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日常

一边想着,手上动作没停,她伸手试了试甑子的温度,感觉蒸得差不多了。用两块抹布垫着,把甑子端到桌上。就着锅里的滚水,把红薯叶焯了一下。

其实红薯叶清炒是最好吃的,可月底油罐见了底,只能凉拌了。

“妈妈。”

毛崽欢快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周万圆朝门口看了一眼,是周母下班回来了,她笑着招呼:

“妈下班了?饭马上就好。”

周母见厨房里周万圆已经在炒茄子,欣慰地点点头。往常这丫头只管蒸饭洗菜,炒菜都得等她回来。

看来小闺女也是长大了,知道主动掌勺了。周母心里一暖,孩子到底懂事了。

“"还有啥要做的?妈给你打下手。”

“妈您把黄瓜拌了吧。”

“成。”周母一手端着盆,一手拿着黄瓜,连案板都不用,斜着刀就把黄瓜片削进了盆里。

撒上花椒面、盐、酱油,一把青葱花,最后是灵魂调料糊辣椒面。

晃了晃见底的玻璃罐,周母道:“糊辣椒面不多了,待会儿让你爸再烧点。”

话音刚落,院里又传来开门声和毛崽雀跃的喊声:

“爸爸!”

周母一边拌着黄瓜,一边朝堂屋喊:“孩子他爸,糊辣椒面见底了,得再烧些。”

“嗯。”周父应了一声,抓着一把干辣椒进厨房。

在炉子前蹲下,确认周万圆不用火了,便把烧尽的煤块夹出来,添了两块木柴。

糊辣椒面是个讲究活儿。

得把干辣椒埋在火炭里慢慢焙焦,要是掌握不好度,辣椒就会变成炭,周母就一直掌握不了度,她烧的辣椒糊味就格外重。

在烧的过程,必须用火炭,因为明火一燎干辣椒就会成灰了。等辣椒焙得焦黑,取出来晾凉,再搁捣罐里舂成细末。

这带着糊香的辣椒面,可是凉拌菜和蘸水的魂儿。要是有花椒一起放进去捣,那香味会上升一个档次,可惜周家没这金贵东西。

周母瞧着炉火,把炒锅取下,换上烧水壶。水热了正好晚上洗澡用。

“行了,先吃饭吧。”

晚饭大家都是定量的,周万圆三姐弟以及周母都是一平碗,只有周父的冒尖的。

周父是成年男人,又是干体力活的,会多一些,但就算是冒尖的一碗饭对于一个成年男性那也是吃不饱的。

一平碗其实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周万圆和大毛来说也是吃不饱的,更不要说一碗里面红薯占了一大半,最多能吃7分饱。

盛饭向来是周母的活儿。她掀开甑子盖,瞧见里头两个黄澄澄的油饼,扭头问桌边的三个孩子:“这是哪儿来的。”

毛崽小嘴叭叭地就把来龙去脉抖落个干净:“所以,是二姐同学抵给二姐的,不算私下买卖。”

周母当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任何时候有需求就有市场,她点点头没多说,只转头叮嘱周万圆:“小心些。”

“妈,你放心吧,这个绝对没问题,都没得当着人交易的。”都是在系统内私下交易,确实没有当着人,她没说谎,又补了句:“再说人家也不是天天有的。”

嗯,她也不是每天都有钱给他们买的。

周母点头觉得他们这也算比较谨慎的,知道不能天天交易惹人注意。

周父在一旁听见了母子俩的对话,放下筷子对两个儿子叮嘱道:“吃了别往外说。”

周父着重看了一眼毛崽,这小子的嘴巴最爱叭叭:“尤其是你。”

毛崽撅撅嘴,道:“我当然知道啦!家里吃好的不能往外说,我又不是阿宝那个大嘴巴。今天饭盒里有肉,我都躲起来偷偷吃的,谁都没瞧见。”

听小儿子这么机灵,周父神色缓和了些。可一贯严肃的他到底做不来哄孩子的举动,只是把周母盛好的饭往毛崽面前推了推:“吃饭吧。”

周万圆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小脑瓜,转头看见周母正要掰油饼,连忙伸手拦住:

“妈,这是给您和爸留的,我们仨都吃过了。”

“妈知道,吃吧。”看着孩子啃红薯饭,这油饼她和孩子他爸咋咽得下去,不过周母没多说,给每人碗里都搁了一小块。

毛崽没想到还有,高兴的举起筷子就开吃,周母瞧着他这馋样儿,不由得露出笑容。

周万圆瞥了眼周母,也夹起蒸软的油饼咬了一口。感觉还是现榨的更好吃,不过6分钱花得也不算亏。

周家一般有事情都是在饭桌上宣布的。

难得是周父起话头:“明天发工资。”

“哎哟,可不是,明天一号了。”周母一拍脑门,“每个月月底搞考核、学精神,日子都过糊涂了。圆圆、大毛,记得跟班主任请个假。”

周万圆夹了筷子拌黄瓜,点点头。

现在城镇职工基本上都是月初1号发工资,二号这天,甭管学生还是职工,都得请假去粮站排队买粮。

这事是大家默认的假,都知道是排队买粮,一般学校的老师和单位的领导都会通情达理允假的。

现在粮食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每个月都是定额的,城镇居民都是精确到每顿每个人吃多少的。

副食晚几天不打紧,要是粮食晚一天,就得饿一天肚子。

每到月初这几天,粮站都得通宵达旦地忙活。

大毛突的抬头道:“我今天跟班主任说了要升学的事。他说从明天开始,我就插班到六年级,以后每天都要上晚自习,早上还得提前一个钟头到校。对了,还得交两块钱资料费。”

周母皱了皱眉,面临升学,班主任怕是不好准假了,她想了想问:“早上还要提前?那国庆呢?他要不要升学?”

见大毛点头,周父眉头拧了拧:“那他赶得及?”

国庆是住在制衣厂的家属院的,距离铁路二小是有些距离的。平时都是搭三妈的自行车上下学,这要是早上提前一个钟头上课,哪还赶得及?更别提还要上晚自习。

大毛咽下嘴里的红薯饭,含混道:“学校有宿舍。”

学校是建议他们这一批插班生住校的,只是大毛去看了一眼住校环境,就毅然决然婉拒了班主任的提议。

表示校舍太紧缺,他就不占用资源了,留给需要的人吧,反正他不需要,他家离得近。

铁路二小的宿舍比铁路中学还紧张,一张床甚至要睡两个人。

虽说现在年纪小,身板也小,挤挤也能将就。但是大毛不愿意,就那巴掌大的宿舍要塞一个班的半大小子,都是十二岁的小男生,宿舍脏得跟猪窝似的。

周父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周母。

周母会意,开口道:“大毛,你明天跟国庆说,在考试前都住咱家。咱家宽敞。”

她不用想都知道铁路二小的宿舍啥德行,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能指望他们收拾利索?就大毛自己那屋,每天弄的跟猪窝似的。

大毛撇撇嘴,勉强点了点头,虽说他不太待见这个只比他小七天、打从出生就被两家大人比来比去的堂弟,可一想到那比猪圈强不了多少的宿舍,还是认了。

他不认也没办法,他爸妈肯定也不同意让国庆住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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