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住校,封闭式备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同桌!你这宿舍也太爽了吧!”

周万圆站在门口,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教职工宿舍确实不一样。

比她们那十人间的学生宿舍敞亮多了,窗户大,采光好,拢共就住几个人。

最关键的是,她刚才路过走廊尽头时瞄了一眼,居然不是旱厕,是抽水马桶。

就冲这个,这宿舍住得值。

两人刚迈进门,就看见靠窗的床位边站着个穿蓝色碎花衬衣的姑娘,长发编成一根粗马尾,辫尾绑着的——

沈晚一眼认出那根发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拼命冲周万圆使眼色:客户!之前的客户!

周万圆胳膊肘不动声色地顶了她一下,面上已经端出笑来:

“你好,我是周万圆,老师安排我住这儿的。”

“杜凤霞。”

姑娘笑着点点头,侧身把门推开些,“以后一个屋了,进来吧。”

三人进屋,杜凤霞顺手一指:

“咱们宿舍虽然有6个床位,但是实际常住的我一个人,现在加上你,就是两个人了。”

“剩下这四个是给值夜班的女老师备着的,她们一周就来睡个一两天,平时空着。”

“她又指了指靠墙一排柜子:“那边柜子,没上锁的你随便挑一个放东西。”

沈晚尖叫:“还有柜子?!”

她们学生宿舍除了床就是床,放东西得自己从家里扛木箱来,塞床底下。

这边居然配柜子。

周万圆看着沈晚那羡慕都快从眼眶里淌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收一收,收一收,口水要下来了。”

她转头看向杜凤霞,“凤霞姐,我睡哪张?”

六张床,三张铺了被褥,三张空着。

杜凤霞道:“空的你随便挑,那几张有铺的是值班老师的,不用管她们,她们不常来。”

听到这样说,周母就赶忙上前,挑了一个靠窗的下铺,将两人赶走了。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赶紧看书去,我来收拾。”

将两人赶走后,周母转身打量起这位要和女儿同住的年轻姑娘。

姑娘辫子梳得齐整,没有补丁的半新衣服干干净净,身后的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

“凤霞是吧?今年多大啦?也是学校里的老师?”

杜凤霞连忙摆手,脸微微涨红:“姨,我十八了。不是老师,我就是厨房烧火的。”

“哟,才十八就参加工作啦?”

周母一边和他聊,一边擦着床板,“我大闺女和你差不多岁数,还在伸手管家里要钱呢。你比她强。”

杜凤霞抿嘴笑了笑,从自己桶里掏出一块帕子,跟着周母一起擦那张光秃秃的床板。

擦了两下,她小声问:“姨家大女儿还在念书吧?是上大学了吗?真厉害。我就是考不上大学,才来参加工作。”

周母手上不停,语气倒很平常:“那没,她运气好,前两年赶上中专开办,现在还在念中专呢。”

杜凤霞点点头,手上顿了顿,轻声说:“那她运气是真好。我那年刚考上高中,就碰上学制改革。”

“还是中专好啊,以后毕业包分配,哪像我们这样,找了好些关系,才找到这么个打杂的岗位,还是临时工。”

周母道:“嗨,没事,我当年还不是这铁路系统里面一个临时工,也是赶上机会转正了,你还年轻,还有那么高学历嘞,以后机会多着呢。”

杜凤霞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铁路单位制服,心里信了几分。

想到家里人因自己没考上大学而觉得丢人,现在竟被一个刚认识的阿姨这样真心实意地宽慰,她不由得有些动容。

“谢谢你,姨。”

周母爽利地一笑:“嗨,说这些。”

两人聊得熟络了些,周母顺口问道:“对了凤霞,你们职工平时上哪儿打热水?”

杜凤霞道:“咱们这栋楼前面那栋是食堂,里头有个炉子,专门给我们用的。”

周母又问:“热水是规定只能你们教职工用是不?”

杜凤霞道:“倒是没有这样的规定,只是学校食堂得有工牌才能进去里面。”

“那边从早饭做到晚饭,灶上一直不熄火,热水是做饭时顺带烧的。”

“要额外交柴火费不?”

