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烧竹象、烧蜻蜓2

周围的孩子们见熊崽用一包烤虫子换了糖,顿时眼热起来,呼啦一下将毛崽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嚷着:

“我这儿也有!你们还要不?”

“我有两包,两包换一颗糖成不?”

“我的最多!先换我的!”

毛崽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攥紧手里包糖的南瓜叶子,往后退后一步,“可、可我没糖了……”

其实他兜里还藏着两块,但瞧着这群孩子虎视眈眈的模样,他不敢说有。

看大家仍不甘心地朝毛崽伸手。

熊崽已经将毛崽归类为自己人,瘦小的身子挡在前面,声音虽稚嫩却透着股倔劲儿:

“都说了没糖了,咋还伸手?”

其他孩子瞥了眼熊崽,心里憋着气。

这小子年纪比他们小,可辈分却高,再加上身子骨弱,他们不敢动手,只能装作没听见,继续朝毛崽围过去。

手仍往前伸,嘴里却热络地哄着:

“没事儿,今天的虫子先给你吃!”

“对对对,请你吃,下次你再给我们糖呗!”

这群孩子精着呢,一看毛崽和周万圆就是城里来的,肯定不缺糖。

今天先给点虫子,下次说不定能得到更多,城里人不都是好脸面的吗?都讲究礼尚往来吗?

孩子们的心思藏得不算深,周万圆一眼就看穿了,说不上十分厌恶,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太多了!

毕竟,这年头,谁家不饿肚子?

要不是实在没吃的,这些孩子哪会去捉虫子解馋?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毛崽和她这样看起来好欺负的“肥羊”,自然想占点便宜。

在饿肚子面前,脸皮算什么?

但也绝对不喜欢,毛崽可是她弟弟,她可看不得别人算计他、欺负他。

周万圆眉头一皱,正要上前,二表哥却一把拉住她,自己大步走过去,手往熊崽肩上拍了拍,顺势把毛崽抱了起来。

他板着脸扫了一圈底下的小屁孩,声音低沉:“说了没糖了,今天不换了,你们自己留着吃。”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大人们都挑稻子回来了,你们还在这儿磨蹭啥?赶紧去铺晒席!”

二表哥人高马大,脸一沉,孩子们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往前凑,攥着手里的烤虫子,灰溜溜地散了。

等他们都走了,二表哥才将毛崽放下来,弯腰对毛崽低声道:

“在村里,有好东西得藏着吃,别叫人瞧见,知道不?”

熊崽也凑过来,煞有介事地点头:

“就是!村里好些人连饭都吃不饱呢,更别说糖了。要是遇上大孩子,保不准就抢你的!不过你别怕,你只要跟在我后面,他们不敢动你,我一装晕,他们准吓跑……”

二表哥抬头瞥了熊崽一眼,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熊崽嬉皮笑脸地凑近:“我跟周万霖是自己人啊!再说了,我还是他小舅……”

话没说完,二表哥直接伸手捏住他的嘴,手动闭麦:

“谁跟你自己人?赶紧走,没听见铃铛响?待会儿大队长过来,见你在这儿磨洋工,扣你工分!”

熊崽一听,竖起耳朵,果然隐约听见远处牛脖子上的铜铃铛声,这是运粮食的牛车快到了啊!

他立马跳起来,边往自己的晾晒区跑边回头喊:“周万霖!待会儿再来找你玩啊!”

见他跑远,二表哥这才重新看向毛崽,语气认真:“刚才我说的,记住了没?”

毛崽使劲点头,想起刚才被一群孩子围住的场景,心里还怵得慌,连忙保证:“我再也不在外面吃糖了!”

二表哥见周万圆仍一脸担忧,便宽慰道:

“村里的孩子就是吃不饱,嘴馋。但都是同宗的,就算抢东西也不会失了分寸下死手,你别太紧张。不过,毛崽这两天还是别离开你视线,等和大家混熟了就好了。”

看到周万圆点头,二表哥这才拍拍她的肩:“走吧,去领晒席。”

……

村里的晒谷场,原本是地主家的别院,后来拆了围墙和下人的偏房,只留下主屋和院落的青石地基。

这地方占地极广,青石板铺得平整结实,是全村唯一一处全用石料铺成的地面。

当年队里拆房子时,特意保留了正屋和厢房,如今改作了粮仓和大队办公室。

因此,这里不单是晒谷场,还是队里存放粮食、召集社员开会的地方。

二表哥领着周万圆进了农具间,领了几张晒席和一把木耙。

他怀里抱着两张卷起的晒席,眯眼扫视晒谷场,远远瞧见有人在朝他们招手,定睛一看,竟是熊崽。

“那边还有空位,咱们过去!”二表哥说着,大步朝那边走去。

周万圆扛着一张晒席,毛崽提着木耙,紧跟在后。

二表哥边走边跟周万圆传授经验:“队里规定,每人每天得照看五张晒席才能拿工分,咱今儿来得晚,好位置都叫人占了,明天可得赶早些。”

周万圆看着铺得满地的晒席点头。

二表哥说着,将肩上的晒席往地上一撂,解开捆绳,手脚麻利地铺开席子,又随手捡了几块石头,压在四个角上,免得晒席卷边。

周万圆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晒席铺开。

毛崽也懂事的,搬了块大石头,帮二姐压住席角。

远处牛铃声越来越近,二表哥侧耳听了听,对周万圆道:“还差两张,我去帮你扛来,你在这儿等着运粮队。”

话音未落,牛铃铛的清脆声响已近在耳边,二表哥抬头一望,远远瞧见运粮队的影子,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农具间跑。

周万圆还没反应过来,二表哥已经跑远了。

她转头一瞧,运粮队正慢悠悠地往晒谷场来,牛车“嘎吱嘎吱”地碾过土路,后面还跟着几个壮劳力推着独轮车,车轱辘压得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装了不少粮食。

打头的是个半大牛娃,牵着水牛慢悠悠地走。

他旁边跟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旱烟,手里捏着个记账本,时不时拿铅笔划拉两下,这架势,一看就是第一生产队的队长,文廷勇。

晒谷场上的小孩眼尖,远远看见运粮队,立刻扬起小手,七嘴八舌地喊:

“队长叔!”

“牛娃哥!”

“华阿公。”

运粮队的人笑呵呵地应着,推独轮车的汉子们熟门熟路地拐进晒席间留出的小道。

遇到空着的晒席,便麻利地从车上卸下两袋湿谷子,“咚”的一声丢上去,谷粒簌簌地响。

负责晾晒的孩子们也不含糊,立刻解开麻袋,把还带着潮气的谷子“哗啦”倒出来。

再用木耙子来回扒拉几下,把谷子摊得薄厚均匀。

很快二表哥扛着两张晒席大步流星地回来,“啪”地往地上一铺。

正巧运粮队的独轮车推过来,打头的汉子顺手往熊崽的空晒席上甩了两袋湿谷子。

二表哥这魁梧身板在晒谷场格外扎眼,毕竟这活儿向来是老人、小孩和孕妇干的。

他一个壮实小伙子往这儿一站,活像棵大树杵在稻田里。

那汉子开玩笑道叼着旱烟笑骂:“咋的,你小子屁股疼?跑这儿躲清闲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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