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搪瓷内胆饭盒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铝片花收进挎包。

铝片柔软,怕被书本压坏,她还特意用课本隔出个空当,这才安心地拉上包带。

李建淮攥着个崭新的布口袋,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袋口的褶子,这袋子与他打补丁的旧衣裳显得格格不入。

他局促地站在操场角落的老榕树下,树影将他半边的身子都遮住了。

见周万圆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连忙上前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周同学,那件事……你考虑好了吗?”

他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又补了一句:“八块……八块五也成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窘迫地别开了视线。

周万圆目光在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停了片刻,不用猜,里面肯定是那个搪瓷内胆饭盒。

听见他又自动降了价,周万圆心下叹了口气。

但想到对方是年级第一,还是农村户口。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走得很远。

她看重他的潜力和那股韧劲儿,想着现在结个善缘,日后或许真能多条路。

“别着急。”

周万圆从挎包,实则是从系统空间里,摸出十块钱,又顺手抽了本空白的作业簿,将钱仔细夹了进去。

这才压低声音说,“大家都是同学,我不占你便宜。眼下都九月了,算是下半年,那些工业券年底就要到期,黑……咳,外边儿的行情也慢慢回落了,现在差不多一块六、七的样子,我就按一块六的市场价给你。”

听到十块钱,这个远超预期的数目,李建淮猛地抬起头,眼眶似乎微微发红,激动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谢谢……太谢谢你了,周同学!”他声音有些发颤,说着便急切地将手里的布袋子递过去,像是生怕她反悔。

周万圆接过布袋,顺手将夹着钱的笔记本递给李建淮。

李建淮紧紧攥住作业本,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学费终于凑够了!

一股激动冲上心头,他几乎想立刻翻开本子确认里面的钱款,却又硬生生忍住。

操场上玩耍的人不少,万一被谁看见他在这里数钱,顺藤摸瓜发现他们投机倒把的行为,后果不堪设想。

“等等,”

周万圆迈出一步又折返,声音压得极低,“你这东西,是特供奖品,有证书和编号的吧?”

她可不想钱花了,回头东西却被指认是偷来的,落得人财两空,那她岂不是亏死。

“有的,证书和编号单子都叠好放在布袋最下面了。”李建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得到肯定答复,周万圆不再多言,将布袋往自己的挎包一塞,转身汇入通往教学楼的人流。

李建淮也迅速将笔记本塞进衣襟里,朝着宿舍方向匆匆走去。

*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他们的座位倒还空着。

周万圆走到自己位置前,取下肩头的挎包,一股脑塞进桌洞,然后坐下。

她谨慎地环顾四周,才从布袋子深处摸出个小本子。

翻开内页,右下角一行钢笔字墨迹犹新:“李建淮自愿赠与”,

名字上还按了个红指印。

周万圆嘴角微微一翘。

这李建淮,倒是挺上道。

闭眼凝神,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

可支配余额只剩47了。

她蹙眉睁开眼,指节无意识敲着桌沿。

得想办法赚钱了。

将证书重新放好,她转而从挎包掏出铝片、钳子和细铁丝。

正当她将花瓣与花蕊用铁丝缠绕固定时,沈晚抱着水壶气喘吁吁跑进来。

“同桌,你忙活啥呢?”

周万圆刚好完成最后的步骤,闻言,将手里那朵用铝片拼合的小花递到她面前。

沈晚睁大了眼睛,看着这朵直径不足两厘米的精致小花。

低声惊叹:“哇,好像真花!这么小巧……是梨花,还是桃花呀?”

周万圆笑着摇摇头:“瞎做的,你觉得像啥就是啥。”

“你手也太巧了吧!”沈晚凑近了仔细端详,“我觉得更像梨花,桃花花瓣要尖些。这个圆嘟嘟的,真秀气。”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这是……银做的?”

说着她轻轻的掂了掂,感觉重量又不太像。

周万圆摇摇头:“是铝做的。”

见沈晚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周万圆便说:“喜欢?送你了。”

“别别别!”沈晚连忙摆手,小心翼翼地将花递回来,“同桌,你这做得比供销社卖的头花还精致!我可不敢收。”

她说着,眼睛一亮,热心地建议:“你去供销社买个素发卡,把这花镶上去,保准好看!”

周万圆神秘地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挎包里摸出了一个银色的发卡。

那发卡样式简单,上面只有个提前钻好了一个小孔。

她接过沈晚手中的梨花,用钳子剪了一小段细铁丝,灵巧地从孔中穿过,将花朵牢牢固定在发卡上。

完工后,她捏着发卡轻轻甩了甩,花瓣颤动着,却纹丝不动。

“送你了。”她将改造好的梨花发卡递过去。

沈晚连忙摆手:“同桌,这太贵重了,我……”

周万圆轻声打断她:“周天是你生日吧?就当是生日礼物。”

沈晚惊讶地睁大眼睛:“同桌,你……你知道我生日?”

“报名那天,在花名册上看到的。”周万圆抿嘴一笑,“喜欢吗?”

沈晚接过发卡,指尖抚过冰凉银边上的柔软花瓣,欢喜得直点头:“喜欢,特别喜欢!谢谢你,同桌!”

她忽的想起什么,急切地问:“对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也要送你礼物!”

周万圆摇摇头:“我的生日早过了。”

沈晚目光落在周万圆身上那件挺括的军绿色衬衣上,才想起来,同桌之前说过,这是她今年生日时候,她妈特意给她做的。

“那你生日到底是哪一天?”沈晚认真地看着她,“告诉我嘛,明年我一定要记得送你礼物。”

周万圆:“6月1号。”

“儿童节呀!真好记。”沈晚眼睛一亮,“那你……是哪一年生的?”

