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43章

家婆瞧着院里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到底还是把剩下的话给憋了回去。

抬头朝周母使了个眼色。

周母心领神会,从背篓里摸出一把水果硬糖,笑眯眯地招呼他们。

“来来,吃糖。”

这都是规矩,在外工作的人,或是回娘家的女儿,回村时总要备些糖果分给村里的孩子。

一人一颗,算是心意。

毕竟这年头,糖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哪能随便吃个饱的?

周母打量着他们,前几年日子艰难,她回娘家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连口水都顾不上多喝,自然认不全这些孩子。

她笑着问:“你们是谁家的娃娃呀?”

孩子们接过糖,眼睛一亮,小脸瞬间绽开笑容,他们上次吃糖,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听到周母的问,七嘴八舌积极地回答问题:

“我爸是文廷勇……”

“我爸叫文廷叔……”

“我爸叫文朝书”

“我阿公叫文朝华。”

这些孩子机灵得很,知道周母认不得他们,便一个个报上自家大人的名字。

周母一听就笑了,这些名字她可太熟悉了,都是她小时候的玩伴,如今他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有个稍大些的男孩接过糖,却没急着剥糖纸,反而歪着头问。

“那你是谁?”

周母瞧着这个自称文廷勇儿子的男孩,笑眯眯道:

“我啊,我叫文庭慧。”

那孩子听到面前的女人姓文,还是廷字辈的,都不要人教,立刻脆生生喊:

“慧姑好。”

其他孩子见状,也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跟着喊:

“慧姑好。”

“慧姑好。”

“慧姐好!”

喊声中混了一声“慧姐”,周母低头一瞧,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看着比旁人羸弱些。

她笑了笑,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周母抬头又望向文廷勇的儿子,看着和大毛年纪相仿的,笑着问道:

“你叫什么?”

“我叫文天伟。”男孩挺直腰板答道。

旁边一个瘦弱的孩子立刻拆台:“慧姐,他叫牛娃。”

牛娃一听,转头瞪了那孩子一眼:“我说的我的大名,你懂不懂什么是大名?熊崽!”

熊崽撇撇嘴,不服气地回嘴:“你太无礼了,哼,你得叫我咪(小)爹!”

牛娃扭过头不吭声,心里嘀咕,他才不不要管比自己小的人叫爹呢!

虽说熊崽确实和他爸同辈,可这会儿大人又不在,他偏不叫。

熊崽见他不服,得意地威胁:“哼,不叫是吧?待会儿我找勇哥告状!”

牛娃一听,立刻扬起手朝他冲过去。

“你敢告状,我就先揍你一顿!”

熊崽“哇”地一声跳开,边跑边喊:“啊啊啊,走开。”

周母看着这两个闹腾的孩子,旁边还有一群拍手起哄的小家伙,不由得无奈摇头。

她可不能让他们在自家院子里打起来,连忙伸手拦住:

“行了行了!慧姑麻烦你们帮个忙,成不?”

两个你追我赶的孩子立刻刹住脚,凑到她跟前,异口同声地问:

“慧姐,啥事啊?”

“慧姑,啥事啊?”

周母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递给他们:“帮我把这头水牛还给队长,行不?”

她主要看向牛娃,这小子是第一生产大队队长的儿子,交给他最稳妥。

牛娃果然拍拍胸脯,豪气地应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熊崽不甘示弱,也拍着自己瘦弱的胸口:“慧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两个孩子争着牵水牛走了,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院门,顺带捎上了刚刚围在院子里看热闹的小孩们。

那群孩子熟练地甩着细竹条,嘴里“驾驾”地吆喝着,显然不是头一回赶牛车了。

家婆瞧着周万圆姐弟俩愣神的模样,不由得笑了:“村里孩子是野了点,可个个都实在,往后你们熟了,也能一块儿玩。。”

说完,便招呼着几人进屋。

她手脚麻利地给两个孩子各倒了碗糖水,温声道,“饿了吧?家婆这就煮饭去。”

说着就要往灶房走。

周母连忙拦住她:“妈,先不忙,这会儿还不到十点呢,哪能饿着?”

从背篓里翻出两件叠得齐整的衣裳,笑道,“兴仲给您和爹各做了一件,您先试试合不合身。”

家婆低头一瞧,是件靛蓝色的细棉布外套,针脚细密,布料厚实。

她眉头一皱,摆手道:“我有衣裳穿,给我做啥?布票金贵,该留着给孩子们做,他们长得快,费布呢。”

周母笑着解释:“他们都有,再说了,这平纹布没花布票,兴仲厂里前阵子有批布料泡了水,折价处理的……”

周母给家婆解释了布料的由来,见她妈还是不愿意试衣服。

周母便朝周万圆使了个眼色。

圆圆会意,上前抖开衣裳,利落地解开扣子,笑眯眯地往家婆身上比划:“家婆,你试试嘛!我爸这两晚上熬夜做的呢,你可别辜负我爸的心意啊。”

家婆原本推辞着,终究拗不过女儿和孙女,只好换上。她抚平衣襟,眼角堆着笑:

“兴仲手艺是真好,腰身收得正好,袖口也服帖。”

周万圆帮家婆理了理领子,笑道:“家婆穿这身真精神!毛崽,你说家婆好看不?”

周万圆回头cue了一下毛崽。

毛崽超大声道:“好看,好看!家婆穿新衣裳顶顶好看!”

家婆被逗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没补丁的新衣裳,能不好看吗?”

她说着,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衣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生怕蹭脏了。

转头就看见周母从背篓里一样样往外掏。

一包水果糖、红纸裹着的红糖、一扎挂面、一瓶贴着“高粱酒”标签的白酒,最后竟还有一小罐蜜色澄亮蜂蜜。

家婆一看这么多东西,再加上新做的衣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了。

“来一趟咋带这么多好东西?蜂蜜金贵,留着给孩子们吃多好!”

周母笑着道:“能有多少啊,也就这些没了,蜂蜜家里也留了的,再说这也没花钱,是我弟妹给的,我带来些来给你和爹尝尝……”

说着,她掀开背篓底下盖着的粗布,露出几小袋粮食:“剩下的都是圆圆和毛崽这个月的口粮。”

虽然这个年月走亲访友带口粮的是常事,毕竟大家每月的口粮都是定量的,谁家也没余粮,可家婆还是念叨。

“来我这儿还怕饿着他们?带粮食干啥!”

“他们要住好一阵子呢。”

周母解释道:“圆圆学校布置了义务劳动,得在生产队干满15天,还要大队长盖章,少说也得半个月,哪能不带口粮?”

家婆一听孩子要住这么久,脸上立刻笑开了花:“那我去跟队长说说,给咱圆圆安排个轻省活儿,意思意思得了。”

这家婆,真上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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