“顺带烧的水,收费就不合理了。”

见周母问得这般仔细,杜凤霞也猜出了几分,笑了笑。

“姨,你是给你闺女问的吧,没事儿,到时候她要用热水,拎着暖壶来食堂找我就行。我在那边打杂,接热水方便。”

她和周母聊挺投缘,也愿意帮这个小忙。

周母叹了口气,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心疼:“那多麻烦你啊。唉,我二女儿,我都懒得说她,爱干净是好事,就是太爱干净了。”

“大冬天的,隔三差五就得洗澡,不洗也得擦身子。我跟她说,住集体宿舍别太讲究,她就是不听,说不擦身体睡不着觉,没有热水就用冷水。”

“她这都十五奔十六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呢。马上要中考了,都大姑娘了,还这么任性。”

嘴上像是在抱怨闺女,话里话外却全是替女儿打算。

杜凤霞笑着应道:“女孩子都爱干净的,可不能用冷水,真要生病了,多耽误复习啊,她们这都关键时候呢。”

““可不是嘛,我这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多麻烦你了。”

周母说着,从布袋里掏出一大包腌橄榄塞过去,“这是她家公家婆从老家寄来的,你吃着玩。要是喜欢,下回我让我儿子再给你带。我儿子也在铁路中学,上初二呢。”

杜凤霞接过橄榄,脆生生喊了声:“谢谢姨!”

*

下午放学,周万圆去食堂打菜时,在窗口瞧见杜凤霞冲她使了个眼色。

虽然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但想着她们现在是舍友了,对方大约是有事找她。

周万圆扭头对沈晚说:“杜凤霞找我,我去过去一下。”

沈晚点点头,捧着饭盒站到一旁等着。

“凤霞姐,你找我?”

正是打饭的高峰期,窗口前排着长队。

杜凤霞没急着答话,示意周万圆往食堂后面走,自己则从后门绕了出去。

到了僻静处,杜凤霞压低声音说。

“你待会把你暖水瓶拿下来,避着点人,我给你装点热水,晚上你下晚自习有热水用。”

周万圆愣了愣,有些意外。

晚饭时间紧,吃完饭紧接着就是晚自习,来不及多问,只匆匆道了声谢,便拉着沈晚往二号楼跑。

好在二号楼就在食堂后头,离得近,两人一溜烟儿便上了二楼。

周万圆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沈晚先进。

“食堂这会儿怕是没位子了,咱们就在我宿舍吃吧。我去打壶热水,很快回来。”

说完将饭盒往桌上一放,拿着今天带来的暖水壶就跑了。

沈晚还没来得及应声,人已经没影了。

她挠挠头,也不急着吃饭,索性等周万圆回来一道吃,便转身去楼道那头试了试冲水厕所。

没一会儿,周万圆空着手回来了。

沈晚探头看了一眼:“不是打热水吗?你暖水壶呢?”

周周万圆挨着她坐下,掀开饭盒盖子。

“凤霞姐说,等她回宿舍时帮我拎上来。这会儿食堂人多,让人看见了不好。”

沈晚一听,眼里泛出羡慕。

“那你这晚自习回来就有热水用了啊,都不用去锅炉房排队打热水了。”

她们每天下了晚自习去锅炉房打水,全靠一个“抢”字。

去得晚的,打的水都是温水,只有头一批才能接到滚开的水。

“杜凤霞怎么突然帮你打热水了?”

沈晚有些好奇问:“总不能是闲得慌吧。”

周万圆摇摇头。

方才杜凤霞接过壶,也没多说什么。

“八成是我妈安排的吧,兴许给了什么好处?”

沈晚越发眼热,推了推她胳膊。

“你帮我问问呗,看能不能也捎带上我?我也给好处,后每个月交锅炉房的柴火费我给她,成不成?”

周万圆把扒进嘴里:“那你下了晚自习还得绕到我这边来,不嫌远啊?”

