拎起布包准备去铁路单位值夜班。

周万安临走前冲周万圆挤挤眼睛:“今儿晚上我就去跟我们单元的人通个气,明儿一早再搭我妈的车过来!”

周万圆会意,挥挥手:“晓得了!”

正好,去村里前,她也想赚一点明面上的零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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