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派购任务

收购站就在供销社后头,两家其实是一家单位。

只不过供销社是向老百姓供应东西的,收购站顾名思义就是向老百姓收购东西的。

收购站的给出的收购价格确实低压得低,外头摆摊的梨能卖一毛二一斤,这儿收购价只给一毛。

李子就更贱了,在外头能卖8分钱一斤的,收购站只肯出五分。

不仅价低,还格外挑剔,梨子要是没了蒂,便算次品,是不收的,工作人员嫌果肉露多了容易坏。

工作人员挑出两个缺蒂的梨,过秤一称,六斤梨、七斤李子,统共能换九毛五分钱。

家婆又从篮子里摸出一小捆稻草裹着的鸡蛋,连同派购证一起递过去:“同志,麻烦登记下这个月的鸡蛋派购任务。”

收购站的人翻开派购证,见上头记着养了五只鸡,这个月的任务还没交过。

他拆开稻草,把鸡蛋一个个放上秤盘,笑道:“老同志,你这鸡养得真不赖,十五个蛋就有一斤八两,比一般的沉两钱呢!”

家婆脸上皱纹舒展开,摆摆手道:“老婆子年纪大了,下不了地,就指着伺候这几只鸡鸭。要是连这都养不好,可不就拖了社会主义建设的后腿?”

工作人员也笑了:“你这鸡蛋分量足,哪是拖后腿?分明是给国家做贡献哩!”

他看了眼竹篮里剩下的两个鹅蛋,用商量的语气道:“你这个月的鸡蛋派购任务还差七两,要不就用这两个鹅蛋抵了?省得下次还得带七个鸡蛋来排队。”

家婆有些犹豫。

她本打算用鹅蛋去换两只小鸡崽,但想到,圆圆今天买了不少羊肉,一时半会的也吃不完。

家里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也暂时不用宰,不如等下次赶集卖了肉,再买小鸡崽也不迟。

“行,那你一起称了吧。”

今天的鹅蛋,家婆特意挑了大个儿的,两个一称,七两一钱,超了一钱。

但工作人员看了眼当没看见,直接在派购本上登记的2斤5两,随后“啪”地盖了个红章。

“老同志,你这个月的派购任务完成了,看看是换钱还是换票?”

鸡蛋属于二类物资,和果子这类三类物资是不一样的。

三类物资没得选,只能换钱,而二类物资除了换钱,还能换票,甚至可以直接在供销社兑换商品。

不过,这票证有限制,只能在县里的公社供销社使用,进了城就作废了,比地方票证还低一级。

这年头,为了打击投机倒把,政策卡得严,层层限制。

当然,用鸡蛋换钱是不划算的,得按供销社的收购价来算。

乡下公社的鸡蛋收购价压得低,一斤才5毛4,两斤半鸡蛋只能换1块3毛5。

可要是换票换商品,就按供销社的零售价7毛2一斤算,两斤半能换1块8,这一来一回,差价可不少。

周万圆站在后头,听着二表哥的科普,心里直咋舌。

她不仅惊讶于这收购价和零售价的差距,更没想到乡下鸡蛋这么便宜。

城里副食品店的鸡蛋一斤要9毛钱,还得搭上鸡蛋票,可在这儿,7毛2就能换一斤,这中间的利润……

要是现在不抓投机倒把,光靠倒腾鸡蛋,也能分分钟成为万元户。

“换点票吧,今天能换些啥票?”家婆毫不犹豫选了换票,换钱太亏了。

除了煤油票和盐票这种照明、饮食的刚需品兑换比例稳定,其他物资的兑换价都随季节浮动。

工作人员翻开登记簿,慢悠悠地报着价:

“这个月能换的有,工业券;

1两鸡蛋换1分工业券(1张工业券=10分工业券);

8两鸡蛋换1斤煤油;

两斤半鸡蛋换1斤油票;

3两鸡蛋换1两红糖票,或者半斤粗盐票……

老同志,你看看,换点啥?”

家婆一边听工作人员的报价,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原先家里就她和老头子两人,天黑喂完猪食,早早吹灯歇息,一斤煤油能用上一个月还有余。

可自从孙子孙女来了,夜里就睡得晚些,煤油耗得快,现在一斤顶多用二十天。

再想着背篓的肉也不少,这大热天的,不腌起来怕是要坏,可家里的盐罐子也快见底了……

“同志,劳烦给我换1斤煤油票、一斤粗盐票、剩下的都换糖票吧,5两红糖、6两硬糖的。”

“好嘞。”

工作人员麻利地扯了张单子,唰唰写了几笔,把家婆的派购证和单子往头顶的铁丝板夹上一夹,手腕一甩。

“嗖!”夹子顺着铁丝滑向另一头的高柜台。

几人目光跟着望去,那柜台比这边高出一截,台面上立着块木牌:收款处。

台后的女会计取下夹子,低头登记,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两声,又把派购证夹好,抬手一推,

“嗖!”夹子顺着铁丝滑了回来。

工作人员取下夹子,把派购证、票据和果子换的钱递给家婆:“老同志,你点点数。”

家婆眯着眼,手指蘸了蘸唾沫,一张张数清楚,确认无误后,笑着点头:“谢谢同志啊。”

“为人民服务!”工作人员爽朗地应道。

有了票,家婆便领着几人往前头的供销社走。

供销社门口人挤人,队伍歪歪扭扭地排着,前胸贴后背,生怕有人插队。

这年头物资紧俏,谁也不敢马虎,稍不留神,就会被插队。

供销社比副食品店小得多,进门就是一面呈“∩”型的柜台,从左往右排着队进去。

想买什么,就在对应的柜台前停下,要是没别的需要,就可以直接顺着队伍出去。

一进门,迎面就是煤油和油盐酱醋的柜台。

家婆从兜里摸出煤油票、粗盐票和七毛钱,递给柜台后的售货员:“同志,打一斤煤油,再称一斤粗盐。”

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短辫的年轻姑娘,她头也不抬地报价:“煤油四毛八一斤,粗盐一毛五一斤,带瓶子了吗?”

“带了,带了。”家婆将玻璃瓶也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票和钱,利落地夹在铁夹板上,往收款台一甩——“唰!”夹板顺着铁丝滑了过去。

然后拿着玻璃瓶,手脚麻利,先灌了一斤煤油,又扯了张油纸,舀了一勺粗盐粒,上秤一称,不多不少。

刚称好,夹板“唰”地滑了回来,上面夹着找零的七分钱。

“老同志,找你七分。”

售货员把煤油瓶、盐包和零钱一并递过来。

家婆把东西收进篮子,攥紧找零,继续顺着队伍往前走,还得买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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