“不嫌。”

沈晚把脸凑过来。

“那我就顺便在你这洗漱完再回去睡。”

“我刚刚去了上厕所,好家伙,看到教职工这边居然还有独立卫浴间,比我们学生宿舍强了十条街。”

“而且那厕所,一点味都没有,也没有蛆,我再也回不去旱厕了,不管,同桌我就赖定你了。”

周万圆把她凑过来的脸推回去。

“行行行,我晚上问问她。你嘴上的油都要蹭我脸上了,走开啦。”

“嘻嘻嘻,《最初的年代》不都这么演,这个叫亲脸礼。”

“那是贴脸礼。走开,我是中国人,我不兴这套。”

“哦,那我贴贴贴——”

“沈晚!啊,我脸脏了!”

午休和晚休这个把小时,是两人一天里仅有的松快时候。

闹着吃完饭,洗了饭盒,便往教室赶。

一进教室,见大家都埋着头安安静静做题,两人也收了玩闹的心思,坐下翻开了书。

*

晚上。

班主任抬腕看了眼手表。

“十点了,今天复习任务完成的同学,可以回去休息了。要留下继续复习的注意时间啊,十一点断电熄灯。”

话音一落,教室里嗡嗡闹起来,但大部分人屁股还钉在凳子上没动,看样子是打算决战到熄灯了。

“周万圆、沈晚,你们走了?”后桌王丽华问。

“我得去打热水。”沈晚跺了跺脚,“脚都僵了,想打点热水泡泡脚,去晚了就只有温水了。”

周万圆应道:“我今天刚搬来,得回宿舍收拾收拾。”

当然这都是借口。

周万圆和沈晚认为,学习得松弛有度。

这个点了就该睡了,熬那夜做什么?

她们还在长身体呢。

要学,明儿个早点起来就是了,脑子还更清醒些。

两人连书都没带,反正带回去也不会翻,空着手就溜了。

“同桌,记得问啊。”

“不会忘的。”

周万圆摆摆手,转身往二号楼方向走。

教职工宿舍比学生宿舍近,她先到。

上楼,拉灯。

床上的杜凤霞被光一晃就睁开眼睛,扭头冲她招呼。

“下晚自习了?水给你提上来了,泡个脚再睡,舒服些。快去吧。”

说着朝桌下放暖水壶的位置,努了努嘴的。

周万圆:“谢谢凤霞姐,”

“你这一天都谢几回了。”

杜凤霞摆摆手,笑道,“该谢的是我,你妈妈给我的橄榄,怪好吃的。”

原来真的是周母安排好的,周万圆心里暖暖的。

她道:“你喜欢吃橄榄啊,我这还有一包,你那边吃完了自己拿。”

说着从柜子里摸出橄榄放在桌上,又弯腰拿起盆和暖水瓶。

“凤霞姐,你睡吧,我去外面洗,灯给你关了。”

杜凤霞笑着道:“不用,我也刚躺下呢,没睡着。外面多冷,就在屋里洗吧。”

听到她这样说,周万圆也不往外走了。

入夜后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冷的真的受不住。

她先往盆里倒了点水洗脸,又添了些热水泡脚。

反正都是自己用,脸脚共一个盆也没什么,条件摆在这儿,出门在外,她也怕被人嚼舌根,说什么资产阶级做派。

脚浸进热水里的那一刻,周万圆舒坦地叹了一声。

太舒服了。

“凤霞姐,我妈给你柴火费了吗?”

杜凤霞被问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就打壶热水而已,你不用太见外。”

“凤霞姐,是这样的。”

周万圆道,“我同桌,就今天中午跟我来的那个女生,她问能不能每天也帮她打一壶热水。我们俩把锅炉房的钱交给你。”

“交给我?”

周万圆点点头,顺势卖起可怜。

“你都不知道,锅炉房那烧水的老头有多敷衍。”

“每次就前面的人能打到开水,后头的都是冷水在锅里滚一圈就打起来,连温水都算不上,脚越洗越冷。”

杜凤霞想到自己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有些感同身受。

“那让你同学明天把暖水壶拿来吧,反正就顺手的事情,钱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那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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