“49年。”

沈晚轻轻“呀”了一声:“同桌,你居然比我还小一岁呢。”

说到这个周万圆也挺好奇的。

她从小传中知道自己上学晚,是因为小时候母亲没出去工作,在家带着她,没上过幼儿园。

后来直接念一年级,学校又远,母亲总怕她年纪小走不动,这一拖,就导致今年十四岁才上初二。

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算晚的了,没想到沈晚比她还迟。

周万圆把心里的疑问抛出来:“你留过级?”

沈晚挠了挠头,脸上看不出什么难为情:“算是留过。不过,可不是因为考不及格。”

见周万圆一脸好奇,她便多解释了几句:

“我们生产大队原先只有初小,教到三年级。要想念高小,得每天走路去公社完小。那会儿乡下不太平,我妈不放心我,硬是让我在村里多待了两年,等到十岁上,才敢放我去公社念书。”

周万圆点点头,想起永安公社似乎也办了初中,便问:“那你怎么没在公社念初中?离家近,来回也方便。来城里读书,一学期也回不了几次家吧?”

沈晚撇撇嘴,压低了声音:“我们那山沟沟里的公社初中,拢共就一位外语老师,听说还是代课的。一个班一星期都轮不上一节正经外语课。”

“可中考要考外语呀,这么学下去怎么考得上高中?所以村里但凡有点门路,或者孩子成绩拔尖的,都想方设法送到城里来读书。”

周万圆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低头从挎包里掏出几片昨天剪好的铝片,又摸出旧针,埋头继续戳刺起来。

沈晚瞧见了,凑过来问:“同桌,你还要再给自己做一个吗?”

周万圆停下手,从自己头上取下那枚透明的塑料插梳,将它和沈晚手里的新发卡并排放在一起。

她侧过身,声音轻轻的:“同桌,我问你,你要是手里有五毛钱,你是会买这个插梳,还是这个发卡?”

沈晚看着两样东西,有些犹豫:“……我两个都想要。”

见周万圆面露无语,她才嘻嘻一笑,凑近些小声说:“非选一个的话,我更喜欢发卡。同桌,你是不是想……?”

看着沈婉挤眉弄眼的表情。

周万圆轻轻点头:“是有这个想法,你觉得拿出去,会有人要吗?”

“肯定有!”

沈晚几乎要拍桌子,又猛地意识到在教室,赶紧压下声音,“这比供销社柜子里摆的还亮眼!不信你看我的——”

说着,她拿起两样东西,转身就朝后座的李梅妞走去。

“梅妞,你快看看,这两个哪个好看?”

李梅妞正抄写作业,闻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那牡丹插梳是时兴的透明赛璐珞材质,学校里已见好多女生戴过,虽好看却不稀奇;

反倒是那发卡,做工精致,样式别致,她从未见过。她下意识想伸手摸摸,沈晚却敏捷地将手一缩:“哎,只许看,不许摸!你说,你觉得哪个更好看?”

李梅妞撇了撇嘴,目光却在两件头饰间来回打转,最后指着沈晚的右手:“这插梳是周万圆的吧?”

沈晚觉得对方可真够啰嗦的,点点头:“所以你觉得哪个好看?”

李梅妞指着沈晚的左手:“发卡,这发卡一看就很新,很好看,是百货大楼的新款式吗?多少钱?”

见到对方问价格,沈晚自顾自的说:“好看吧,这是我同桌送我的生日礼物。”

李梅妞:“……”

她转头看向周万圆,提高声音:“周万圆,你这个是百货大楼买的吗?多少钱啊?”

这一嗓子,立刻把周围同学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女生们看见沈晚手里的发卡,纷纷围拢过来。

这年头,大家的头饰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突然见到这样精巧的款式,都忍不住心动,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这是百货大楼的新款式吗?好好看啊。”

“做得好逼真啊,这是桃花吗?还是樱花?”

“我看像梨花吧?桃花花瓣应该更尖一点……不过这叶子又不太像梨花的。”

“多少钱啊?”

见这么多人眼热,沈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见有人想伸手摸,她忙侧头躲开,小心翼翼地把发卡攥在手心:“只许看,不许碰!这可是我同桌送的生日礼物。”

大家一听,又呼啦啦围到周万圆桌前。

“周万圆,你这个是在百货大楼买的吗?”

“多少钱一个啊?”

周万圆不动声色地将指间正捏着的半成品铝片塞进裤兜。

抬头瞥见沈晚在那儿挤眉弄眼,便顺着话头笑道:“不是百货大楼的,上月送我大姐去城南上学,顺道在那边供销社瞧见的,四毛五一个,比插梳还便宜五分钱,就给我同桌带了一个。”

“哇,四毛五!够买好几个肉包子了……”

“城南啊,太远了,近的话真想让我妈也给买一个。”

“沈晚你命真好,我也想要周万圆这样的同桌!”

“沈晚我要和你换同桌。”

沈晚笑嘻嘻地抓起桌上的旧本子,作势挥赶围在课桌旁的同学们:“去去去!都回自己位子去,同桌是我的。”

说着,她一把搂住周万圆的胳膊,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同桌,咱们说好了要做一辈子同桌,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

教室里笑闹声正浓,班主任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板着脸,手里的教鞭不轻不重地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嬉笑声戛然而止,同学们像受惊的麻雀,瞬间散开各归各位。

沈晚迅速坐正,将透明的牡丹插梳还给周万圆,小声道:“我就说有人要吧,大家都喜欢这个发卡。”

周万圆将插梳别回发间,目光扫过讲台上神色严肃的老师,压低声音:“你喜欢发卡的原因是什么?”

沈晚一边从桌洞里掏出课本,一边凑近周万圆耳边,用气音说:插梳好看是好看,可塑料的太脆了。上次赵美琴梳头,没两下就绷断了好几个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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